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雨停了。
西区旧公寓的废墟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寂静,断壁残垣间,积水映着灰白的天色,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警笛早已远去,执法记录中只留下“老旧建筑结构坍塌”的简报,无人知晓昨夜此地曾爆发过足以撕裂现实的魔法之战。
唯有那枚裂开细纹的星石碎片,静静躺在瓦砾之中,表面泛着微弱的银光,如同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樱宫蜷缩在临时搭建的防雨布下,怀里紧紧抱着昏迷的妍忆。她的衣服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冷得发抖,可她却一动未动,只是用毛巾一遍遍擦拭妍忆额头的冷汗,声音沙哑地低语:“醒醒……妍忆姐,你答应过我的,要一起吃高井屋的新汤面……你说过……要教我种星光草……”
妍忆毫无反应。
她胸口的星痕如裂开的星河,暗红光芒在皮肤下缓缓流动,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微弱的星力溢散。她的呼吸极轻,几乎难以察觉,仿佛灵魂正一点点从身体里剥离。
而那枚被她塞进樱宫手心的星光草种子,不知何时已悄然发芽,银边的嫩叶在晨光中轻轻摇曳,根系竟缓缓缠绕上樱宫的指尖,像在汲取某种共鸣。
忽然——
星石碎片轻轻震动。
一声低语,如风般掠过废墟。
“……星之女……苏醒……”
樱宫猛地抬头,望向那枚碎片。她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见了声音,还是只是幻觉。可那声音却再次响起,这一次,清晰得如同有人在她耳边低语:
“……容器已裂,星核将归……寻觅……唤醒……”
她颤抖着伸出手,将碎片拾起。刹那间,一股温热的星力顺着手臂蔓延而上,直抵心口。她眼前一黑,画面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星渊祭坛。
银色的穹顶下,无数星之女跪伏在地,她们的发丝如星河垂落,指尖轻触星核,吟唱着古老的咒文。
中央,一名女子缓缓起身,她身披星纹长袍,发如夜色,眼若辰星。她手中托举着一颗璀璨的星核,低声呢喃: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就以星核为引,唤醒沉睡之女……”
画面戛然而止。
樱宫猛地喘息,冷汗涔涔。她低头看向怀中的妍忆,心跳剧烈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那女子……和妍忆,一模一样。
“你不是逃亡者……”她喃喃道,“你是……被选中的‘星之女’?”
星石碎片在她掌心微微发烫,低语再度响起:
“……共鸣已启,星辰苏醒……她将归来……”
与此同时,妍忆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银光流转,如同星河初生。
她看见了樱宫,看见了废墟,看见了那枚星石碎片——然后,她听见了。
无数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响,来自星渊,来自血脉,来自被封印的千年记忆。
“……封印将碎,星核重聚……归来之时已至……”
她猛地抓住胸口,痛苦地蜷缩起来。封印的裂痕正加速蔓延,每一次心跳都像有星辰在体内炸裂。她知道,自己正在接近极限。
“妍忆姐!”樱宫紧紧抱住她,“你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妍忆望着她,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听见了?”
樱宫点头:“我看见了……星渊,还有你……站在祭坛中央。”
妍忆闭上眼,泪水滑落。
“那不是我。”她低声说,“那是‘星之女’的宿命。而我……只是个想在现世安稳活着的普通人。”
“可你已经不是了。”樱宫握住她的手,将星石碎片轻轻放在她掌心,“它在呼唤你,也在呼唤我。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我们不能逃。”
妍忆低头,看着那枚裂开的碎片。她能感觉到,另一块碎片在远处震颤,与这块遥相呼应。星核正在重聚,命运之线正被无形的力量重新编织。
而她,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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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高井屋拉面店。
店铺因“附近建筑坍塌”暂停营业,但后厨的灯却亮了一整夜。
高井大叔坐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他与一名银发女子站在星辰祭坛前,女子手中,正握着一枚完整的星核。
“你终于回来了。”他低声说,将照片小心地收进信封,“可这次,你真的能留下吗?”
门帘被轻轻掀起。
樱宫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
“大叔,我带了汤。”她轻声说,“给妍忆姐的。”
大叔抬头,看着她:“她人呢?”
“在新租的房子里,我用星光草遮蔽了气息。她说……她想见你。”
大叔沉默片刻,缓缓起身,系上围裙:“先煮碗汤吧。她最爱的味噌叉烧。”
樱宫一怔:“您……不问为什么?不问她是不是真的……‘异世界来的人’?”
大叔笑了笑,眼神温和:“我问过当年那个银发女子同样的问题。她说:‘有些答案,知道得太早,反而是种负担。’”
他点燃炉火,水汽升腾,模糊了视线。
“现在,我只想知道——她还想不想喝我煮的汤。”
樱宫望着他,忽然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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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新居。
妍忆靠在窗边,望着夜空。星痕依旧在蔓延,可她已不再恐惧。
她将星石碎片轻轻放在窗台,与那株星光草并列。两者的光芒缓缓交融,形成一道微弱的星环,笼罩着整个房间。
她闭上眼,指尖轻触星痕。
“我不是宿命的囚徒。”她低声说,“我是我自己选择的星之女。”
刹那间,星石碎片骤然亮起,一道银光直冲天际,与遥远的星渊遥遥呼应。
而在异世界的最深处,一座沉睡千年的祭坛,缓缓苏醒。
星之女,即将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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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三十年前的北海道。
雪落无声,覆盖了整片森林。年轻的高井刚结束海外研修,独自在深山中迷了路。他本以为自己会冻死在风雪中,却在一座废弃神社里,遇见了她。
银发如瀑,垂落至地,发丝间似有星芒流转。她穿着一袭素白长袍,赤足立于雪中,却未留下任何脚印。她抬头望月,口中低语着无人能懂的咒文。
高井本想逃离,可她却先开口了,用的是流利的日语:“你不怕我?”
“怕。”他如实回答,“但更怕一个人死在雪里。”
她轻笑,抬手一挥,神社内便升起暖火。她递给他一碗热汤,说:“这是星辰的馈赠,暖暖胃吧。”
那汤无味,却让他瞬间想起了童年母亲煮的味噌汤。
此后七日,他留在神社养伤。她不谈来历,只说:“我叫星见,是星之女的守碑人。我在此,等一个不会归来的人。”
每日清晨,她会坐在神社的长廊上,用指尖蘸着霜露,在木板上画出星轨图。高井蹲在她身旁,笨拙地模仿,她便轻声指点:“那颗是启明,代表离别;那颗是归墟,象征重逢。你看见的每一颗星,都是某个人未曾说出口的话。”
有一夜,暴风雪骤至。神社的屋顶被积雪压得咯吱作响。高井在寒意中醒来,却发现星见正坐在他身边,手中捧着那枚星石碎片,低声吟唱。星力如银纱般笼罩四周,将寒冷隔绝在外。她看着他,忽然说:“凡人之躯,无法承载永恒的光。所以我只能守碑,不能同行。”
他不懂,却记住了。
第七日清晨,他醒来时,神社已空无一人,只余雪地上一道银发拖曳的痕迹,延伸至林深处。
他循迹而去,却只找到一块嵌入冰层的星石碎片,和一张被风掀起的纸条,上面写着:
“守护她,如我未能守护你。”
他将碎片藏入怀中,回到城市,开了拉面店,一等就是三十年。
他不知道她是否死去,是否回归星渊,是否就是照片中那位银发女子。他只知道——当妍忆走进高井屋,点了一碗味噌汤,眼中闪过一丝银光时,他等的人,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