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佩立在岸边,发出淡淡的白光,把周围的黑雾都逼退了几分。那些从老艄公蓑衣里伸出来的手,一碰到白光就跟被烫着似的缩了回去,指尖还冒着青烟。
“这玉佩能治它!”唐小柔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去捡。可手指刚碰到玉佩,水面突然“哗啦”一声翻起个浪头,一只长满绿毛的手从水里伸出来,一把抓住了玉佩,又猛地缩了回去。
“什么东西?”秦小姚往水里看,黑沉沉的河水底下像是有东西在动,搅得水面一圈圈往外荡。她刚想把火折子凑近些,老艄公突然怪叫一声,无数只手攒成个大拳头,朝着她们砸过来。
琉璃双剑交叉挡在前面,“当”的一声脆响,剑身上震出密密麻麻的火星。她被这股力道推得往后滑了两步,脚腕撞到块石头,疼得她皱紧了眉头。
“往船那边退!”秦小姚拽着唐小柔往木船跑。船板看着挺旧,踩上去却很结实,那些手追到岸边就停住了,像是不敢碰船身。
老艄公站在岸上,斗笠下的黑洞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听着又像哭又像怒。他突然抓起船桨,朝着木船扔过来。船桨带着风声砸过来,秦小姚赶紧拉着唐小柔往旁边躲,船桨“砰”地砸在船尾,裂开个大口子。
“这老东西疯了!”唐小柔往船板上啐了口唾沫,突然发现船桨裂开的地方露出点东西,“哎,这是什么?”
她伸手去抠,从裂缝里掏出个小布包,蓝底白花的布,看着有点眼熟。打开一看,里面包着半块干粮,还有根红绳,绳子上系着个小小的桃木牌,牌上刻着个“璃”字。
“是琉璃的!”唐小柔举着桃木牌喊,“她肯定来过这船上!”
琉璃听到这话,突然往船底看。船板缝里卡着根银色的发簪,是她昨天插在头发上的,早上打斗时掉了,没想到会在这儿。她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发簪,整艘船突然晃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往水里拽。
“不好!船要沉了!”秦小姚往船边看,河水正顺着船尾的裂缝往里面灌,船身已经往下沉了半尺。更吓人的是,水面上漂起无数根水草,绿油油的,缠着船帮往上爬,草叶上还沾着白色的骨头渣。
老艄公在岸上笑得更欢了,那些手在岸边拍打着地面,发出“啪啪”的声响,像是在催着船快点沉。
“把船往河中间划!”琉璃突然喊道,“水中间说不定有出路!”
唐小柔赶紧去抓船桨,可刚才被老艄公扔过来的船桨已经断了,只剩根烂木头。她急得在船上转圈,突然看到船尾有个木瓢,是舀水用的,赶紧抓起来往船外舀水。
秦小姚也没闲着,她把自己的剑插进船尾的裂缝里,想用剑撑住不让水灌进来。可裂缝越来越大,剑身在里面晃来晃去,根本挡不住。
就在这时,水面突然平静下来,那些水草也不往上爬了。秦小姚往远处看,河对岸不知什么时候亮起了一盏灯,昏黄的光在雾里晃,像是有人提着灯笼在走。
“有人!”唐小柔指着对岸喊,“我们喊救命试试?”
她刚想开口,那盏灯突然灭了。紧接着,水面下传来“咚咚”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大家伙在水里跳,震得船身左右摇晃。秦小姚低头往水里看,透过薄薄的雾气,隐约看到个巨大的影子从船底游过,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只觉得比船还长。
“抓紧了!”琉璃把双剑插进船板,死死抓住剑柄。
下一秒,船猛地往上一抬,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三人都差点被甩下去。等船落回水面,船底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裂开道大缝,河水“咕嘟咕嘟”往里冒,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
“跳河!”秦小姚当机立断,她记得刚才双鱼佩掉进水里时,周围的黑雾都散了,说明这河水虽然看着吓人,说不定没毒。
她率先跳进水里,冰凉的河水瞬间裹住全身,冻得她一激灵。刚想往对岸游,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往下拽。她低头一看,是根水草,绿油油的,上面还长着小小的吸盘,正往她腿上粘。
“别碰水草!”秦小姚喊了一声,挥剑砍断水草。可刚砍断一根,又有好几根缠上来,像是水里藏着无数只手。
唐小柔和琉璃也跳了下来,两人都在水里扑腾。唐小柔水性最差,刚游了两下就被水草缠住了脚踝,往下沉。琉璃赶紧游过去帮她砍水草,自己的胳膊却被水草划了道口子,血珠在水里散开,引来了更多的水草。
“往灯光灭的地方游!”秦小姚朝着对岸喊,她记得刚才那盏灯灭的位置,岸边好像有块平地。
三人奋力往对岸游,水里的水草越来越多,像是一张大网,要把她们困在里面。秦小姚感觉自己的力气快用完了,胳膊划水都开始发沉,就在她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脚突然踩到了硬东西。
“是底了!”她赶紧往上探,脑袋露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气。原来这里的水没多深,刚到胸口。她回头一看,唐小柔和琉璃也快游到了,赶紧伸手去拉她们。
三人爬上对岸,瘫在地上半天缓不过劲。岸边的泥是黑色的,沾在身上像抹了层油,闻着还有股腥臭味。唐小柔趴在地上吐了两口河水,突然指着前面喊:“看!那是什么?”
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个小小的土坡,坡上坐着个人,背对着她们,穿着件粉色的裙子,正是胡桃常穿的那件。
“胡桃!”秦小姚赶紧爬起来跑过去。跑到近前一看,心一下子凉了——那根本不是胡桃,只是件挂在树枝上的裙子,里面塞着些干草,看着像个人形。裙子的领口处,别着根孔雀翎,正是胡桃丢失的那根。
“又是幌子。”唐小柔气得把裙子扯了下来,“这破地方到底想耍我们到什么时候?”
裙子被扯下来的瞬间,土坡突然塌了,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周围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跟之前在石室里见到的很像。洞里吹来一阵风,带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胡桃常用的那种花香脂粉味。
“她在里面。”琉璃捡起那根孔雀翎,翎毛上的黑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红色,“这味道是胡桃的,错不了。”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秦小姚打头,拿着火折子往里走,琉璃和唐小柔跟在后面。洞里很窄,两边的土壁湿漉漉的,时不时有水滴下来,“滴答滴答”的,在这寂静的洞里显得格外清楚。
走了没几步,前面突然开阔起来,像是个天然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个石台,上面躺着个人,盖着块白布,看身形像是个小姑娘。
“胡桃!”秦小姚跑过去掀开白布,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躺在石台上的不是胡桃,是个不认识的小女孩,看着只有七八岁,穿着件红色的小袄,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怎么是个孩子?”唐小柔愣住了。
秦小姚刚想把孩子抱起来,突然发现她的脖子上挂着个东西,是个小小的银锁,锁上刻着个“桃”字。这银锁的样式,跟唐小柔那只刻着“柔”字的长命锁一模一样。
“这锁……”秦小姚把银锁拿起来看,锁是打开的,里面刻着一行小字:“往生渡厄,七子归位。”
“七子归位?什么意思?”唐小柔凑过来看,“难道还有别的孩子?”
她的话音刚落,石室四周突然亮起了火把,把整个石室照得亮堂堂的。她们这才发现,石室的墙壁上还嵌着六个石台,每个石台上都躺着个孩子,有男有女,年纪都差不多,脖子上都挂着银锁,锁上分别刻着“礼、乐、射、御、书、数”六个字。
加上石台上这个刻着“桃”字的孩子,正好七个。
“这是……七子阵?”琉璃突然想起小时候听师傅说过的一种邪阵,用七个生辰八字特殊的孩子做祭品,能开启通往幽冥的通道,“他们想借胡桃的命来补这个阵!”
她的话音刚落,那个刻着“桃”字的孩子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睛是黑色的,没有一点白眼球,看着特别吓人。她张开嘴,声音尖得不像个孩子:“姐姐们,陪我玩呀……”
随着她的话音,其他六个石台上的孩子也都睁开了眼睛,眼睛全都是黑色的,齐刷刷地盯着秦小姚三人。
“不好!他们醒了!”唐小柔往后退了两步,掏出最后几张符纸,“快想办法!”
七个孩子同时从石台上跳了下来,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一步步朝着三人围过来。他们的指甲突然变得又尖又长,跟之前见到的那些手一模一样,身上还冒出淡淡的黑雾,黑雾里隐约能看见无数只小手在抓挠。
“打他们的银锁!”秦小姚突然喊道,“这些锁肯定是关键!”
她挥剑朝着那个刻着“桃”字的孩子砍去,剑尖直指银锁。孩子往旁边一躲,动作快得不像个孩子,反手朝着秦小姚抓过来,指甲上沾着黑色的黏液,看着就有毒。
琉璃和唐小柔也各自找上了目标。唐小柔对付那个刻着“乐”字的孩子,她发现这孩子怕火,赶紧把符纸点燃了扔过去,孩子果然往后退了几步,黑雾都淡了些。
琉璃对付的是刻着“礼”字的孩子,这孩子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鞭子,甩得“啪啪”响,鞭子上还缠着黑雾,打在地上能留下个黑印。琉璃的剑砍在鞭子上,发出“当当”的脆响,像是砍在石头上。
秦小姚和那个“桃”字孩子打得最难解难分。这孩子看着小,力气却大得惊人,秦小姚的剑好几次都差点被她抢走。她注意到,只要银锁碰到剑,孩子就会疼得哆嗦一下,黑雾也会散掉些。
“果然是锁的问题!”秦小姚心里一喜,故意把剑往银锁上凑。孩子不知是计,伸手去抓剑,秦小姚趁机手腕一转,剑尖正好劈在银锁上。
“咔嚓”一声,银锁断成了两半。
孩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身上的黑雾瞬间散去,眼睛也恢复了正常,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像是睡着了。
“有用!”唐小柔和琉璃也学着秦小姚的样子,专攻银锁。没一会儿,其他六个孩子的银锁也都被打碎了,一个个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石室突然开始摇晃,墙壁上的火把一个个灭了,只剩下秦小姚手里的火折子还亮着。地面裂开道缝,那个刻着“桃”字的孩子掉了下去,裂缝里传来胡桃的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救我……”
“胡桃!”秦小姚赶紧往裂缝边跑,可裂缝已经开始合拢,她只能看到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就在裂缝快要合上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从里面伸了出来,抓住了秦小姚的脚踝。秦小姚低头一看,是胡桃的手,手腕上还戴着她送的那个红绳手链。
“抓住了!”秦小姚赶紧伸手去拉,唐小柔和琉璃也过来帮忙。三人合力往上拽,胡桃的半个身子已经露出裂缝了,可她的另一只手却被什么东西往下拉,拽得她疼得直叫。
“下面有东西!”唐小柔往裂缝里看,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只觉得有股很大的力气在往下拽。
秦小姚把剑插进裂缝里,想撑住不让它合拢,可地面合拢的力气太大了,剑身在里面“咯吱咯吱”响,眼看就要断了。
“快!再用点力!”秦小姚喊得嗓子都哑了。
就在这时,胡桃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裂缝里扔了下去。是那块刻着“往生阵图”的玉珏,之前在石室里裂开的那半块。玉珏掉进裂缝,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裂缝合拢的速度一下子慢了。
“就是现在!”琉璃大喊一声,三人猛地一用力,终于把胡桃拽了上来。
胡桃刚被拽上来,地面“轰隆”一声合在了一起,再也看不出一点裂缝的痕迹。胡桃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后颈的伤口已经好了,只是留下个淡淡的疤痕,像朵小小的花。
“你没事吧?”秦小姚赶紧检查胡桃的伤口,“刚才下面是什么东西抓你?”
胡桃摇了摇头,刚想说话,突然指着秦小姚的身后,眼睛瞪得溜圆:“那……那是什么?”
秦小姚回头一看,只见那些倒在地上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都站了起来,身上的黑雾又冒了出来,只是这次的黑雾里,隐约能看见胡桃的影子,还有唐小柔和琉璃的影子,甚至还有秦小姚自己的影子。
孩子们的嘴角都咧开,露出诡异的笑,异口同声地说:“找到你们了……七子,归位了……”
黑雾突然猛地炸开,朝着四人扑过来。秦小姚赶紧把胡桃护在怀里,琉璃和唐小柔也挡在前面,可黑雾像是无孔不入,顺着她们的鼻子、嘴巴往里钻,没一会儿,四人就都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秦小姚先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闻着还有股青草的香味。旁边传来唐小柔的呼噜声,她扭头一看,唐小柔、琉璃和胡桃都躺在旁边,睡得正香。
不远处有个小木屋,烟囱里冒着烟,像是有人在做饭。秦小姚揉了揉脑袋,觉得头有点晕,像是做了个很长的梦。
她走过去推醒唐小柔:“小柔,醒醒,我们这是在哪?”
唐小柔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坐起来:“这是……迷雾森林外围?我们不是在那个破洞里吗?”
琉璃和胡桃也醒了,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身上的伤都好了,灵力也恢复了,像是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那到底是梦还是真的?”胡桃摸着后颈,那里的疤痕也不见了。
秦小姚往怀里摸,掏出个东西,是半块银锁,刻着“桃”字的那半。唐小柔也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半块长命锁,琉璃的桃木牌和胡桃的孔雀翎都在。
“是真的。”秦小姚把银锁握紧了,“我们确实经历了那些事。”
小木屋的门开了,一个老婆婆走了出来,穿着件蓝布褂子,手里端着个簸箕,正在晒草药。她看到秦小姚四人,笑着说:“醒啦?快来喝点粥,刚熬好的。”
四人跟着老婆婆进了屋,屋里很干净,桌子上摆着四碗粥,还冒着热气。老婆婆坐在她们对面,看着她们喝粥,突然说:“你们是从往生祠回来的吧?”
秦小姚四人同时停下了筷子,惊讶地看着老婆婆。
老婆婆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块龟甲,跟之前在石室里见到的那块一模一样:“我等你们很久了。这阵图,该交给你们了。”
她把龟甲推到秦小姚面前:“往生阵不是用来害人的,是用来镇压那些从幽冥跑出来的邪物。之前是我没看好,让它们钻了空子,把阵眼变成了害人的东西。”
“您是……”秦小姚不解地看着老婆婆。
“我是守阵人。”老婆婆叹了口气,“每一代守阵人都要找到七个心善的孩子,用他们的纯善之心加固阵眼。可上一代守阵人走得急,没来得及教我,让那些邪物钻了空子,把孩子们的魂魄困在了阵里,变成了害人的工具。”
“那七个孩子……”唐小柔想起那些躺在石台上的孩子,心里有点难受。
“他们的魂魄已经被我送回轮回了。”老婆婆说,“多亏了你们打碎银锁,破了邪物的控制,不然我还真没办法救他们。”
她指着龟甲:“这阵图你们拿着,以后要是再遇到邪物作祟,就用阵图镇压。记住,心善则阵灵,心恶则阵邪,关键不在阵,在人。”
秦小姚拿起龟甲,感觉沉甸甸的。她突然想起什么,问:“婆婆,您知道怎么离开这迷雾森林吗?”
老婆婆指了指窗外:“顺着太阳落山的方向走,走到第七棵歪脖子树下,往右拐,就能出去了。”
四人谢过老婆婆,走出了小木屋。回头看时,小木屋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