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柏林,参谋本部大楼。
这座宏伟的石砌建筑不仅是帝国军事机器的大脑,更是无数军人梦寐以求的权力圣殿。
然而,对于此刻正站在大门前的艾莉卡来说,这里只是一座充满了官僚主义恶臭的巨型混凝土棺材。
当然,比起心理上的厌恶,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生理上的折磨。
“好紧。”
艾莉卡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立正姿势,但在内心深处,她的灵魂正在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
为了把那条蓬松且因为紧张而不断炸毛的大尾巴藏起来,她不得不穿上特制的加厚塑形内衣,并用医用弹力绷带将尾巴死死地缠绕在大腿内侧。
那种感觉,就像是将一条活蹦乱跳的鳗鱼强行塞进了已经装满的罐头里。
血液循环受阻带来的麻木感混合着尾巴绒毛摩擦皮肤的瘙痒感,让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根被裹了太多层保鲜膜的廉价火腿肠。
至于耳朵,那是另一种刑罚。
为了通过安检,她和谭雅不得不换上了比标准尺码大两号的军帽。
那对灵敏的狐狸耳朵被强行压平,紧贴着头皮,塞进闷热的帽子里。
这种感觉就像是戴着耳机听了整整十个小时的重金属摇滚,不仅压迫感十足,还导致她的听力受到了严重干扰。
“忍耐,艾莉卡。这是必要的礼仪。”
走在她前面的谭雅正迈着精准得如同节拍器般的步伐。
谭雅的情况比艾莉卡更糟。
作为犬系变异体,她的耳朵更硬,尾巴更粗。
艾莉卡甚至能看到谭雅那原本笔挺的军裤后方,有一块不自然的的隆起,那是被束缚带绑住的犬尾。
但这个金发的恶魔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痛苦。
她依然挂着那副完美的精英官僚面具,仿佛身上的那些兽类器官只是无关紧要的装饰品。
“队长,虽然我明白以貌取人是人类的劣根性,但我们的伪装是不是过于掩耳盗铃了?”
艾莉卡压低声音,试图通过抱怨来转移大腿内侧的瘙痒感。
“淡定,艾莉卡。”
谭雅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艾莉卡。
“检查一下,我有露出什么破绽吗?”
艾莉卡仔细打量着自己的队长。
那顶巨大的军帽摇摇欲坠地扣在谭雅小巧的脑袋上,虽然看起来有些滑稽,但确实遮住了那对犬耳。
宽大的军裤掩盖了腿部线条的异常。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幼女军官。
“外观完美,老大。除了您那顶帽子看起来随时会掉下来之外。”
艾莉卡撒了个谎。
其实并不完美。
因为气味。
在艾莉卡那强化了十倍的嗅觉中,谭雅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战栗的气息。
那是强大的兽类味道,是鲜血和钢铁混合后的冷酷气息。
这种味道,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觉得这个人不好惹,但对于同样拥有兽类感官的艾莉卡来说,简直就像是把鼻子贴在了老虎的笼子上。
“很好。那就进去吧。”
谭雅调整了一下领口的勋章,走进参谋本部。
参谋本部的走廊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足以吸收掉所有的脚步声。
墙上挂着历代名将的油画,他们用严肃的目光注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烟草,陈旧的纸张和一种名为焦虑的微妙气味。
艾莉卡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这里是战场的大脑,也是压力最大的高压锅。
就在她们转过一个拐角时,前方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修长,挺拔,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浑身散发着一种名为理性的书卷气。
埃里希·雷鲁根中校,参谋本部的精英,也是魔女计划为数不多的知情军官。
“长官,您好。”
谭雅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那天真无邪的笑容。
艾莉卡明显感觉到,在谭雅开口的一瞬间,对面的雷鲁根身体僵硬了一下。
雷鲁根停在原地,目光在谭雅和艾莉卡身上扫视。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警惕,迅速变成了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上。
他感觉到了。
艾莉卡在心里哀嚎。
作为同样拥有敏锐直觉的人,她能闻到雷鲁根身上瞬间爆发出的冷汗味。
在雷鲁根的眼中,站在他面前的根本不是两个年幼的军官。
那是两头直立行走的野兽。
虽然穿着整齐的军装,虽然戴着遮掩的帽子,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异类的气息根本藏不住。
那是只有在原始森林深处,当你被一双发亮的眼睛盯住时才会感受到的寒意。
“提古雷查夫少尉。”
雷鲁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是在与某种危险的传染源保持距离。
“听说实验出现了意外?”
“不是意外,是突破,长官。”
谭雅向前迈了一步,为了表示礼貌,她甚至微微低头行了个军礼。
就在这个动作发生的瞬间。
也许是因为帽子的尺寸还是不够大,又或者是谭雅见到猎物时本能的反应。
她帽子下面那对被压抑的犬耳,猛地抽动了一下。
扑棱。
那顶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大号军帽,随着耳朵的动作,诡异地向上鼓起了一个尖尖的小包。
就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帽子下面试图顶破束缚钻出来。
雷鲁根的瞳孔瞬间地震。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在军帽布料下蠕动的小包,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谭雅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个细节,或者是她故意无视了。
她依然保持着那副职业化的微笑,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前凑了凑。
“长官?您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参谋本部的工作太繁重了?”
这句原本应该是下属对上司的关心话语,此刻配合着那个不断在帽子下跳动的东西,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小红帽在对狼外婆说你的肉看起来真嫩。
“我还有个紧急会议。失陪了。”
雷鲁根几乎是用竞走的速度,贴着墙根,从两人的身边滑了过去。
在经过谭雅身边时,他甚至屏住了呼吸,仿佛害怕吸入什么致命的毒气。
看着雷鲁根仓皇离去的背影,谭雅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帽子下的耳朵又顶了一下帽子。
“奇怪。这家伙为什么总是用看异形的眼神看我?”
谭雅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
“难道我的伪装很差?”
“不,老大。”
艾莉卡叹了口气,无奈地甩了甩那条虽然被绑住但依然因为紧张而有些痉挛的狐狸尾巴。
“您的伪装很完美。问题在于吃人的欲望是写在基因里的,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