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办公室的百叶窗依旧拉得严实,暖黄的台灯光线恰好落在正中央的长桌上。甜花抱着那把黑色贝斯坐在角落,手指紧张地摩挲着琴颈,目光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凛吊儿郎当地倚在桌沿,黑白挑染的发丝垂落额前,手里转着那枚磨得发亮的吉他拨片,眼神里带着几分桀骜的玩味。千雪则端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轻叩着桌面,清冷的目光落在凛身上,没有半分温度。
“开门见山。”千雪率先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你进来,只是甜花的想法。我对你的吉他技术,还远没有认同。”
凛转拨片的手顿了顿,挑了挑眉,站直身体:“哦?副会长这是要给我来个下马威?”
“算不上。”千雪起身,走到墙角的电钢琴前坐下,掀开琴盖,指尖悬在黑白琴键上方,“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炫技的吉他手,而是能和我契合的搭档。我可不是什么人都要的,要是弹不出我想要的东西,就请回去吧。”
这话听得甜花心里一紧,连忙开口:“千雪,凛她的技术真的很厉害……”
“甜花,安静。”千雪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抬眼看向凛,目光锐利,“我给你一段旋律,你即兴跟奏。要是跟不上,或者合不上,就当我们从没来过。”
千雪目光凌厉的看着凛:“you,ready?”
“额...”突如其来的语言变化让凛有点宕机,“No lady,I ma a girl.”
千雪尴尬的扯了扯嘴角:“你这家伙...”
凛迅速调整状态,从背包里掏出那把黑色电吉他,熟练地背在肩上,调了调弦钮。金属弦发出的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她抬眼看向千雪,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放马过来。”
千雪不再多言,指尖落下。一串清冷悠扬的旋律从琴键间流淌而出,不是规整的古典乐,也不是流行曲,而是带着几分慵懒又暗藏锋芒的即兴调子,像深夜里掠过窗台的风,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张力。
甜花屏住了呼吸。她听过千雪弹钢琴,听过她弹那些规规矩矩的比赛曲目,却从没听过这样的旋律——自由,张扬,完全挣脱了束缚的样子。
凛的眼神瞬间变了。她收起了脸上的戏谑,指尖落在琴弦上,先是试探性地拨出几个音符,和着钢琴的旋律。起初还有些生涩,可不过几秒,她就找到了节奏。
吉他的失真音色骤然响起,不是喧宾夺主的炸裂,而是恰到好处地缠绕着钢琴的旋律。千雪的琴键越弹越快,旋律里的锋芒越来越盛,凛的吉他也跟着躁动起来,贝斯般的低音沉稳打底,高音solo锐利如刀,和钢琴的旋律碰撞、交织,竟生出一种意想不到的契合。
甜花看得目瞪口呆。她看着千雪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指尖在琴键上翻飞,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完成一场盛大的仪式;又看着凛微微弓着背,头发随着身体的晃动而飞扬,指尖在琴弦上跳跃,眼神里燃着熊熊的火焰。
办公室里只剩下琴键与琴弦的共鸣,时而低沉婉转,时而高亢激昂,像是两个灵魂在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对话。甜花抱着贝斯,感觉自己的心跳都跟着旋律的节奏在跳动,胸腔里涌动着一股滚烫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钢琴的余韵和吉他的尾音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凛放下吉他,指尖微微泛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笑得格外畅快。千雪也收回了手,指尖轻轻搭在琴键上,看向凛的目光里,终于多了一丝认可。
“还行。”千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语气依旧清冷,却没了之前的疏离,“勉强能跟上我的节奏。”
凛挑眉,走到桌前,把拨片往桌上一放:“副会长的钢琴,也比我想象中有意思点。”
凛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却没反驳。千雪看着两人,指尖轻轻敲击着琴键,发出清脆的声响,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窗外的晚霞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三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办公室里,贝斯安静地靠在墙角,吉他和钢琴的余韵还在空气中回荡。
乐队的第二个成员,终于敲定。
学生会办公室里的琴键与琴弦共鸣声,像一阵无形的风,穿过紧闭的门缝,顺着楼梯间的缝隙,悄悄飘到了教学楼的一楼走廊。
夕久奈抱着一摞刚整理好的图书,正站在窗边的书架旁登记书目。她的指尖顿在书页的条形码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楼梯的方向。那混杂着钢琴清冷与吉他桀骜的旋律,像是带着某种魔力,勾得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作为图书委员,夕久奈的课余时间几乎都泡在这间靠窗的图书室里。她性格孤傲,不爱与人搭话,总是独来独往,像一朵开在墙角的、带刺的花。她听过学生会办公室传来的文件翻阅声,听过甜花和千雪讨论工作的轻声交谈,却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不是规规矩矩的古典乐,也不是广播里放的流行曲,而是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张扬,又藏着难以言喻的契合,像夏日午后突然落下的雷阵雨,莽撞却酣畅淋漓。
她抱着书,轻手轻脚地走到走廊上,抬头望向二楼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人影,只能听见那旋律还在继续,时而低沉婉转,时而高亢激昂,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夕久奈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眼神里泛起一丝若有所思的光。她认得那两个声音的主人——永远冷静自持的副会长初岛千雪,还有总是笑容温暖的学生会长雪之下甜花。她也认得那个吉他声的主人,那个留着黑白挑染、看起来桀骜不驯的间桐凛。
这三个人,怎么会凑在一起,奏出这样的旋律?
她想起上周在图书室,甜花抱着一本关于乐队的书看得入神,被她撞见时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起千雪偶尔会在午休时,坐在窗边的钢琴前,弹一些和比赛曲目截然不同的、自由散漫的调子;想起间桐凛偶尔会来图书室借一些关于吉他演奏的旧书,翻书时的眼神,比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认真了许多。
原来,他们都藏着这样的一面。
旋律渐渐走向尾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琴音的余韵。夕久奈站在原地,抱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她的嗓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旋律轻轻发痒——那是被她藏了很久的、连自己都快忘了的渴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书,最上面一本是《声乐技巧入门》,书页边缘已经被翻得发卷。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书页上,映出她指尖的薄茧——那是曾经练歌时,反复开合声带留下的痕迹。
夕久奈的眼神沉了沉,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行的。
她抱着书,转身走进了图书室,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几分。她走到靠窗的位置,把书放在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望向二楼的方向。窗外的晚霞正浓,把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相遇,悄悄铺垫着序曲。
办公室里传来隐约的欢笑声,她听着,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敲出的节奏,恰好和刚才那段旋律的尾拍重合。
但是她清楚这旋律她无法融入。
毕竟她现在如同希腊神话中被变成夜莺的菲罗墨拉,再也无法自由的歌唱。
只能以婉转鸣啼倾诉着只有自己才能听得见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