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宣战布告,没有外交辞令。
对于驻守在第403观测哨的艾莉卡来说,战争的开始仅仅意味着手中那杯刚泡好的红茶在瞬间变成了沸腾的蒸汽,以及那个被称为天花板的物体正在以每秒数百米的速度向她的头顶砸来。
轰隆——!!!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将这座混凝土掩体变成了正在进行暴力装修的施工现场。
艾莉卡甚至没来得及逃跑,整个人就被气浪像拍苍蝇一样拍在了墙上。
世界变成了单调的白色耳鸣。
紧接着是红色。
那是视网膜充血和周围燃烧的火焰交织出的颜色。
“痛。”
艾莉卡趴在满是碎石的地上,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
“会死的,绝对会死的。”
恐惧像强力胶一样黏住了她的四肢。
她想把自己缩成一团,最好能缩进地板的缝隙里,变成一只没有人注意的鼠妇。
然而,恶魔是不允许社畜摸鱼的。
即使是在地狱里。
啪!
一声清脆到足以穿透耳鸣的巴掌声。
艾莉卡被打懵了。
她呆滞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双即使在火光映照下依然冷静得像深海冰川一样的碧蓝色眼睛。
谭雅·冯·提古雷查夫。
那个金发幼女正站在摇摇欲坠的废墟中,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
“清醒点,艾莉卡。”
谭雅完全无视了周围正在崩塌的墙壁。
“虽然我很想让你继续享受这名为炮击性休克的带薪休假,但很遗憾,如果不马上转移,我们在接下来就会变成物理意义上的肉酱。”
谭雅一把揪住艾莉卡的衣领,那只小手爆发出了惊人的怪力,将还没回过神的艾莉卡直接提了起来。
“所以,你是选择留在这里被炸熟,还是选择跟我升空狗斗?”
“选吧。”
看着那双比外面的炮火还要恐怖的眼睛,艾莉卡的求生本能终于战胜了恐惧瘫痪。
“我选择升空!升空!”
与此同时。
诺登防线上空,六千英尺。
协约联合第3魔导中队的中队长,安德森上尉,正透过防风护目镜,审视着下方那片燃烧的帝国阵地。
这是一次完美的突袭。
利用恶劣天气掩护,大规模越境,首轮炮击精准摧毁了帝国的雷达站和观测哨。
“看来帝国军完全没有防备。”
副官在无线电里汇报道。
“雷达显示,前方空域几乎没有魔导反应,等等。”
副官的声音突然变得迟疑。
“怎么了?”
安德森上尉问道。
“方位2-7-0,低空出现两个魔导信号。正在急速爬升。”
“是敌人的巡逻队吗?数量只有两个?”
“是的。但是长官,光学观测确认……这……”
副官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尼斯湖水怪。
安德森上尉皱了皱眉,举起高倍望远镜,对准了那两个正在从硝烟中冲出的光点。
镜头对焦。
清晰化。
然后,这位身经百战的指挥官愣住了。
在那镜头里,并非穿着厚重航空魔导装甲的帝国彪形大汉。
在那淡蓝色的魔力光辉包裹下的,是两个体型娇小得甚至有些滑稽的身影。
那是小女孩?
一个金发,一个白发。
看起来顶多五岁,或者六岁?
她们身上那套宽大的军服显得极其不合身,就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出来玩闹的孩童。
“这算什么?”
安德森上尉放下了望远镜,感觉自己的常识正在受到挑战。
“帝国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把连枪都拿不稳的幼女送上战场?”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部下们的惊呼和窃笑。
“长官,我是眼花了吗?那是幼儿园的郊游队伍吗?”
“喂喂,这也太可怜了,我都不忍心扣扳机了。”
“帝国的那群疯子,居然拿孩子当挡箭牌?”
一股强烈的厌恶感和道德优越感在协约联合军中蔓延。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一场对其良知的拷问。
“全员听令。”
安德森上尉叹了口气。
作为一名父亲,他实在无法对这种目标下达歼灭指令。
“虽然是敌人,但毕竟是孩子。不要折磨她们。第2小队,进行一次齐射,给她们一个痛快的解脱吧。这是作为军人最后的慈悲。”
“了解。愿主宽恕这些可怜的灵魂。”
天空中,数十名协约联合的魔导士举起了步枪。
枪口对准了那两个正在挣扎爬升的渺小身影。
在他们眼里,这就像是用大炮打蚊子一样简单,也一样荒谬。
艾莉卡看着雷达术式。
红点。
红点。
红点。
满屏幕的红点。
“这也太多了吧!”
艾莉卡咬着牙继续上升。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误入了狮子笼的小白兔。
就在这时,对面的天空中亮起了数十道刺眼的光芒。
那是术式启动的光辉。
那是数十发爆裂魔力弹正在充能的前兆。
“来了!要死了!”
“闭嘴,防御!”
谭雅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艾莉卡没有思考的时间。
她那为了不想死,不想痛而磨练到了极致的懦弱本能,在这一刻接管了身体。
[防御术式:展开]
伴随着艾莉卡在空中张开术法,一个厚重得如同实质般的光球,瞬间将她和谭雅包裹在内。
下一秒,弹雨降临。
轰轰轰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烟尘和火光瞬间吞没了那两个小小的身影。
“结束了。”
一名协约联合的士兵放下了枪,划了个十字。
“可怜的孩子,希望她们下辈子能生在和平的国家。”
然而。
当烟尘被高空的寒风吹散时。
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那个光球,依然悬浮在那里。
不仅没有破碎,甚至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它表面流转着如同液体金属般的光泽,散发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坚硬感。
“什么?”
安德森上尉瞪大了眼睛,差点捏碎手中的步枪。
“那一轮齐射足够击穿巡洋舰的装甲板!居然无伤?”
“那是什么魔力密度?那里面装的是要塞反应堆吗?!”
“看!那个白头发的小鬼!”
透过光球半透明的壁垒,他们清晰地看到那个白发幼女正闭着眼睛,双手做祈祷状,仿佛教堂里纯洁的圣女般不容任何侵犯。
就在敌军陷入集体震惊的这一瞬间。
那个坚不可摧的乌龟壳后面,突然闪出了一道金色的闪电。
谭雅出击了。
她利用艾莉卡吸引了所有火力的空档,如同鬼魅一般切入了战场的死角。
在这一刻,协约联合的士兵们终于看清了那个金发幼女的脸。
那不是什么迷路的可怜孩子。
那也不是什么被迫上战场的受害者。
那张稚嫩的小脸上,挂着扭曲而狂喜的笑容。
那双碧蓝色的瞳孔收缩成针状,就像是正在瞄准猎物的猛禽。
“防御术式!”
最前方的敌军小队长还没来得及说完这句话。
谭雅手中的恩菲尔德步枪喷出了火舌。
砰!
极其干脆的一枪。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子弹精准地穿透了小队长的防御术式薄弱点,钻入了他的眉心。
鲜血在空中绽放,如同红色的烟花。
“第一个。”
那稚嫩的童音在公共频道里响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小队长被击落了?!”
“反击!快反击!”
惊慌失措的敌军开始胡乱射击。
子弹和魔力弹如同暴雨般泼向谭雅。
但就在攻击即将命中的瞬间,那个深绿色的乌龟壳诡异地平移了过来。
当当当当当!
所有的攻击都被那个一脸懦弱神情的白发幼女挡了下来。
“好痛!声音好大!耳膜要破了!”
艾莉卡一边惨叫,一边精准地将护盾移动到每一发致命子弹的轨迹上。
而谭雅则把这面会抱怨的移动掩体利用到了极致。
她从护盾上方探出头,开枪,缩回去,从下方探出头,开枪。
砰!砰!砰!
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名协约联合魔导士的坠落。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充满了恶意的羞辱。
“怪物!她们是怪物!”
一名年轻的敌军魔导士崩溃了。
他的常识被粉碎了。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集结了一个中队的火力,却打不穿那个白发小鬼的乌龟壳。
他更无法理解,那个金发的小不点为什么能像打靶子一样,微笑着收割战友的生命。
“她们不是幼女!她们是伪装成人类的恶魔!”
恐惧在蔓延。
原本整齐的阵型开始散乱。
安德森上尉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冷。
他终于意识到了。
帝国并没有疯。
帝国只是制造出了某种超越了常规战争伦理的兵器。
“散开!全员散开!不要在这个距离和她们缠斗!”
安德森上尉在通讯频道里声嘶力竭地大喊。
那一天,诺登的天空。
许多协约联合的士兵第一次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长得可爱的东西就没有毒。
有的东西,看起来是幼女。
实际上,是死神发出的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