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吞铁为食:以器证道的开端
冰凉的石地硌得背脊生疼,林风猛地睁开眼,急促的呼吸在寂静的洞窟里格外清晰。他立刻摸向自己的额头、胸口——没有伤口,没有异物侵入的痕迹,但脑海中那沧桑疲惫的声音,却真实得令人心悸。
不是梦。
他撑坐起来,目光第一时间投向石窟中央。那具莹润的骸骨依旧盘坐,胸骨处那团暗金色的雾气已然消失。洞顶钟乳石的微光静静流淌,给一切都蒙上虚幻的薄纱。
“醒了?”那声音再次响起,直接回荡在脑海,少了最初的震撼,多了几分……玩味?“胆子不算小,没吓晕过去。”
林风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刺痛强迫自己冷静。他转向骸骨的方向,尽管不知该看向何处:“你……到底是什么东西?鬼魂?夺舍?”
“夺舍?”声音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就你这黄阶九品的破烂躯壳,经脉淤塞得跟乱麻似的,灵气吸纳效率抵不上人家天灵根一个脚趾头,送老夫,老夫都嫌占地方。”
话语刻薄至极,像针一样扎在林风最痛的地方。他脸色一白,但眼神却倔强地没移开。
“不过……”声音话锋一转,似在仔细“打量”他,“血脉感应做不得假。你确是林氏后裔,虽然稀薄得快没了。那块‘器胚石’,是你娘留给你的?”
林风下意识捂住胸口,那里黑石(器胚石?)隔着衣物传来恒定的温热。“是。你认识我父母?他们……他们在哪?”
洞窟内沉默了片刻。
“认识?”声音里多了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浓得化不开的愧疚与疲惫,“算是吧。至于他们在哪……小子,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尤其是当你弱得像只蝼蚁的时候。”
林风的心沉了下去。这话里的意味,和赵无极那种虚伪的慈悲不同,更像是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那你找我做什么?”他哑声问,“就因为我是什么‘林氏后裔’?”
“不然呢?”声音坦然得近乎无情,“器胚石只有林氏直系血脉的精血才能初步激活,它带你来这里,便是钥匙。老夫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一个能走进来的人。”
“等你……做什么?”
“传承。”声音郑重了几分,却又立刻变得有些油滑,“当然,顺便了结一些老夫当年的……小遗憾。你我各取所需。我传你通天之道,你替我,嗯,走完我没走完的路。公平交易。”
通天之道?林风呼吸微微一滞。测灵台上昏黄的光晕、王虎拍在他脸上的手掌、赵无极温和面具下的冰冷……无数画面闪过。他需要力量,需要改变,哪怕只是一线希望。
“什么道?”他问,声音干涩。
“器道。”那声音,自称墨尘的残魂,语气里透出一股历经万古的傲然与落寞,“一个被遗忘、被掩埋、被斥为‘邪魔外道’的修炼体系。不靠那劳什子灵根汲取天地灵气,而是炼化万物之‘器’,以器为本,纳器之精华为己用。山川可为器,金石可为器,草木亦可为器。甚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自身,亦可为器。”
林风听得心头震动。不靠灵根?这可能吗?整个修真界的基石,就是灵根决定论!
“不信?”墨尘似乎能感知他的疑虑,哼了一声,“你那破灵根,修炼三年,可还在炼气一层打转?”
林风沉默。何止打转,若非偷偷苦练母亲留下的一些粗浅炼体法门,他连炼气一层的门槛都摸不到。
“若按老夫的法子,一夜之间,让你突破至炼气三层,信不信?”
“代价是什么?”林风没有立刻被蛊惑,他盯着那具骸骨,“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
“……聪明。”墨尘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欣赏,随即是更深的严肃,“代价自然有。第一,修炼此法,需不断吞噬‘器’之精华。初期或可吞些凡铁顽石,但每突破一个大境界,必须吞噬一件足够强大的‘法器’,否则修为永滞,甚至有反噬之危。”
“第二,每一次吞噬,尤其是跨越境界的吞噬,你都会……失去一些东西。”
“失去什么?”
“因人而异。”墨尘的语气变得缥缈,“可能是记忆,可能是情感,可能是寿命,也可能是某种‘可能’。这便是‘等价’。欲得非凡之力,必付非凡之价。此乃天道之下,无人可避的铁则。即便是我当年……”
他没有说下去,转而道:“现在,选择权在你。学,老夫倾囊相授,带你见识真正的力量。不学,老夫送你上去,抹去这段记忆,你继续当你的外门废物,或许能安稳活到七老八十,然后无声无息地烂掉。”
洞窟里只有林风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沉重而缓慢。
他想起父亲染血的背影,母亲冰凉的指尖,想起测灵石上刺眼的黄光,想起王虎和他那三块下品灵石,想起赵无极高台上悲悯的俯视。
安稳?他从来就没有过安稳。烂掉?他宁可在搏杀中粉身碎骨。
“我学。”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
“好!”墨尘一声低喝,带着激赏。
下一瞬,无数玄奥晦涩的信息流强行涌入林风脑海——《吞天噬地诀》第一层心法、观想图、灵力运转路线、吞噬炼化要诀……庞大得几乎要撑爆他的意识。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死死坚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信息流终于停止。林风浑身被冷汗浸透,虚弱得几乎站不住,但眼眸深处,却亮起了一点前所未有的微光。
“现在,找一块‘器’来,什么都行,废铁最好。”墨尘指导道。
林风喘息着,目光扫过洞窟,在角落发现了几片不知何时从上方落下的、锈蚀严重的铁片,像是某件古老器物的残骸。他踉跄走过去,捡起巴掌大的一片。
“握于掌心,运转心法,观想自身为洪炉,铁片为薪柴,炼!”
林风盘膝坐下,闭目凝神。按照心法所述,艰难地调动起体内那微薄得可怜的灵力,按照一条从未尝试过的、复杂数倍的经脉路线开始运转。同时,在脑海中观想自己胸口处出现了一尊古朴的三足火炉。
起初毫无反应,铁片冰凉。
但当他咬牙,将观想催动到极致,几乎耗尽心神的刹那——
“嗡!”
掌心传来轻微的震动!那铁片仿佛活了过来,一丝极其微弱、冰冷、锋锐的气息,顺着掌心劳宫穴,猛地钻入经脉!
“呃啊——!”
那不是吸收灵气的舒爽,而是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顺着经脉粗暴地穿刺、开拓!所过之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受伤。林风浑身剧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几乎要立刻松开手停止运转。
“忍住!”墨尘的厉喝在脑海炸响,“第一次‘吞器’最是痛苦,这是在强行拓宽你那些淤塞的‘器脉’!撑过去,海阔天空!撑不过,前功尽弃,你依然是废物!”
废物!
两个字像鞭子抽在林风心上。他嘶吼一声,不是向外,而是在灵魂深处咆哮。指甲深深抠进掌心,鲜血流出,染红了锈铁片。他不但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疯狂地运转那晦涩的心法,主动引导那锋锐冰冷的气息在体内横冲直撞!
痛!难以形容的痛!像是身体从内部被一寸寸碾碎,又被强行重组。
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他破烂的外门弟子服。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痛苦淹没的临界点,那锋锐冰冷的气息终于循环一周,沉入了他的丹田气海。一瞬间,剧痛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虚的充盈感。
丹田内,原本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灵气雾团,明显壮大凝实了一圈!更重要的是,一缕极淡却无比精纯的暗金色气息盘踞其中,带着金属特有的沉凝与锋锐。
林风虚弱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似有金芒一闪而逝。他摊开手掌,那块锈铁片已然化作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从指缝簌簌滑落。
“炼气……三层?”他感受着体内明显强大了数倍的力量,有些难以置信。
“勉强算是。”墨尘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初次吞噬,效果尚可。但你记住,凡铁杂质太多,提供的力量有限且驳杂。要想快速提升,必须寻找真正的‘法器’,或者……品级足够高的灵矿。”
林风点点头,挣扎着想站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不仅仅是因为消耗过度,还有一种莫名的……空洞感。好像心里某一块地方,突然被挖走了什么,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地难受。
他努力回想,却想不起具体失去了什么。只是隐约觉得,关于母亲笑容的某个温暖细节,似乎变得模糊了些,隔了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了。
这就是……代价吗?
“感觉出来了?”墨尘的声音低沉下去,“第一次付出,往往是最轻微的。但每一次,都是不可逆的。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林风看着掌心的灰烬,感受着丹田里那真实不虚的、属于炼气三层的力量。他缓缓握紧拳头,将那点空洞和茫然死死攥住。
“不后悔。”
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洞窟外,透过藤蔓缝隙,隐约可见天色将明。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而他,已经踏上了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下一章预告:带着炼气三层的修为与神秘的器祖残魂,林风悄然返回外门。然而,等待他的不是平静,而是王虎等人变本加厉的刁难与勒索。当对方亮出下品法器长剑步步紧逼时,林风默默从怀中掏出了一样东西——一枚连夜粗炼、歪歪扭扭的乌黑铁片。“王师兄,我昨日捡了块废铁,磨了把小刀,请您品鉴品鉴。”凡铁对法器,蝼蚁对豺狼。这一日,外门将首次听见,器道归来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