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尤蕾拉的嘴唇刚吐出半个音节,那团翻涌沸腾、散发着不祥恶意的紫色能量已然轰然而至。
接触的瞬间,紫色的能量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瞬间瓦解了仓促凝聚的蓝色护盾,无视了物理意义上的碰撞,直接融入了她的躯体。尤蕾拉的身体剧烈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所有动作瞬间僵直。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滑腻、带着绝对异质恶意的“存在”,正顺着她体内的能量脉络与血管,疯狂地向她的意识核心——大脑与灵魂深处钻去。
紧接着,一个清晰的、带着贪婪与傲慢笑意的意念,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刺入了她的思维。
“莫罗!你休想再侵占我的身体!”
尤蕾拉猛地弯下了腰,她修长的手指死死扣住了自己的脸颊,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兜帽下传来的声音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与暴怒,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仿佛源自千年前记忆的惊悸。
“太好了,是莫罗大人,我们有救了!”阿米尔在一旁惊呼,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对那紫色意念的绝对敬畏。她扶着重伤的欧米伽,眼睛死死盯着那具正在发生恐怖变化的身躯。
此刻的尤蕾拉,成为了一个骇人的能量战场。代表她自身本源力量的湛蓝色光芒,与莫罗入侵的暗紫色能量,如同两条疯狂撕咬的巨蟒,在她身体表面交织、缠绕、绽放。每一次能量的激烈冲突,都引发一次小型的、沉闷的爆炸。这些爆炸在她周身的空气中爆开一团团紊乱的光雾,撕裂着她的斗篷边缘,在她脚下的冻土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浅坑。
“呃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混杂着清越的女声和混沌嘶鸣的尖叫,猛地从尤蕾拉咬紧的牙关中迸发出来。狂风骤起,呼啸着卷动了碎石与冰晶,也终于掀开了那一直遮掩着她面容的宽大兜帽。
黑色的长发,如同失去束缚的瀑布,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与骤然掀起的风中飞舞、。发丝间露出的,是一张此刻因剧烈痛苦而扭曲,却依旧能窥见惊心动魄之精致的面容。她的皮肤是长年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白皙,此刻却因为能量的冲突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与青紫脉络。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一双淡蓝的,仿佛能看穿每一件事一般的眼睛,她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额角青筋暴起,小巧的嘴巴张开,露出咬紧的贝齿。
“我们也要来帮莫罗大人,欧米伽!”阿米尔捕捉到尤蕾拉似乎暂时被体内的争斗拖住,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她娇小的身躯爆发出与外形不符的魔力波动,双手快速舞动那个诡异的布娃娃,一道带着诡异粉红晕染的光线,如同毒蛇吐信,阴险而迅疾地射向僵立不动的尤蕾拉后心,这道光线蕴含着灵魂干扰与能量腐蚀的双重歹毒,意在趁虚而入,彻底瓦解尤蕾拉残存的抵抗。
就在这千钧一发,粉红光线即将触及她飞扬的黑发之际
一股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更加混沌、带着血腥与不祥意味的暗红色波动,毫无征兆地从尤蕾拉身体的更深处爆发出来!这股力量狂暴而原始,它出现的瞬间,无论是挣扎的蓝色光芒还是肆虐的紫色能量,都为之一滞,仿佛遇到了更高阶的掠食者。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血肉被挤开的声音响起。尤蕾拉死死捂住脸的左手,手背上原本光滑的皮肤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暗红能量涌动。随即,一颗完整的、布满血丝、瞳孔是竖直裂缝的猩红色眼球,猛地从裂口中“睁”开!
眼球冰冷地转动了一下,锁定了那道飞来的粉红。
“啊——!!!”这一次,是莫罗意识发出的、夹杂着惊怒与痛苦的尖啸。
仿佛被这颗血眼的目光灼伤、驱赶,那道原本几乎要扎根在尤蕾拉意识深处的紫色虚影,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猛地从尤蕾拉身上弹射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黯淡的轨迹,狼狈不堪地落向远处刚刚显现的一道金色身影。
尤蕾拉身上交织的蓝紫光芒骤然平息,只剩下左手手背上那颗缓缓转动的血眼,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暗红微光。她的颤抖停止了,弯下的腰身缓缓挺直。放下捂住脸的双手,露出了那双淡蓝色的眼眸——眼中的光焰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以及一丝使用那股“额外”力量后的、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厌恶。黑色的长发失去了能量乱流的支撑,缓缓披落肩头,几缕黏在因冷汗而略显潮湿的脸颊边。
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起了那只睁着血眼的左手,对着身后袭来的粉红光线轻轻一挥。
“生命吸取。”
一道暗红色的波纹从她掌心荡开,与粉红光线接触的瞬间,那歹毒的光线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紧接着,尤蕾拉的五指对准惊愕的阿米尔,虚虚一握。
“呃啊!”阿米尔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全身的力气、温度、乃至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不可遏止地顺着那道无形的血色连接被疯狂抽走,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惨白下去,红润的嘴唇瞬间失去血色,娇小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在地。她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惊恐而祈求地望向那道接住莫罗意识的金色身影。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女子,面容美丽却带着久经战阵的凌厉与沧桑。她此刻的状况显然也不好,左手手臂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边缘泛着焦黑,似乎是被极其强大的力量硬生生撕裂。她双手紧握着一把比她人还高的漆黑大剑,剑尖抵地,支撑着她有些摇晃的身体,勉强与转过身来的尤蕾拉形成对峙之势。她的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尤蕾拉,尤其是她左手手背上那只缓缓闭合、最终只留下一道红色竖痕的血眼,眼中充满了忌惮与冰冷的杀意。
尤蕾拉的目光淡淡扫过莫罗手臂上的伤口,又掠过她手中那把显然不是凡品的大剑,最后落回对方那强自镇定的脸上。她伸手,将被风吹落的兜帽重新拉起,阴影再次半掩住她的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那抿着的、带着一丝讥诮弧度的嘴唇。
“哎,莫罗,”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但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嘲弄,“真是狼狈啊。明明你们才是反派来着的,这开场可不太体面。”她歪了歪头,似乎在欣赏对方的窘迫,“是谁把你伤成这样了?哦,不过想想,你这幅用了不知道多久的身体,恐怕也不是你自己的原装货色,实力大打折扣,倒也算情有可原。”
“呵呵……”金发的莫罗——或者说,占据着这具金发女性身体的魔王军统帅——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有些沙哑,却不见多少恼怒,反而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玩味。她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擦去嘴角因意识受创而溢出的一丝血迹,“刚刚……又使用了‘她’的力量吧,尤蕾拉。”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尤蕾拉已经恢复正常的左手手背,“每一次借用,代价都不小,不是吗?你能撑到几时呢?”
尤蕾拉拉围巾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她没有回答莫罗的问题,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她微微偏头,视线越过严阵以待的莫罗和虚弱不堪的阿米尔与欧米伽,望向了天际。夕阳正在沉沦,将天边浸染成一片壮烈而衰败的金红,一如千年前许多个战役结束的黄昏。脚下,是千年玄冰碎裂后留下的晶莹碎屑,在夕阳余晖下反射着冰冷而破碎的光,像一片坠落的星空,也像她刚刚挣脱的、那个漫长封印的残骸。
一种巨大的、时空错置的荒谬感和疲惫感,如同冰水般悄然漫过心头。千年的沉睡,苏醒便是厮杀,对手依旧是老面孔,争斗的缘由似乎也未曾改变。这一切,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厌倦。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莫罗,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淡然:“罢了。”她拉了拉绕在脖颈上的紫色围巾,似乎想驱散一些不存在的寒意,“你也别痴心妄想夺走我的身体了,”她瞥了一眼自己的左手,“不过,我也没有对你们继续出手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