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飘着淡淡的茶香。穆云轩放下手中的平板，抬起头揉了揉眉心。
端坐在他对面的陆晓晓，身上还穿着早上出去的那套藏蓝色JK制服和白色裤袜，静静地等待他把报告看完。
穆云轩推了推鼻梁上的细边眼镜。他年约四十，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气质儒雅。
“报告我看完了。结合辰锋的现场反馈，”他点点头，声音温和，“他说，如果不是你主动出击，伤亡数字将会难于预计。”
他回想起陆晓晓进来时，洁白的袜子上成片的溅射状污迹，问道：“不过……你是不是应该先去换身衣服？也不用急着一回来马上向我报告。”
陆晓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服饰，语气随意：“不碍事，待会我会自己洗干净的，倒是不好意思弄脏雪晴她借我的衣服。而且，这算是最直观的任务简报吧。”
穆云轩闻言，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弧度，没再坚持。
“有些细节我想确认一下。”他身体微微前倾，“报告里提到，你在幻境里完全不受恶劣环境的影响？”
“体质特殊，”陆晓晓答得简短，“那点环境变化对我影响有限。”
“徒手挡住了‘幻象羚牛’的冲锋？”
“幻象出的东西不稳，不怕它，迎难而上就能破。”陆晓晓顿了顿，补充道，“其实也没啥，我力大而已。”
穆云轩点点头，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过，“最关键的是，你在所有人被困、情况不明的条件下，主动离队，独自找到了源头并解决了问题。辰锋说，他们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只知道你离开不到十分钟，不久后冻雨消失，很快幻境也崩溃了。”
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探究，“能告诉我，你当时是如何找到对方的？报告里这部分很简略。”
“灵视你知道吧。”
“这个知道，研究会里部分老资历也会开启。”穆云轩点点头。
陆晓晓停顿片刻，挠了挠眉心，在她目前掌握不多的词汇量里寻找组织语言。
“痕迹，有动作总会有痕迹，通常要遮挡，它没那样做，我很快就顺着找到它。”
“然后呢？”
“它先是求饶，装可怜，说自己是不得已这样，没想害人。”陆晓晓语气没什么起伏，“我让它先停下要命的幻境，假装放过它，趁它逃跑时截住，处理掉了。”
“放走只会让它有机会再次作恶，留不得。”
穆云轩沉默了片刻。
“很老练，处置也很妥当。”他最终评价道，“不仅解决危机，还带回了关键证据。”
闻言，陆晓晓轻轻一挑眉，“所以，你们是怎么称呼那东西，我们通常叫作，‘妖’。”
“怎么称呼嘛……”穆云轩往后靠在椅背，语气中透着无奈，“那得看超管局那边怎么说了，我们研究会作为民间组织只负责提供参考意见，辅助工作。”
“那你的意思是……”
“目前来说，暂时还是异常收容物。”穆云轩给出了一个不置可否的答复。
书房内安静了下来，夜风轻轻吹起书房里的窗帘。
陆晓晓提起桌面紫砂壶，先为穆云轩已见底的茶杯续上热水，然后才为自己倒了一杯。
她觉得有些闷热，很自然地抬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又松了松领带结，露出白皙的脖颈和胸口的一小片起伏。
见状穆云轩轻咳一声：“那个……晓晓，你现在毕竟是女孩子模样，举止是不是……稍微注意一下好？”
陆晓晓闻言，挑眉看了他一眼，指尖随意拨弄着松开的领带：“穆兄，这儿又没外人。你我心知肚明，都是大老爷们。我真实年纪也就比你小个几岁，还在乎这个？”
“话是这么说……”穆云轩无奈地抿了口茶。
“就你现在这样子，任谁看都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辰锋他俩居然没报告违和感。不过既然用了这个身份，平时多少还是得‘扮演’得像一点，省去不必要的麻烦。你……是不是还没太适应？”
“适应？”陆晓晓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嘴角微扬，“要不穆兄你也来试试？有机会教你啊，这感觉挺奇妙的。体型改变，力量也跟着变小了，视角矮了一截，看谁都得微微抬头，衣服轻飘飘的，倒是方便行动。”
“那我可算了，”穆云轩笑着点了点她，“说正经的，长期维持这样，会不会对这里，”
他指了指太阳穴，“产生影响？我算少数见过你‘本来面目’的，就我觉得，多少会对思维有所影响。”
“当然。”陆晓晓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些，“不止是思维，性格、爱好习惯、行为方式都会有影响，几乎是全方面的。”
“‘扮演’久了，总会变得习以为常。所以我得定期解除变身，看看自己原来的样子，记住‘我到底是谁’，总之不是必要的情况，不要长期变成另一个人。”
穆云轩了然点头，这就是常说的：面具戴久了就脱不下来。
陆晓晓沉默地喝了口茶，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个深色布包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对了，这个给你看看。”
穆云轩疑惑地解开布包。当里面那颗狰狞怪异的头颅暴露在灯光下时，他脸上明显一怔。
穆云轩的手悬在半空，几秒后才缓缓落下，指尖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那冰冷的表皮，又迅速收回。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抬头时，脸上惯常的从容已被一种深沉的凝重取代。
“这就是你说的……？”
“妖怪的头。”陆晓晓平静地说，“身躯我送给了官方，头我留给你们研究。”
穆云轩久久凝视着头颅，又看向陆晓晓，镜片后的目光复杂：“你……确实考虑得确实周全。”
“明天……要不我现在就叫人带回去研究吧。”
穆云轩将头颅包起来收好，书房里那令人窒息的非人感随之淡去。
“倒也不用急。”陆晓晓笑道，“大晚上的，雪晴也说了你难得回来一趟，先好好休息。”
穆云轩向后靠进椅背，沉默了片刻，忽然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系着木质铭牌的钥匙，推到陆晓晓面前。
“这是我家大门的备用钥匙。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也没有个正规身份，总得有个安稳落脚的地方。小雪那孩子……”他顿了顿，“这次之后，她对你很信赖。如果你不介意，这段时间，就安心住下吧。陪陪她，也正好让她带你熟悉一下这个世界。”
“就这么信任我？”
陆晓晓拿起钥匙，木质铭牌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穆”字，触手温润。
“推心置腹嘛，”穆云轩呵呵一笑，“你都出色完成了任务，我不表示一下诚意，如何互相信任，谈何合作？”
“况且，我自信我的目光和选择不会出错。”
“说得对。”她起立，郑重朝穆云轩伸出手。
“感谢你的信任和帮助。”
穆云轩也起身，和她握手，“合作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