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瓣半透明的花影闪烁之后,变身徽章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温度骤降。
夏安安的心脏猛地收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她慌乱地用指腹去蹭那枚徽章,试图摩擦生热,可那股凉意却顺着指尖一直钻进骨缝里。
整整一天,那个总是不可一世、动不动就骂她是“庶民”的椿,安静得有些吓人。
书包最内层的夹层里——平日里专门用来藏那张不敢给爸爸签字的低分试卷的地方,此刻蜷缩着那个巴掌大的红色身影。
椿双目紧闭,平日里流光溢彩的裙摆此刻暗淡得像是一块陈旧的抹布,随着夏安安走路的颠簸,她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彻底断了线的木偶。
回到家,夏安安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捧出徽章放在茶几上。
“喝点水会不会好一点?”
一只白瓷杯无声地推到了面前。
杯口冒着袅袅热气,不是白开水,而是一杯泡开的山茶花茶。
夏安恋不知何时坐在了旁边。
她没有看安安,只是垂着眼眸,盯着那枚徽章。
她伸出食指,指尖在触碰到徽章冰凉金属边缘的瞬间,像是被烫到一般微微蜷缩了一下。
安恋那双总是藏在黑框眼镜后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在那晚面对雅佳时都不曾有过的凝重。
“它是活的。”安恋的声音很轻,不是疑问句,而是某种带着寒意的陈述,“它的生命正在流失,顺着这道裂痕。”
“怎么会这样?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夏安安的声音带了哭腔。
“因为平衡被打破了,笨蛋!”
库库鲁从一旁的饼干盒子里钻出来,甚至顾不上拍掉头顶沾着的饼干碎屑。
他飞到徽章上方,那张总是挂着戏谑笑容的小肉脸此刻板得死紧。
“精灵王与花仙魔法使是共生关系。你那个毫无章法的蛮力爆发,透支的不仅是你的体力,更是椿的本源灵力。”库库鲁指着那瓣虚化的花瓣,咬了咬牙,“昨天雅佳最后的暗蚀冲击……是椿强行切断了和你痛觉共享的链接,替你全部扛下来的。否则你以为你今天还能活蹦乱跳地去上学?”
夏安安愣住了。
记忆回溯到那个混乱的瞬间,那股要把灵魂都冻结的寒气……原来并不是消失了,而是被那个总是嫌弃她的精灵王,默默吞下了。
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鼻腔。
夏安安死死攥紧徽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那她会死吗?我要怎么做?”
“死倒不会,但会陷入深度沉睡,直到灵力重构。”库库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麻烦的是,这种沉睡会让契约变得极不稳定。”
“如果她醒了,”夏安恋突然抬起头,目光越过安安,直直地刺向库库鲁,“还会记得我们吗?”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秒。
库库鲁张了张嘴,手里那根牙签法杖无意识地挥了一下,却没能立刻给出答案。
那个短暂的沉默,像是一根针,扎破了名为“侥幸”的气球。
“去店里。”夏安安霍然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茶几上的杯子,茶水泼了一地,但她顾不上了,“王珂哥哥那里有好多关于植物复苏的笔记,还有那個……那个椿第一次出现的山茶花标本!那是她的媒介对不对?”
如果科学解释不了魔法,那就用魔法最初的痕迹去寻找答案。
四季礼品店的玻璃门被推开时,并没有响起熟悉的“欢迎光临”。
店里很暗,只开了角落里的一盏昏黄壁灯。
王珂正站在柜台后面整理旧货清单。
他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眼神却有些发直。
那张总是挂着温润笑容的脸,此刻透着一种病态的灰白,眼下的乌青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是陈太太啊……您的玫瑰好了。”王珂梦呓般地说着,手里却抓着一把枯黄的满天星。
“王珂哥哥?”夏安安试探着叫了一声,“我是安安。”
王珂迟钝地眨了眨眼,像是老旧的放映机卡了带。
过了好几秒,他才恍然大悟般推了推眼镜:“哦……是安安啊。抱歉,今天有点困,总觉得……记不住事。”
他揉着太阳穴,指缝间似乎缠绕着几缕极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黑气。
夏安安刚想上前,却被安恋一把拉住。
安恋的鼻子微微皱起。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味道——不是花香,而是一种带着铁锈味的甜腻气息。
就像是……存放了太久已经开始腐烂的糖果,混合着雨后的铁栏杆的味道。
“那是‘守誓之息’。”库库鲁躲在安安的衣领后面,声音都在发抖,“椿的灵力正在溃散,这些溢出的能量会干扰普通人的精神,让他们陷入记忆混乱和嗜睡。”
如果不阻止,整个花港市都会变成一座昏睡的迷宫。
夏安安顺着那股味道的源头看去。
橱窗的最深处,那个曾被她不小心打碎、又被魔法复原的山茶花盆栽旁边,放着一个玻璃密封罐。
那是王珂最珍视的标本,封存着椿初次降临地球时落下的一朵原生花。
此刻,那早已干枯的标本,正在玻璃罐里散发着幽幽的淡银色微光。
周围所有的干花束——勿忘我、薰衣草、黄金球,都像是被这股光芒感染,花瓣边缘泛起诡异的银边。
“只要封印住那个源头……”夏安安喃喃着,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一步步走向那个橱窗。
安恋紧随其后,右手悄悄按在胸口的星芒吊坠上。
三人站在了橱窗前。
玻璃上映出她们的倒影,可奇怪的是,那些倒影并没有随着她们的动作而动,而是……头朝下,脚朝上,正对着她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别……”安恋刚要出声警示。
夏安安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冰凉的玻璃罐。
“叮——”
一声极为清脆的裂响,不是玻璃碎了,而是整个世界的灯光在这一瞬间彻底熄灭。
失重感骤然袭来。
脚下坚硬的地砖瞬间化作了无数飞旋的花瓣,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三人以此为中心狠狠吸了进去。
“抓紧我!”夏安安在下坠的恐慌中本能地大喊,反手扣住了妹妹的手腕。
耳边呼啸的风声里,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像是纸张撕裂的声音——那是山茶花瓣层层剥落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双脚再次踩实地面时,周围是一片刺眼的纯白。
没有货架,没有墙壁,只有漫无边际的白色。
“安安,你们来了?”
温软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王珂穿着一件洁白得没有任何褶皱的衬衫,站在一张白色的圆桌前。
他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笑容温暖得让人想要沉溺。
他端起一只精致的茶杯,递向夏安安。
“尝尝吧,这是刚泡好的。”
那茶杯里并没有水,只有一朵含苞待放的红山茶花苞,正静静地浮在杯底。
夏安安下意识地伸出手。
在这个纯白的世界里,那是唯一的色彩,带着致命的诱惑力,仿佛只要触碰到它,椿就会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杯沿的瞬间。
那朵花苞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没有任何花香溢出,反而是几缕银色的光丝如同活物般从裂缝中探出,像贪婪的小蛇,瞬间缠绕上了夏安安的手腕,并且顺着皮肤纹理拼命向血管里钻。
“别碰!”
一声低喝在耳边炸响。
夏安恋猛地冲上来,五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姐姐的手腕,用力向后一扯。
巨大的惯性让两人踉跄后退。
夏安安惊魂未定地抬头,却看见安恋正死死盯着那个“王珂”。
安恋的黑框眼镜上,蓝色的数据流一闪而逝。
在她抬眼的瞬间,那个原本完美的纯白梦境,突然像是一幅被火燎过的画卷。
从安恋瞳孔聚焦的边缘开始,白色的空间寸寸龟裂,化作无数灰白的纸屑,簌簌落下。
而那个笑着的“王珂”,半边脸也在这一刻剥落,露出了下面空洞的黑暗。
“这是椿的梦境倒影……”安恋的声音冷得像冰,“她在求救,但也是在捕食。”
梦境崩塌带起的狂风卷着漫天的灰烬,将三人重新抛回现实。
“哗啦——”
夏安安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趴在四季礼品店的地板上。
身边是一堆被碰倒的干花,空气里的锈味淡了一些,但那种令人心悸的余韵还在。
她大口喘着气,撑起身体,手掌在一堆散落的杂物中摸索着支撑点。
指尖触碰到一枝虽然干枯、却依然散发着奇异浓香的植物。
那是角落里一筐准备清理掉的过期花材。
夏安安并没有注意到,在那枝干枯的瑞香花枝下,藏着一根尖锐的断刺,正静静地对着她的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