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给死去的医生送锦旗,石川凉平现在倾家荡产都要送一个。
他这么做不为别的,实在是因为这狗娘养的医生说的太特么准了。
从小,那个给他看病的医生就指着石川凉平的鼻子说,这孩子胃不好,一生只能吃软饭。
曾经的的他,嗤之以鼻,但现在的他,将医生的话奉为珍宝。
他只恨没能早点遇到自己的宝贝富婆。
电车上,石川凉平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对着电车玻璃打理打理发型。
此时他的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他与公司的女经理,那个年近四十,虎狼之年女人的聊天记录。
【佐佐木经理:石川,关于上周那个项目的报价失误,这可是重大责任事故啊。如果上报给上面那个魔鬼课长,你觉得会怎么样?】
【石川: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经理,请救救我!只有您能帮我了!】
【佐佐木经理:唉,真是拿你没办法。我也知道,如果这份报告交到那个魔鬼课长手里,你在这个行业的职业生涯就彻底结束了。不仅是解雇,还会背上巨额赔偿金,让你那原本就还不完的房贷雪上加霜吧?】
【石川:求您了!我什么都愿意做!】
【佐佐木经理:什么都愿意做?既然你这么有诚意的话,那我就给你一个弥补的机会。】
【石川:?】
【佐佐木经理:这件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甚至可以把责任推给外包公司。作为交换你知道该怎么做吧?毕竟,我也承担了很大的风险呢,需要一点小小的慰藉。】
紧接着,佐佐木经理发来了一个高级公寓的定位和一个意味深长的[红唇]表情。
【佐佐木经理:这周末来我家。穿上次那套修身西装,我不喜欢迟到的男人。我们可以一边喝红酒,一边慢慢教你什么是成年人的责任。】
【石川:经理,请自重。我不是那种出卖身体的人。】
【佐佐木经理:哈?自重?石川君,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只要我动动手指,明天你就会收到解雇通知书和法院传票。想想你每个月的房贷,想想你那可怜的存款。这种事,只要闭上眼忍一忍就过去了,就像加班一样简单。明明没有任何工作能力,却长了一张漂亮的脸蛋,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用的吗?】
【佐佐木经理:还是说,你想抱着你那不值钱的自尊心,去公园里搭纸板屋睡觉?】
【石川:……】
【石川:经理,我周末会来的,请不要告诉课长。】
发出最后这条消息的时候,石川凉平曾感觉自己的人生最惨也就这样了。
叮——
【即将到达丰州站,请收拾好您的随身物品,有序下车】
列车在剧烈的刹车声中滑入站台。
石川凉平随着人流涌出车门。
他感觉周围人的目光都像是在嘲笑他,嘲笑他刚刚为了几斗米折了腰,成了一个出卖色相的男妓。
“真是倒霉透顶。”
他低着头,只想快点离开这个窒息的地方。
然而,命运的恶意才刚刚开始。
在出站口附近,一阵骚乱突然爆发。
“去死吧!你这恶魔!”
一声充满了怨毒的咆哮撕裂了空气。
石川凉平惊愕地抬头,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猛地撞向了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西装男人。
而那个西装男人他很熟悉,正是掌管着公司裁员大权的魔鬼课长。
那位课长,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推下了站台,消失在黑暗的轨道边缘。
没有尖叫,只有闷响。
紧接着,人群炸锅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那个行凶者在意识到自己杀人后,开始疯狂地挥舞着手臂,试图在密集的人潮中杀出一条血路。
“滚开!都给我滚开!”
在混乱的推搡中,石川凉平看到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小女孩被撞倒在地。
她就在行凶者的逃跑路线上。
那个疯子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那双沉重的皮鞋正对着女孩的脑袋踩去。
如果是热血漫画的主角,这一刻应该挺身而出。
如果是以前那个还会做梦的石川凉平,或许也会冲上去。
他的身体确实动了,那是名为良知的本能让他的肌肉紧绷,重心前倾,第一时间想要去救援。
但是,下一秒他就停在了原地。
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对受伤的恐惧,以及一个极其卑劣的念头。
我刚刚才为了保住工作出卖了自己,如果现在死了或者残废了,那还有谁能养我?
我还背着房贷,我不能死在这里。
那短短的一瞬间,因果倒置,利益权衡压倒了人性。
他缩回了迈出的那半步。
然而,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虽然他没有去救人,但恐慌的人群并没有放过他。
那个行凶者在变向时狠狠撞在了一个路人身上,那个路人失去了平衡,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撞向了正在退缩的石川凉平。
“唉?”
石川凉平发出了愚蠢的声音。
世界的重力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偏转。
他那张帅气的脸庞充满了错愕,身体不由自主地跌落下站台。
在坠落的过程中,他看到了那个小女孩被其他人拉了一把,侥幸躲过了踩踏。
而他,这个刚刚决定苟且偷生的人,却跌向了死亡。
呼啸而来的电车车头迅速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剧痛,黑暗,以及对自己这一生如同笑话般的结局的最后嘲弄。
当意识再次凝聚时,世界变成了静止的灰色。
【何等丑陋。】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
它宏大威严,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和厌恶。
它没有实体,却无处不在。
石川凉平几乎本能地想跪了下来。
这并非出于对神明的敬畏,而是石川凉平作为社畜面对绝对上位者时的条件反射。
“非常抱歉!”
石川凉平下意识地使用了最高级别的敬语。
“如果我的存在给您添了麻烦,我深表歉意!”
那个声音似乎沉默了一瞬,仿佛被这种卑微的态度搞得有些措手不及,但随即,更强烈的厌恶感传递了过来。
【闭嘴。】
那个存在,我们暂且称之为存在X。
祂似乎在审视着他。
那种目光比人事课课长的眼神更加恐怖。
【吾刚刚处理了一个棘手的无神论狂徒。那个被你称为课长的个体。他直到最后都拒绝承认吾的存在,将一切归结为科学和理性的漏洞。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傲慢。】
存在X的声音中充满了对那位人事课长的愤怒。
【但你,却让吾感到了另一种层面上的恶心。】
【为了金钱出卖尊严,为了苟活违背良知。】
“我也是被逼的。”
石川凉平试图辩解。
【闭嘴。】
【那一刻,你的大脑确实产生了善意的冲动,但你那腐烂的算计立刻将其掐灭了。你看着那个幼崽陷入危险,却因为担心自己的房贷和那条贱命而退缩。】
【你有行善的念头,却没有行善的勇气。你有作恶的潜质,却没有作恶的觉悟。】
【这就是伪善。】
【你这种只有脸蛋稍微能看,内在却充满了算计和懦弱的生物,真是让吾反胃。】
存在X似乎做出了决定,那是一种对于处理垃圾的草率决定。
【既然你如此贪生怕死,如此在意你那点可怜的世俗利益,那吾就剥夺你的一切。你的脸蛋,你的身份,你的和平世界。】
【去吧,转生吧。】
【那个狂徒被吾扔进了战火纷飞的地狱,你也去那里陪他吧。不过,为了惩罚你的伪善,为了嘲弄你那不想死的欲望。】
存在X发出了恶毒的低笑。
【吾会给你安排一个最容易死的命运,看看你在真正的地狱里,还能不能为了活着而出卖一切。】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既然我也死了,难道不能让我成佛,或者去天国吗?”
石川凉平的哀嚎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甚至没有给石川凉平留下写悔过书的时间。
他感觉脚下的虚空突然崩塌。
一种令人作呕的失重感包裹了他。
他开始坠落,向着一个充满了恶意的深渊坠落。
周围的灰色世界开始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混乱的光影和声音。
不再是电车的轰鸣声,也不再是站台的嘈杂声。
传入他耳中的,是某种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呜——呜——呜——”
那是防空警报凄厉的嘶鸣,是死神降临的序曲。
紧接着,是爆炸声。
大地震颤,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痛苦地呻吟。
空气中不再是熟悉的尾气味,而是充满了硫磺,烧焦的泥土以及某种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那是鲜血的味道。
在这种末日般的背景音中,他听到了一个新的声音。
那是一个女婴的啼哭声。
微弱,但却充满了顽强的生命力。
“哇——哇——”
那声音离他如此之近,仿佛就是从石川凉平自己的喉咙里发出来的一样。
在这无尽的坠落感和感官的混乱中,石川凉平的意识终于彻底中断,陷入了真正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