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玻璃门切成不规则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尤加利叶和潮湿泥土混合的味道。
店里静得只有剪刀咬合花枝的“咔嚓”声。
夏安安手里攥着那把稍微有些生锈的园艺剪,正跟一枝倔强的红山茶较劲。
爸爸出门前特意交代,这一批加急订单要在那位挑剔的陈太太来取之前包好。
“真是的,这枝干怎么跟铁做的一样……”她嘟囔着,手腕发力。
剪刀猛地一滑。
并不是预想中花枝断裂的脆响,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夏安安倒吸一口冷气,丢下剪刀,眼看着食指指腹冒出一颗饱满的血珠。
那鲜红的颜色在翠绿的叶片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还没等她去找创可贴,那滴血珠竟然并没有滴落,而是像是被某种磁力吸引,违背重力地向掌心那道隐形的纹路滑去。
“笨蛋,血是媒介,连这种常识都要本王教你吗?”
那个声音直接在脑颅深处炸开,带着高傲的嫌弃,却又透着一股急切的虚弱。
夏安安吓得浑身一僵,掌心那道原本沉寂的纹路突然滚烫起来。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窗户。
暮色四合,玻璃上映出的不是街道,而是那个只有巴掌大的、穿着红裙的身影——椿。
她就在镜子里,赤红的瞳孔死死盯着夏安安,仿佛在等待某种回应。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那种频率不仅属于她自己,更像是与另一个更加古老、强悍的心跳重叠了。
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震得耳膜生疼。
一种从未有过的本能顺着脊椎窜上喉咙,夏安安看着窗里的倒影,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念出了那句仿佛早已铭刻在灵魂里的咒语:
“以心为壤,以爱为光——山茶,绽放!”
轰——
这一瞬间,世界在她眼中褪色。
无数金色的粉尘裹挟着绯红色的光流,从她脚下的地砖缝隙里喷薄而出,瞬间吞没了整个店铺。
那些光并不温柔,带着一种野蛮生长的霸道,像藤蔓一样缠绕上她的四肢。
身上那件沾着花泥的校服T恤在光流中崩解,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如同花瓣般的蓬裙,裙摆上坠满了晶莹的露珠,每一颗都折射着那个异世界的辉煌。
夏安安怔怔地低下头,原本空荡荡的胸前,一枚绯红色的山茶花印记正浮在皮肤表面,散发着灼热的温度。
“这是……我?”她惶惑地抚摸着那滚烫的印记,那种力量充盈全身的感觉让她既兴奋又恐惧。
“砰!”
通往天台的铁门被人暴力撞开。
“别碰那束花!那是雅佳留下的陷阱!”
库库鲁几乎是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手里举着那根可笑的牙签法杖,满脸惊恐。
但已经晚了。
夏安安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下意识地转身。
裙摆扫过角落里那瓶用来做干花的冬青枝。
原本枯黄死寂的枝条仿佛被惊醒的毒蛇,一股漆黑的寒气猛地腾起,在那团黑雾中,隐约能看见一张扭曲的人脸,张开大口朝她扑来。
那种冷,不是冬天的气温,而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啊!”
夏安安根本不会什么魔法招式,在极度的惊恐中,她本能地举起右手,将掌心那团最炽热的光源——椿所化的花种晶石,狠狠按向了那团黑雾。
既然冷,那就用热把它烫死!
极其简单的逻辑,却引发了极其暴烈的后果。
一道赤金色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她纤细的手腕间炸开。
没有复杂的咒语吟唱,只有纯粹的力量宣泄。
那团黑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蛮横的生命力瞬间冲散。
紧接着,那枯死的冬青枝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表皮爆裂,嫩绿的新芽疯狂抽出,眨眼间就长成了一丛郁郁葱葱的灌木,甚至顶破了上方的天花板吊顶。
巨大的反作用力让夏安安整个人向后飞去。
“完了,要撞到货架了!”她绝望地闭上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一个并不宽厚、甚至有些单薄的怀抱稳稳地接住了她。
在那一瞬间,夏安安闻到了一股令人安心的、淡淡的书卷气,混杂着外面雨后清冷的风味。
她睫毛上还挂着被吓出来的生理性泪水,颤巍巍地睁开眼。
“安……安恋?”
夏安安不敢置信地看着接住自己的人。
妹妹明明去图书馆了,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她的力气怎么会这么大?
安恋没有回答。
她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上起了一层薄雾,让人看不清神色。
她只是默默地扶正姐姐,然后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一朵被刚才的气浪震碎的干玫瑰。
花瓣已经在岁月中枯死,满是裂痕。
安恋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些裂痕,指腹下传来干涩的触感。
耳后那个一直隐隐发热的位置,此刻突然变得滚烫。
一缕极细的银辉,像是有生命的游丝,从她耳后的发间悄然浮出。
在夏安安和库库鲁看不见的视野里,一个个淡蓝色的数据框正在安恋的视网膜上疯狂跳动。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生命能量爆发。】
【系统判定:守护目标暴露风险等级S。】
【执行协议:晓梦·强制介入。】
安恋看着姐姐那双还残留着惊恐、却又因为魔法而泛着奇异金光的瞳孔。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软肋,也是她必须守住的底线。
“这次,换我护住你。”
她踮起脚尖,在姐姐耳边轻声说道。
那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坚定得如同誓言。
没等夏安安反应过来,安恋突然退后半步,从领口拽出一枚不知何时制作的星芒吊坠。
那不是市面上廉价的饰品,上面刻满了精密得像电路板一样的纹路。
她高高举起吊坠,原本总是沉静无波的脸上,此刻竟显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锋芒。
“晓梦·守界之誓!”
嗡——
不同于安安那热烈如火的爆发,这一次,是一圈清冷的银白光晕以安恋为圆心,如蝶群般无声迸散。
空气中响起了细碎的风铃声。
安恋身上那件朴素的衬衫化作了流光的织物,裙摆翻飞间,仿佛有无数只透明的数据蝴蝶在翩翩起舞。
就在她头顶上方,一个银色的光环缓缓浮现,与夏安安胸前的红色山茶花印记遥相呼应,构成了一对完美的双生花环。
“这是……什么鬼?!”库库鲁下巴都要掉地上了,手里的半块蜂蜜饼干被他捏得粉碎,“地球人现在都流行买一送一吗?”
两道截然不同的光流——一道赤红如火,一道银白如霜,在狭窄的店铺里交汇、缠绕,最终化作一道螺旋光柱,直冲云霄。
在这股庞大的双生魔力冲刷下,四季礼品店仿佛经历了一场神迹。
墙角堆放的所有干花束同时舒展枝叶,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流;玻璃罐里沉睡了数年的种子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嫩绿的卷须顶开软木塞,争先恐后地探出头来。
光芒散去。
椿的身影在半空中显现,她那原本有些透明的身体此刻变得凝实了许多。
她傲娇地甩了甩长发,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库库鲁,轻哼一声:“哼……算你们运气好,没丢古灵仙的脸。”
夏安安顾不上理会那个毒舌的精灵王。
她转过头,紧紧握住了妹妹的手。
两人的掌心贴合在一起,一红一银两道花印交映生辉,脉搏在这一刻奇异地同频了。
“安恋,我们……”夏安安刚想说什么。
一阵晚风突然卷着一张未拆封的春日贺卡,从破碎的窗口飞了进来,轻飘飘地落在两人的脚边。
贺卡的封面上,印着一个模糊却温柔的剪影——那是传说中的普普拉女神,正对着这对刚刚觉醒的双生子,露出了悲悯而神秘的微笑。
夏安安弯腰捡起贺卡,视线无意间扫过胸前的变身徽章。
就在那红色光芒逐渐隐没的瞬间,她似乎看到徽章中心那朵原本盛开的山茶花瓣,竟有一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像是在微微闪烁,随时都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