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咲川女子学园的教学楼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放学后的走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窗户的轻响。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被悄悄反锁,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道缝隙漏进细碎的霞光,落在墙角那把黑色的贝斯上。
甜花坐在椅子上,手指僵硬地按在琴颈上,眉头紧紧皱着。她的指尖已经磨出了淡粉色的茧子,每按一次和弦,都传来一阵细密的痛感。千雪坐在她对面的办公桌上,双腿交叠,手里翻着一本从家里带来的贝斯入门教材,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甜花。
“又按错了。”千雪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G和弦的指法是三弦二品、二弦三品、一弦三品,你把二弦按成二品了。”
甜花懊恼地叹了口气,松开手指甩了甩手腕,指尖的泛红看得千雪微微蹙眉。“怎么这么难啊,”她委屈地瘪了瘪嘴,“明明看教程很简单,到我手上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千雪从桌上跳下来,走到她身后。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甜花的手指在琴弦上笨拙地摸索,夕阳落在她柔软的棕发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的气息,还有甜花身上淡淡的薰衣草洗发水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竟让人心安。
“别急。”千雪弯下腰,胸膛几乎贴上甜花的后背,她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轻轻覆在甜花的手背上。千雪的指尖微凉,带着常年弹钢琴的薄茧,触碰到甜花发烫的皮肤时,两人都微微一顿。
甜花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后颈传来千雪呼吸的温热气息,让她的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她能感觉到千雪的手臂环着自己,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那声音混在一起,竟比贝斯的旋律还要动听。
“按弦的时候,手腕要放松,”千雪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带着一点淡淡的雪松香气,“你太紧张了,指关节都绷直了,这样不仅按不响,还会磨伤手指。”
她的手指轻轻引导着甜花的指尖,调整着她的指位。千雪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当甜花的手指终于准确地按在对应的品丝上时,千雪轻轻抬了抬下巴:“试试拨弦。”
甜花咽了咽口水,另一只手拿起拨片,小心翼翼地拨动琴弦。一声清脆的和弦响起,虽然不算完美,却比之前的杂音好听了太多。
“成功了!”甜花的眼睛亮了起来,忍不住回头看向千雪。鼻尖却不小心撞上了千雪的下巴,两人的距离瞬间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千雪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粉色,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点,耳根却也红了。“嗯,有进步。”她别开脸,伸手揉了揉甜花的头发,“继续练,把这个和弦按熟练。”
甜花点点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贝斯上。但她的心思却有点乱了,千雪指尖的触感、呼吸的温度、身上的香气,像一个个小钩子,勾得她心猿意马。她练了没一会儿,手指又开始发酸,忍不住停下揉了揉指尖。
千雪看着她泛红的指腹,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到自己的书包边,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枚指套,还有一小管护手霜。
“这个给你。”千雪把指套递给她,“练琴的时候戴上,可以保护手指。护手霜晚上回去涂,能缓解疼痛。”
甜花接过指套,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她看着千雪认真的侧脸,突然发现,这个平时在学校里清冷疏离的副会长,其实有着不为人知的温柔。
“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甜花忍不住问。
“这你就不用管。”千雪的目光飘向窗外。千雪挑眉看向她,伸手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这个笨蛋因为练琴而受伤而已。”
甜花捂着额头,笑得眉眼弯弯。夕阳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暖的轮廓。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之前的紧张和窘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笑意冲淡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每天放学后,学生会办公室都会变成她们的秘密练琴室。千雪会帮甜花纠正指法,会陪着她一遍遍地练习和弦,会在她累的时候,递上一杯温热的牛奶。
甜花的进步很快,从一开始连简单的和弦都按不响,到后来已经能断断续续地弹出几首简单的曲子。她的手指上的茧子越来越厚,却再也没有喊过疼。因为她知道,千雪一直陪在她身边。
千雪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她看着甜花认真的侧脸,看着她的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跳跃,看着她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这一刻,千雪突然觉得,那些枯燥的古典乐、严苛的钢琴训练,都比不上眼前这个女孩弹的贝斯曲动听。
曲子弹到一半,甜花的手指不小心滑了一下,发出一个杂音。她懊恼地停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看向千雪:“对不起,弹错了。”
千雪却摇了摇头,她走到甜花身边,蹲下身,与她平视。夕阳落在千雪的紫色眼眸里,像盛着一汪融化的葡萄汁,温柔得不像话。
“很好听。”千雪轻声说,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甜花的手指,“真的,比我听过的任何一首歌都好听。”
甜花的心跳猛地加速,她看着千雪的眼睛,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和认真,突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我会继续努力的!等我练好了,我们就组乐队,好不好?”
“好。”千雪的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那是甜花第一次看到她笑得这么灿烂,像冰雪初融,像春风拂过。
两人的手指交握在一起,夕阳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们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办公室里,贝斯的余韵还在轻轻回荡,混杂着两人的心跳声,成了这个夏天最温暖的秘密。
甜花看着千雪的眼睛,突然鼓起勇气,小声说:“千雪酱,有你陪着我,真好。”
千雪的脸颊更红了,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收紧了握住甜花的手。指尖相触的温度,像一道电流,传遍了两人的全身。
窗外的晚霞渐渐褪去,夜幕开始降临。学生会办公室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芒笼罩着两个女孩,还有那把墨绿的贝斯。
甜花知道,她的贝斯之路才刚刚开始。但她不怕,因为她知道,千雪会一直陪着她,陪着她,把那些藏在心里的旋律,变成真正的歌声。
她们的乐队,她们的梦想,她们的秘密,都在这个小小的办公室里,悄悄生根发芽。
同一时刻,咲川女子学园后街的间桐乐器店与隔壁的大绮面包房,正上演着另一番热闹光景。
暖黄的灯光漫过乐器店的玻璃橱窗,将挂在墙上的吉他琴弦映得发亮。间桐凛叼着根棒棒糖,百无聊赖地靠在收银台边,手指无意识地在台面上敲着杂乱的节拍。货架上的小提琴琴盒落了层薄灰,电吉他的琴身却擦得锃亮——那是她自己的宝贝。
店门被“叮铃”一声推开,带进来一阵晚风,还混着隔壁面包房刚出炉的红豆面包香气。大绮奈奈子顶着一头利落的短发,额角沾着细汗,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手里还拎着个油纸袋。
“凛!我就知道你在这儿摸鱼!”奈奈子把油纸袋往柜台上一放,袋子里的面包还冒着热气,“刚出炉的红豆包,我妈让我给你带的。”
“乐器店线下本来就没什么生意的好吗。”凛瞥了她一眼,伸手从袋子里捏出一个面包,咬了一大口。甜糯的红豆馅在嘴里化开,混着麦香,瞬间驱散了午后的困倦。
“谢了。”她含糊不清地说,目光却落在奈奈子泛红的手腕上,“又去田径部加训了?”
“那当然!下周就要预选赛了,我可得拿下第一名!”奈奈子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顺势凑到凛身边,瞥见她手边摊着的贝斯教材,眼睛一亮,“哎?这不是昨天甜花学姐买走的那把贝斯的的附带品吗?你还留着干嘛?”
凛的动作顿了顿,把教材往抽屉里一塞,挑眉道:“关你什么事?”
“我怎么不能管了?”奈奈子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凛的脸,“昨天甜花学姐买贝斯的时候,你那眼神,活像要把琴送给她似的。一万五日元,成本价吧?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凛的耳尖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伸手推开奈奈子的脑袋:“少胡说八道。那琴是学姐寄放的,放着也是积灰,不如卖给识货的人。”
奈奈子才不信她这套说辞。她和凛从小一起长大,对方心里那点小九九,她一眼就能看穿。她笑嘻嘻地凑回去,手指戳了戳凛的胳膊:“说真的,你是不是也手痒了?自从上次那个乐队散了之后,你就没正经弹过吉他了吧?”
凛的眼神暗了暗。她以前确实组过乐队,可惜没坚持多久就散了。从那以后,她就把吉他锁在琴盒里,很少再碰。直到昨天,看到甜花抱着那把墨绿贝斯,眼睛发亮的样子,她心里那点沉寂的火苗,好像又被点燃了。
“关你屁事。”凛别过脸,嘴上不饶人,手里却不自觉地摩挲着胸口被做成项链吊坠的吉他拨片——那是她和奈奈子小时候一起做的,边缘已经磨得光滑。
奈奈子看着她别扭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她知道凛的脾气,嘴上越硬,心里越软。她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凛面前:“诺,给你的。”
凛低头一看,是一对崭新的吉他拨片,金属的,纹路清晰,上面还刻着她和奈奈子的名字缩写。
“你什么时候买的?”凛的声音有点哑。
“觉得挺适合你就买了。”奈奈子挠了挠头,笑得一脸灿烂,“我总觉得,你肯定也想再站一次舞台。而且……”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期待,“我这两年田径部没白练,体力比当年好太多了,再当鼓手,肯定能把节奏稳得死死的!”
凛看着奈奈子手中的拨片,又看向奈奈子亮晶晶的眼睛。夕阳透过橱窗,落在两人身上,把奈奈子的短发染成了温暖的金色。她突然想起,当年乐队第一次演出时,奈奈子打鼓打得太投入,鼓棒飞出去砸到前排观众,两人慌慌张张鞠躬道歉的样子;想起散伙那天,奈奈子红着眼眶说“以后有机会,我们再组一次乐队”的样子。
“笨蛋。”凛骂了一句,却伸手接过了拨片,指尖碰到奈奈子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顿。
奈奈子的脸有点红,连忙缩回手,假装去看墙上的吉他:“说真的,要是甜花学姐真的组乐队,你要不要去凑个数?我……我也可以去打鼓啊!”
凛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她把鼓棒揣进兜里,又咬了一口红豆包,含糊不清地说:“看心情吧。”
就在这时,隔壁面包房传来奈奈子妈妈的喊声:“奈奈子!回来帮忙看店啦!”
凛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掏出那片拨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刻字凹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甜花发来的消息:【凛,周末有空吗?有件大事想跟你说。】
凛的指尖顿了顿,回了两个字:【没空。】
想了想,又删掉,改成了:【看心情。】
她抬头看向窗外,晚霞正染红了半边天。乐器店的风铃轻轻作响,隔壁面包房的香气飘了进来,混着琴弦的木头香,竟格外让人安心。
或许,重新组个乐队,也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