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这么晚还在看书呀?”
穆雪晴洗漱完路过客房,看见陆晓晓还坐在书桌前,便探身进来。
“嗯,在看故事。”
陆晓晓举起那本带拼音的《一千一百四十五夜故事》,手边摊着一本厚字典。
“好多词看不懂,有点难。”
穆雪晴忍不住笑了,“你学习速度已经够快了,一周前爸爸带你回来那晚,咱们还得比划着说话呢。现在你都能聊这么多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父亲穆云轩突然说要带个“老师”回来教她,结果领进门的是这位少女。对方开口自称“穆晓晓”,害她以为突然冒出个私生妹妹,闹了场误会。
可眼前这个深夜还在啃儿童故事、学拼音认字的女孩,实在很难和白天那个冷静可靠的形象重叠起来。
“有哪里不明白吗?我可以帮忙。”穆雪晴说。
陆晓晓拉过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字义能查字典,主要是故事内容不太懂。”
“那你读给我听吧,哪儿不懂咱们再说。”穆雪晴挨着她坐下,闻到发梢淡淡的茉莉香。
一个读,一个听,不时停下来解释几句。
穆雪晴忽然有些恍惚。
小时候,她也曾这样捧着故事书,磕磕绊绊地念给妈妈听,遇到不懂的词就问,妈妈总会耐心回答。
那时多好啊,有人陪着。
可是……
陆晓晓察觉她走神,读完一段便停下,静静等着。
“啊?读完了吗?”穆雪晴回过神,转头对上陆晓晓的目光。台灯的光在她眼里微微晃动。
“不好意思,我刚才……”穆雪晴匆忙别过脸。
“没事。”陆晓晓轻轻把手搭在她手背上,“白天陪我走了那么多山路,你也累了,早点睡吧。”
“好、好的,那我去睡了,你也别太晚。”
穆雪晴怕被看见眼底的水光,急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晚安,晓晓。”
陆晓晓怔了怔,机械地回了句“晚安”,等门关上才陷入沉思:
“晚安……是‘晚上安全’的意思?她在提醒我这里晚上很安全,让我放心睡觉。嗯,一定是这样。这姑娘真细心。”
“既然环境安全,那就再看一会儿。”
当读到白雪公主和三只小猪的讨伐队遭遇格格巫派来的狼外婆时,手机震了一下。
穆云轩:睡了没?来书房,查到那颗东西的资料了!
陆晓晓瞥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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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没休息?”
穿着白色蕾丝边睡裙的陆晓晓推开书房门。
“我经常这样。”穆云轩还穿着听她汇报时那身衣服,似乎一直没离开过这儿,“你不也一样嘛。”
“还真让我找着了,你猜它叫什么?”
“唔……蜃妖?”
“没错,看来有些叫法是相通的。”穆云轩从桌上拿起摊开的《山海经》,“读读这页。”
《山海经·海内北经》有载:“蜃,状如狸,音如小儿,能吐气成楼台城郭之状,名蜃楼,食人梦而寿。”
陆晓晓一字一句读完,抬头时眼里带着困惑:“记得很准。但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都这么意外?难道你们这儿……没有‘妖怪’这说法?”
穆云轩坐回椅子,手指敲着桌面,像在斟酌词句。
“不是没有这个概念,只是……很长一段时间里,它们只活在故事和古书里。”
他推了推眼镜,“按我们的记载和研究会档案,上一次有确凿证据的‘妖怪’活动,差不多是三百多年前了。从那以后,尤其最近这一百多年,关于‘成精’、‘妖怪害人’的可信记录几乎断了。上次类似传闻大量出现,还是第三次世界大战前后,但很快也就没了。”
“世界……战争?”
“嗯,那场仗几乎毁了半个世界,也彻底改变了这里的‘环境’。”穆云轩语气复杂起来,“有人说,是战火和污染把‘灵气’耗干了。也有人说,是别的缘故。”
“总之从那以后,‘妖怪’就成了真正的传说。超管局成立至今,处理的上万起‘异常’事件里,九成九最后证实是变异生物、未知疾病、集体心理现象,或者人为的局。剩下极少数没法解释的,也都封存了,不会公开说是‘妖怪’。”
“所以就算这次证据确凿,你们也不会对外说‘有妖怪’,对吗?”陆晓晓问得直接。
“基本是这样。”穆云轩答得干脆,“最后的调查报告多半写:‘具有强烈致幻能力的未知生物实体,已清除’,归进‘异常生物’档案。直接宣布‘妖怪存在’,社会恐慌和对现有认知的冲击,眼下扛不住。”
他叹了口气,眉头皱起来:“现在麻烦的是,我们不知道这种‘重现’是偶然,还是某种预兆,更不明白它们为什么会重新出现。”
书房安静下来,只剩空调低沉的运行声。
陆晓晓想了想,缓缓开口:“那只蜃妖最后求饶时说,它原本住在一处‘灵脉’节点上。但最近那灵脉被污染、溃散了,巢穴塌了,无处可去,才被迫跑到人类活动的地方,靠吸食恐惧活着。”
“灵脉?!”穆云轩猛地前倾,差点碰翻茶杯,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它真这么说了?你确定是‘灵脉’?不是别的能量源、磁场异常点之类的?”
他的反应比听到“妖怪”时更强烈,眼镜后的眼睛瞪圆了,满是难以置信。
“是的。”陆晓晓肯定地点头,随即反问,“其实我也想问,你们这儿没有‘灵脉’的说法?”
“要是有的话,说不准对我力量的恢复有所帮助。”
穆云轩张了张嘴,一时没出声。他靠回椅背,目光投向书房角落堆积如山的古籍,半晌才喃喃道:
“我们有地脉、水脉……但几乎没有任何确凿证据能证明,那种能持续稳定释放特殊能量、像大地血脉一样的‘灵脉’,真的存在于我们的世界。”
他转回头,紧紧盯着陆晓晓,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陆顾问,请你告诉我,按你的认知和感觉判断,我们这个世界,现在到底有没有‘灵脉’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