午后的阳光还算暖和，天龙山森林公园里基本都是来自各地的主播。陆晓晓和穆雪晴走在人群中，看起来像一对趁着周末来郊游的姐妹。
几个嗓门大的主播从她们身边走过。
“兄弟们把‘保护’打在公屏上！今天必把那个‘空间折叠’给它拍明白了！”
喧哗声，脚步声，交谈声，让原本安静的森林公园吵得像菜市场。
但基本没人注意到，背景音渐渐淡了下去。
先是远处公路隐约的车流声消失了，接着连近处的人语也仿佛被彼此隔开。等有人下意识停下交谈声时，四周竟已陷入一种奇怪的寂静，只剩下单调的、像是永远刮不完的风声。
原本成群结队的游人已剩下身边的十几位。
众人才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经。
“风少他人呢？怎么就剩我们几个了？”
“咦，你们觉不觉得……有点冷啊？”一个只穿了短袖T恤的男生抱了抱胳膊。
凉意并非错觉，大夏天的所有人穿得本来就少，裸露在外的肌肤立马能敏锐地感觉到降温，不少人开始打哆嗦。
更明显的变化在脚下和眼前。
脚下平整的仿木栈道变成了原生态的泥地，一丛丛低矮、紧贴地面生长的植物取代了路旁修剪整齐的观赏灌木。原本高大挺拔的香樟和杉树，变得低矮、枝干扭曲，树皮上覆盖着厚厚的、苍白如霜的苔藓。
很明显他们已经身处未经开发的荒郊野岭。
“这……这是什么地方？”一个举着镜头贴近拍摄的女主播声音有点慌。
“这些是高山杜鹃和地衣。”一个背着沉重徒步包的男生凑近地表的植物仔细观察后，脸色发白，“不可能……这些植被，只有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的高寒山区才会出现。”
人群骚动起来，纷纷环顾四周。
这一看，更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们。
视线可及的近处，是嶙峋陡峭、布满了大小碎石的“石海”。目光抬起，原本公园该有的人工痕迹和城市轮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开阔、荒凉到令人心悸的巨大山梁，仿佛没有尽头般蜿蜒没入远处乳白色的浓雾里。
“握……握草，这不会就是那里吧！”
“完了完了，没有带任何装备，不会真上smy吧！”
恐慌像野火一样开始蔓延，不少人开始下意识地尝试四下寻找返回的路径。
“咳咳……咳……”有人突然弯腰咳嗽起来，呼吸变得急促。队伍里超过一半的人也都纷纷出现不同程度的胸闷、气短、头晕等高反迹象。
“这里是九重石海，离2800营地不远，只要到了那里……”有人开始默念熟记的口诀。
但这群吹嘘自己怎能怎能的主播们，此刻被低温和高反折磨得几乎寸步难行。
只有辰锋、小李，背了大背包的驴友以及陆晓晓四人看上去还算镇定没受什么影响。
陆晓晓几乎在穆雪晴轻咳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迅速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藏蓝色JK制服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晓晓，咳……你，只穿一件衬衫，会冷的。”穆雪晴本能地拒绝推开她的手。
“我体质比你好，先穿着。”陆晓晓摇了摇头，轻抚她的后背时，顺便挤出一丝灵力注入体内。
她的手臂温热依旧，与骤降的气温形成鲜明对比，纯质的灵力很快便滋润了穆雪晴的身体，大大缓解了高反症状。
陆晓晓快速环顾一下四周，她在路上一直有在留意，似乎只在踏过某个关键节点时，才把众人拉入到幻境中。
她暗中尝试运行某个功法，手指一勾，灵力刚聚集起来，便立马选择了取消，无奈一笑。
现在的状况真是一个最低级的功法都运行不起来，否则这种简单的幻境几乎是随手可破。
“大家别停下，”辰锋果断低喝作出指示，“动起来，去找避风的地方！”
但往哪走？回头路已经不见了。
“没错，smy里能活下去的大神都是这样做的！”驴友突然大喊，“如果这就是鳌太，那失温和高反就是头号杀手！聚拢！减少暴露面积！”
他的话像是一根救命稻草，慌乱的人群下意识地听从，哆哆嗦嗦地挤在一起。
陆晓晓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眺望灰白色的石头和更远处翻涌的云海。
风景真的很美，但现在不是欣赏的时候，眼前这群没有任何装备的人被丢在真实的户外环境别说撤离，光高反、低温都能随时造成伤亡。
“你们的设备，”她问辰锋，“还有能用的吗？”
辰锋摇头，“全部没用，这绝对不是真的鳌太，那上面只会没信号。”他看了一眼勉强稳住的人群，压低了声音，“顾问小妹妹，你怎么看？”
“我们肯定还是在进来的公园里，”陆晓晓收回目光，“只不过现在在某个东西‘捏’出来的框架里，它仿照了你们说的……”
她的话被一声惊叫打断。
“那、那是什么？！”
人群边缘，一个女主播颤抖地指着雾气深处。
几道高大的黑影缓缓浮现，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三头体型远超寻常的“羚牛”，肩高接近两米，肌肉虬结，毛皮呈现出不自然的灰白色，眼窝处跳动着两团浑浊的暗黄色光晕。最让人心底发寒的是，它们的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重的“嗒……嗒……”声，却没有扬起任何尘埃。
“是幻象！肯定是幻象！”有人试图自我安慰。
“幻象个毛啊！这架势，它们是真的要过来了！”
下一秒，为首的羚牛低下头，碗口粗的牛角对准人群，后蹄猛蹬地面，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如同战车般冲撞过来！
“退后！”
辰锋厉喝一声，猛地踏前一步，双臂交叉于胸前。他周身空气剧烈扭曲，一面半透明的、泛着波纹的“空气盾”瞬间在前方凝聚成形。
“畜生，滚！”
小李怒喝一声，双臂肌肉贲张，覆盖上一层炽白的火焰，温度急剧攀升，炽白的火柱随他的挥拳轰出，准确命中牛身，炸开一片刺眼的火团。
然而凶猛的攻击只把羚牛冲锋的势头微微一滞，正面的皮毛被烧得焦黑，但它甩了甩头，发出一声闷吼，竟气势不减继续冲来！
“居然无效！”小李脸色一变。
“砰——！！！”
羚牛结结实实地撞在辰锋的空气盾上。那面足以抵挡汽车冲撞的坚韧气盾，竟像玻璃般炸开无数裂纹！辰锋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向后滑退，双脚在岩石上犁出两道浅沟。
“这边！救命啊！”
另一头羚牛抓住空隙，从侧方撞向人群，挤在一起的人们发出绝望的惊叫，根本来不及分散。
就在牛角即将触及最外围那个吓呆了的眼镜男之际，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插入了冲锋路径与人群之间。
只见陆晓晓简简单单地伸出了左手，精准地抵在了羚牛硕大的脑门上。
预想中骨断筋折的画面没有出现。
反倒是那足以撞碎岩石的冲锋，竟被她一只纤细的手掌，稳稳地定在了原地。羚牛前冲的庞大动能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它困惑地甩着头四肢刨地，试图挣脱，但那五指如同钢浇铁铸，纹丝不动。
陆晓晓甚至没有看这头羚牛。她的目光越过它，扫向另外两头正在转向的怪物，轻声自语。
“有实感也有温度，但不过是空有蛮力的幻象罢了。”
话音未落，她左手顺势向下一扣、一拉，右手闪电般探出，双手抓住两只牛角，沉身腰身拧转，一个干净利落却又狂暴无比的过肩摔！
超过半吨重的庞然大物，竟被她直接抡起，划出一道夸张的弧线，轰然砸在旁边袭来的羚牛身上。
两头羚牛似乎都被摔懵了，挣扎着想爬起来。陆晓晓却已一步踏在它脑门上，左右双手分别扣住它两只牛角的根部。
“断！”
她双臂肌肉微微一绷，向外一掰——
“咔嚓！”
清脆得令人牙酸的断裂同时声响起，两只坚不可摧的灰白色牛角，竟被她生生掰断！
然而，预想中鲜血喷溅的场面并未出现。
被她握在手中的“牛角”，以及地上挣扎的“羚牛”，还有另外正在逼近的怪物，在同一瞬间，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悄无声息地化作缕缕灰白色的雾气，消散在凛冽的山风中。
陆晓晓站在原地，摊开手掌。掌心空空如也，只有几缕迅速逸散的凉意。
“没有纪念品了啊。”她拍拍手，仿佛只是拂去一点灰尘。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穿着白衬衫、格子裙少女。
辰锋撑着几乎破碎的空气盾，小李手臂的火焰尚未完全熄灭，两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身后那群被保护下来的主播们更是被短暂的一幕镇住。
羚牛的全力冲刺，被眼前这位看似才读初中的美少女单手止住，然后来了一个牛牛过肩摔，还随手把牛角掰断了。
她简直就是超人！
短暂的死寂被一声变调的惊呼打破：“那……那边石头后面！”
众人惊魂未定地望去，只见侧前方一片石坡下，散落着几件颜色鲜艳的破碎户外装备，以及一具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僵硬遗体。那顶标志性的帽子和熟悉的冲锋衣颜色，让好几个主播瞬间僵住。
“是‘探险王’！他真的……”
“看姿势……好像摔得很惨啊……”
寒意刺穿了每个人的骨髓。昨天还在直播的鲜活生命，此刻已成这幻境中冰冷的证据。
一个女主播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突然崩溃道：“如果牛是假的……那‘摔死’的感觉，是不是也是假的？！”
辰锋和小李迅速上前查看，很快便脸色铁青地退回，结论无需多言：失温与高坠。似乎因低温中产生了幻觉，不慎踏空从高处坠落，但遗体却停留在了原地。
陆晓晓没有看向遗体，她走到辰锋身边，低声道：“看懂了吧？它制造幻象，不为困人。”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更准确的词。
“为了进食，恐惧才是它的食物，而死亡降临前那一刻的绝望最可口。”
“我承认我刚才大声了点，”小李凑了过来，低声询问，语气再没在停车场的不屑，“大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山风卷起苍白的苔藓碎屑，像一场无声的祭奠。
就在众人被绝望笼罩时，不知是谁惊恐地低呼：“雾…雾是不是朝这边过来了？”
众人抬眼望去，之前还在百米开外的乳白色浓雾，悄然间正在朝他们快速逼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