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总是对我那么残忍呢？”
大小姐当时痛苦的神色在我脑海中反复重映。或许我永远也无法明白她的意思，永远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的感情。
窗外鸟儿歌唱，零散几片云朵遮掩着天。我看着眼前熟睡的大小姐，心头一酸，打算起身开始进行今天的工作。可我总是那般愚笨，连起床都造成了那般大的声响。我的转身惹得大小姐惊醒。她纤细的双臂从我身后探出，将我死死揽住，让我无法离开。
大小姐柔软的唇瓣紧紧贴着我的后颈，时不时烙下零星几个碎吻，柔嫩而细腻的手指轻轻探进，缓缓向上抚摸着我的肌肤。阳光有些刺眼，我分辨不清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晨露从花瓣上滑落到地面，发出滋滋声响。衣服被卷到胸前，身体轻飘飘的，呼吸却有些困难。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歇的凉风滑过裸露的肌肤，宣告着二人紧紧交织的当下是如此亲密无间。刹那间，仿佛世俗一切束缚都离我们而去，仿佛天地之间昼夜不分、春秋不变，仿佛虚无白茫一片，仿佛就只剩下大小姐与我二人。混乱的大脑迫使我死死抱住大小姐，此刻灵魂交融而产生的欢愉让我无暇顾及那么多。
或许…是可以的吧…贪婪的欲望再度升起。
我洗去身上的汗水，平息那份可怕的心情，换好衣服后悄悄离开房间，前往采购。
我来到那家熟悉的店铺，那家一年四季从不关门的店铺今天却是反常的关了门。或许是家里有事吧。可随意扔在门口的蟋蟀尸体告诉我不是这么回事。那只蟋蟀我是认识的，那是瑞姆后来又重新养的一只，他很喜欢这只蟋蟀，还总是将它当作自己的宝贝一样供着，而那只曾经备受宠爱的蟋蟀此时此刻就这么被随意扔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凑近瞧了瞧，蟋蟀浑身是伤，不像是和其他蟋蟀打斗所致，究竟是怎样的人才会想到对弱小的生物施暴。我有些不安，正打算离开时，听见隔壁店的店主感慨道：“瑞姆还是我看着长大的，谁能想到好好一个小伙子竟然喜欢男人？”
店主的声音很大，我离他不算近却可以听得一清二楚。
“你小声点，我记得和他搞一腿的男人身份好像不简单吧？”店主老婆搭话回应，“都把瑞姆给玩死了。”
“死了？真是可怜。”店主说着，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也是活该，老老实实和女人结婚毕竟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了吗，非要搞这么恶心。”
“是啊，两个性别一样的人干那种勾当…”
我不愿再听他们的对话，一个人独自漫步在街上。我认为爱情无关性别，可要是再这么任由其发展，那总有一天大小姐和我也会沦为别人口中的怪胎吧。但我不想听见大小姐被人肆意议论。
心中不是滋味。要是我是个男人…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打消。就算没有性别的阻碍又如何，还有权利与地位这道永远无法越过的长河。
…
我真是过了几天好日子把脑子过坏了，竟然还幻想与大小姐成为恋人的可能性，明明都已经能够生活在一起了，怎么还不知足。
我有些疲惫地靠着巷子口旁边的墙，缓缓蹲下，目光溃散地死死盯着前方。不愿再去多想，或许一开始就不应该奢求，或许一开始就是个错误。罪恶已然犯下，但无人知晓也就不算肮脏了吧。我在心里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干嘛蹲在这？进去坐坐？”
我抬头看，是茱莉亚。这是我第一次在得知了格林先生是她的父亲后观察她的脸。茱莉亚长的很好看，立体的五官配上稚嫩的脸蛋，眉眼里还藏有几分与格林先生相似的神韵。
她将我引进屋内，告诉了我今天她父亲主动找到她，表示想要认回她的事情。
可是前几天不是才说格林先生不想认茱莉亚吗？我弄不明白他们的想法，接二连三的冲击反倒让我有点消化不来。
茱莉亚说格林先生除了她，没有也不可能再有其他子嗣。格林先生现在对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但他需要一个继承人。
我问茱莉亚怎么想的。她不知道。我问她想去和格林先生一起生活吗？她也不知道。与格林先生相认可不是和童话书里那样美好的事。虽然我没有见过多少次格林先生，但我对他一点好印象也没有。于是我让她好好想一想，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告别后，我独自走在返回庄园的路上，天边云霞好似被墨水沾染，我的心也乱糟糟的，可能我也需要好好想想。
回到庄园，我听波拉告诉我大小姐的父亲刚刚来了，两人在书房大吵一架后不欢而散，现在人已经走了。
我心中一紧，慌忙跑到书房。
大小姐疲惫地坐在椅子上，望向一旁神游。散落一地的书籍与碎裂在地上的花瓶无一不在宣告书房才发生过一场激烈的争吵。
大小姐见我来，有些吃惊地站起身。
我知道自己的失态，低着头站在原地不动，有些懊恼怎么就这么不知分寸地跑过来了。或许是瑞姆的事情对我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我竟然担心大小姐的父亲会发现我们之间的事，分明没有人会知道，就算知道，只要大小姐不承认就不会有人相信。
大小姐脸色有些苍白，我有些担心她。但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我身前，吻上我的唇。如柔荑般的手有些焦急地解着我的衣服。当她解到第三颗扣子时，我想将她推开，可睁眼却对上她那双含泪的眼眸，我愣住了。
大小姐略微发凉的指尖划过我衣服下的肌肤，我的心跳个不停，愁闷却无法撒出一丝一毫。
我将大小姐紧紧拥入怀中，闭上眼睛，第一次尝试回应她。我张开唇，努力接受她的侵入，努力迎合着与她碰撞、交缠。
气温渐渐上升，糊住双眼的究竟是汗水还是泪水这已经不重要了。反正我也没有勇气面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明明这种事情很奇怪，明明这种事情是不对的，明明觉得很痛苦，可是我仍感到一丝幸福。我想我应该是疯了。
是我的错，我没有正确引导大小姐，是我勾引了大小姐，害她的人生走向错误的轨道。
“春…”大小姐脸上红晕未褪，依旧是那么美丽迷人。她抬头望向我却一愣，想说的话到嘴边停住了。
我收拾好满地狼藉后双手合并放在身前，垂着脑袋，等待大小姐发话。
“你…什么意思？”
“大小姐我们之间的这种事是有违人伦的，是不道德的，以后别…”
大小姐打断我的话，怒道：“我真是搞不懂你。”
“毕竟和同性之间…是不光彩的，我不会把我们之间的事告诉任何人…”
“你告不告诉别人我无所谓，你想怎样怎样吧，到此为止了。”大小姐起身从我身侧走过，“我明天就会离开这个地方，不会再回来了。”
我想问问大小姐要去哪里，可我问不出口，我没有资格干涉大小姐的一切。
一整个下午我都有些魂不守舍的。还是很难过，不过这样子大小姐应该就会幸福了吧，就不会遭人口舌了吧。
我不知道大小姐第二天什么时候离开的，但既然大小姐离开了，我也就没有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日子还在继续，数不清过了多少春夏秋冬。
瑞姆的葬礼没有举办，他的母亲独自为他安葬后回了老家。茱莉亚同意成为格林先生的继承人，现在每天忙着学习各种知识与礼仪。我用这些年攒的积蓄开了一家蛋糕店，生意还不错，霍蒂斯老爷常常光顾。他告诉了我在大小姐离开前他们就离婚了，他说他早就知道我和大小姐之前的事情，当初和我说那种话很抱歉。事情已经都过去了，现在再说些什么也无济于事了。
就像大小姐说的那样，她真的没有再回来过。
我低下头慢慢揉着面团，空中飞舞的面粉有些模糊了大小姐那张倾城的脸庞。
我依旧待在自己本该待着的地方安静地等待故事的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