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就像是在下水道里发酵了三年的鲱鱼罐头,混杂着令人窒息的酸腐气,迅速填满了整个公主寝殿。
库琳娜皱着眉,从睡衣口袋里摸出一个活性炭口罩戴上,眼神淡漠地看着在名贵波斯地毯上把“痛苦面具”焊死在脸上的库库鲁。
那些从他毛孔里排出的黑色油脂,正在毁掉这张价值连城的手工地毯,但与此同时,库库鲁原本虚浮苍白的脸色,却在那层污垢下透出一丝诡异的红润。
这就是所谓的“洗精伐髓”。
“小爱,启动B计划,全息投影模式,素材库调用‘上古卷轴·做旧版’。”库琳娜在脑海中飞快下令,“把《斗破》第一章的设定翻译成古灵仙族的高等精灵语,字体要那种看着就让人觉得不明觉厉的狂草。”
【明白。渲染中……光源匹配完成。】
就在爱德文那个标志性的青色传送门亮起的瞬间,一本泛着淡淡金光、边缘残破不堪的半透明卷轴,“恰好”从库库鲁胡乱蹬腿踢翻的床头柜夹层里掉了出来,悬浮在半空。
爱德文的身影显现时,法杖上的光芒已经蓄势待发,但那股扑面而来的恶臭让他那个优雅的贵族鼻子狠狠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目光越过满地打滚的王子,死死定格在了那卷悬浮的古籍上。
“这……这是……”爱德文瞳孔地震,顾不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颤抖着手想要触碰那虚幻的光影,“古灵仙族断层前的文字?!”
库琳娜适时地表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她缩在扶手椅里,指着地上的库库鲁:“爱德文老师!哥哥喝了我调配的草药水后就变成这样了,然后这书突然就飘了出来……我是不是闯祸了?”
爱德文根本没听进去她在说什么,他正疯狂地解读着那上面晦涩难懂的文字。
“气沉丹田……斗之气旋……破而后立……”爱德文喃喃自语,随着阅读的深入,他原本焦虑的神情逐渐被一种狂热的惊喜取代,“天哪!这哪里是什么毒药反应!‘身如黑炭,臭如腐泥,此乃排尽凡胎浊气,重铸先天灵体之兆’!这上面记载的‘斗气’,难道就是传说中先祖用来对抗黑暗魔神的‘原始魔能’?”
作为一个长期研究魔法史的学者,爱德文最擅长的就是把不合理的东西脑补得合情合理。
在他看来,现代魔法虽然精妙,但总感觉缺少了远古传说中那种开山裂石的霸气。
而眼前这卷古籍,完美填补了他理论拼图的最后一块空白。
这时,地上的库库鲁终于停止了抽搐。
他像一条从油锅里捞出来的咸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被拆碎了重组过一遍。
虽然身体里似乎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但刚才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让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我……我不练了……”库库鲁挣扎着爬起来,眼泪鼻涕把脸上的黑泥冲出几道沟壑,“妹妹你要杀了我吗……太疼了,我要告诉父王……”
“咳。”库琳娜轻轻清了清嗓子,手指在身侧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那个锁在库库鲁脖子上的“守护勋章”,内部的压电陶瓷瞬间启动了高频微振模式。
这种振动频率极其缺德,它不会造成实质性伤害,但能精准模拟出心绞痛和窒息的濒死感。
“唔!”库库鲁猛地捂住胸口,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心……心脏……”
“糟糕!”库琳娜从椅子上跳下来,一脸焦急地跑到库库鲁身边,语气却冷得像是在念说明书,“爱德文老师,古籍上说,这种‘原始魔能’一旦觉醒,就像奔腾的江河,如果中途强行停止,血脉就会逆流崩解,整个人会像西瓜一样‘砰’的一声炸开!”
爱德文闻言大惊失色,连忙一道治愈术丢过去,却发现毫无作用(因为根本没有伤),反而更确信了这是高等力量的自我排斥。
“库库鲁殿下!您必须坚持!”爱德文按住库库鲁的肩膀,眼神坚定得让库库鲁绝望,“这是古灵仙族复兴的希望,您不能半途而废!”
库琳娜趁机蹲下身,凑到库库鲁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感觉到痛了吗?那就是你想偷懒的代价。只要你继续练,我就帮你缓解;要是敢停……哼哼,你就等着在拉贝尔大陆的夜空中变成一朵绚烂的血肉烟花吧。”
说完,她手指一松,项圈的振动停止。
痛感瞬间消失,库库鲁大口吸气,看着妹妹那张天使般纯真的脸庞,内心升起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她是恶魔,她绝对是恶魔!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引导这股气……”库库鲁带着哭腔认怂。
“古籍里有记载。”库琳娜站起身,指着全息投影上那行标红的巨大字体,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是一种‘言灵’。远古的战士在突破身体极限时,必须通过特定的咒语来调动天地能量,以此壮大自身的‘气’。”
爱德文立刻拿出羽毛笔和笔记本,一脸求知若渴:“是什么咒语?”
库琳娜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用一种肃穆且中二的语调念出了系统从某点中文网爬取下来的经典台词: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寝殿内一片死寂。
爱德文手中的羽毛笔顿住了,他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眼睛越来越亮:“好!好一句‘莫欺少年穷’!这其中的沧桑与不屈,简直道尽了修行的真谛!这绝对是只有经历过尸山血海的强者才能领悟的至高心法!”
库库鲁傻眼了:“真……真要喊这个?”
“快喊!你的血脉又要逆流了!”库琳娜作势要去摸项圈。
求生欲瞬间战胜了羞耻心。
满身黑泥、臭气熏天的库库鲁,在这个被昂贵香水和魔法熏香腌入味的公主寝宫里,摆出了一个奇怪的马步姿势,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稚嫩却声嘶力竭的吼声穿透了层层帷幔,震得水晶吊灯都在晃动。
爱德文看着这一幕,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仿佛透过这个脏兮兮的孩子,看到了古灵仙族未来那位横扫诸天、霸绝寰宇的君王。
“太感人了。”爱德文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殿下,这里太狭窄了,施展不开。为了配合您的‘原始魔能’修炼,我建议立刻启用王室禁地——飞瀑流泉。那里的水压和天然灵气,最适合这种‘苦修’。”
库琳娜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老师英明。既然要练,就要练个痛快。”
库库鲁绝望地看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的“魔鬼”,觉得自己的人生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三人准备转移阵地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寝殿外那株巨大的紫藤花树后,一抹红色的裙角随风轻轻摆动了一下,伴随着一声极轻的冷哼,那是某种极度不满的压抑。
似乎有人对这种“虐待儿童”的噪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