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的江南总是浸在潮湿里,青石板路泛着水光,倒映着巷口“修远阁”的木质牌匾。苏晚用棉布擦拭着案台上的古籍,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像是触到了时光的纹路。她是这家古籍修复馆的第三代传人,自小在墨香与纸絮中长大,对旧物有着近乎偏执的执念。
这天午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巷中的宁静。推门而入的是个面色焦灼的中年男人,西装袖口沾着泥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樟木箱。“苏师傅,求您救救这个。”男人声音沙哑,将木箱轻轻放在案台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箱中铺着暗红色的锦缎,裹着一本线装古籍。书册边缘已经霉变,纸页粘连,封面是褪色的深蓝色绫锦,上面用金线绣着“海晏录”三个字,金线氧化发黑,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苏晚指尖抚过绣线,触感粗糙却带着一种沉淀的厚重,她抬头看向男人:“这书对你很重要?”
男人点点头,眼眶泛红:“这是我祖母的遗物。她临终前说,书里藏着我们家的秘密,可我一直不敢动它,直到上周搬家时不小心受潮。”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祖母年轻时是苏州织造府的绣娘,据说和一位文人有过一段渊源,这书就是他送的。”
苏晚沉吟片刻,答应下来。古籍修复讲究“修旧如旧”,这本《海晏录》损坏严重,需要先进行脱酸、去霉、揭页等一系列工序,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初见成效。男人留下联系方式,再三叮嘱后匆匆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几乎整日泡在工作室里。她用软毛刷轻轻刷去书页上的霉斑,用特制的脱酸剂处理纸页,再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将粘连的纸页分开。这项工作需要极致的耐心,稍一用力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坏。
第七天傍晚,当她揭开倒数第三页粘连的纸页时,一片薄薄的丝绢从夹层中滑落,飘落在案台上。丝绢是淡青色的,上面用墨笔写着几行小字,字迹清丽,带着几分飘逸:“晏之吾爱,见字如面。今倭寇犯境,吾夫投笔从戎,此去不知归期。昔年你赠我《海晏录》,愿天下海晏河清,国泰民安。若君有幸得见此书,盼告知家中父母,女儿不孝,未能承欢膝下。——晚卿手书,崇祯十七年秋。”
丝绢边缘绣着一朵小小的白梅,针脚细密,正是苏晚熟悉的苏绣针法。她心中一动,想起男人说过他的祖母是绣娘,而丝绢上的署名“晚卿”,与自己的名字“晚”字不谋而合,或许这并非巧合。
她继续修复古籍,在最后一页的页脚发现了一行极小的批注:“藏于西窗下三尺,待海晏河清时。”字迹与丝绢上的不同,苍劲有力,应当是那位名叫“晏之”的文人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