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奈川县的梅雨季悄然而来。
细密的雨丝如银针般垂落,将和谷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之中。高井屋拉面店的门帘被风轻轻掀起,滴落的雨水在门槛前积成小小的水洼。店内,妍忆正低头擦拭着汤锅,指尖不经意间掠过锅底残留的星力痕迹——那是一种极细微的银色光晕,只有她能看见。自从用星辰魔法调和汤底以来,这种痕迹便悄然留下,像是一道无法彻底抹去的签名。
“妍忆姐,今天汤底好香啊!”樱宫蹦蹦跳跳地走进后厨,手里抱着一叠刚印好的传单,“大叔说我们要做夏季特惠活动,我来帮忙贴海报!”
妍忆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辛苦你了。”她将汤锅归位,顺手把袖口微微拉下,遮住手腕内侧那道淡淡的星痕。那是穿越时留下的印记,每当星力波动,便会隐隐发烫。
樱宫忽然凑近,鼻子轻轻一嗅:“咦?你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雨后的草地,又带着点金属味?”
妍忆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迅速将汤勺放进水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可能是今天洗了新牌子的洗衣液。”她轻描淡写地回答,转身去整理食材架,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仿佛多停留一秒就会泄露什么。
樱宫没察觉异样,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星石碎片,举到灯光下:“你看,这石头又在闪了!昨天还不明显的,今天一整天都在微微发亮,像心跳一样。”
妍忆猛地转身,目光落在那枚星石上。
银白色的光点在碎片内部缓缓流转,如同被唤醒的星辰,规律地明灭着。她伸手接过,指尖触到那微凉的表面,一股细微的震颤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紧接着,一段模糊的低语在她脑海中响起:
“……寻觅……归还……星之女……”
她骤然攥紧星石,指节泛白,掌心几乎要将那碎片捏进血肉。身体一瞬间僵直,像被无形的锁链缠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妍忆姐?”樱宫伸手轻推她,“你脸色好白,是不舒服吗?”
“没事。”妍忆迅速将星石塞进衣兜,指尖在布料上留下一道湿痕,勉强一笑,“可能是太累了,雨天总让人犯困。”
樱宫歪着头打量她:“真的?可你刚才的样子,好像看见了鬼一样……”
“别胡说。”妍忆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快去贴海报吧,别让大叔等急了。”
樱宫吐了吐舌头,蹦跳着离开后厨。妍忆望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将右手从衣兜里抽出,掌心已被星石边缘压出几道深红的印痕。她转身拉开橱柜,动作利落地开始收拾调料罐,将平日常用的几样一一装进纸箱。
——动作太快,甚至打翻了一瓶酱油。
深褐色的液体在地面蔓延,她却没立刻去擦,只是站着,盯着那摊污迹,仿佛那是某种预兆。
片刻后,她才蹲下,用抹布一点点擦拭,动作缓慢而机械。擦完,又将抹布拧干,挂回原处,整整齐齐,像在整理某种仪式的遗物。
然后,她走到柜台后,取出一个空的储蓄罐,将里面零散的硬币全部倒出,一枚一枚数清,放进随身的小包里。
高井大叔从账房出来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妍忆站在空荡的调料架前,手里抱着纸箱,眼神落在窗外的雨幕中,像在等一场注定要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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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公寓。
妍忆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张和谷区的地图。红笔圈出三个地点:高井屋、樱宫的公寓、以及中介推荐的那间待售小屋。她盯着地图良久,笔尖缓缓移动,最终停在西区一处老旧的公寓群。
她打开笔记本,写下几个数字:押金、月租、水电杂费。计算完毕,合上本子,拉开抽屉,取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颗星光草种子。她闭眼,指尖凝聚起一丝银光,轻轻点在种子上。
种子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星纹,随即沉寂。
她将种子收好,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开始收拾行李。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衣物折叠整齐,书籍用绳捆好,相框倒扣,不带走一张照片。
窗外,雨声渐歇,一道微弱的极光在云层后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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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高井屋。
妍忆刚到店,高井大叔便从柜台后递来一份报纸。头版新闻赫然写着:
“关东地区多地出现异常电磁波动,专家称或与地磁暴有关”
配图是某处变电站上空扭曲的光晕,那形状,竟与星力风暴极为相似。
“昨晚西区停电了,持续了十分钟。”大叔目光如炬,“你听说了吗?”
妍忆摇头,手指在围裙下轻轻一蜷。
“奇怪的是,停电区域呈螺旋状扩散,中心点正好在西区旧公寓群。”他放下报纸,“那种波动……不像自然现象。”
妍忆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大叔,我……想请辞。”
大叔没有惊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我亲戚找到了我,说要接我去同住。”她声音平稳,目光落在柜台上的木纹上,“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工资我不要了,就当是……补偿汤底的改良费。”
大叔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汤底的改良?你真当我不知道,那不是什么‘秘方’,是魔法吧?”
妍忆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别紧张。”他摆手,声音压低,“我年轻时,也遇见过一个‘异乡人’。她说,魔法不是力量,是责任。你用它来煮汤、攒钱、想买房……这比那些拿它打仗的人强多了。”
妍忆怔住。
大叔从柜台下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是中介的联系方式,还有……一张临时身份证明。是我托老朋友办的,能撑三个月。够你安顿下来。”
妍忆接过信封,指尖微颤。
“为什么……帮我?”
“因为。”大叔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我也曾有个女儿,像你一样,总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活着。”
妍忆低头,将信封小心地放进内袋,深深鞠了一躬,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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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西区旧公寓。
妍忆站在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单间里,将星光草种子埋入花盆。她指尖轻点,星力缓缓渗入土壤,种子瞬间生根发芽,长出几片银边的叶片。
刹那间,房间内浮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银雾,如同薄纱般笼罩四壁。
她靠在墙边,缓缓滑坐在地,手按在胸口,闭眼喘息。刺痛如细针般在肺腑间游走,她知道,那是封印在侵蚀她的生命。
手机震动,是樱宫发来的消息:
“妍忆姐,你真的要走吗?呜呜呜我不想你走……高井大叔说你有苦衷,可我不懂……”
妍忆望着屏幕,良久,回复:
“有些星星,注定不能永远停留在同一个夜空。但它们会记得,曾被谁照亮过。樱宫,谢谢你给我的面包。”
发送后,她将手机关机,取出SIM卡,轻轻折断,投入垃圾桶。
窗外,雨又下了起来。
雨滴落在窗台,竟在接触玻璃的瞬间,凝成细小的星形冰晶,随即融化。
——星石,在低语。
而远方的夜空下,一道漆黑的身影正站在和谷区的天桥上,手中握着一枚与妍忆同源的星石罗盘,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稳稳指向西区。
“找到你了。”那人低声说,声音如寒夜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