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等等！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奈亚的惊呼声陡然拔高。
爱丽丝的动作顿住了。她慢慢转回头，面无表情地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奈亚，又看了看瘫倒在地的楚琉璃，然后走进房间，把怀里的布巾整齐码进柜子。
做完这些，她才走到楚琉璃身边，用脚尖轻轻拨了拨他的肩膀，像在检查一件不太干净的物品。
“晕过去了？”她蹲下身，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掀开楚琉璃的眼皮看了看
“奈亚大人，需要我帮您处理掉这具‘大型垃圾’吗？”
“爱丽丝！重点不是这个！”奈亚急得快哭了
“他是我召唤的勇者！我不小心踢晕他了！”
“勇者？”爱丽丝站起身，目光在楚琉璃脸上扫了一圈
“奈亚大人您放心，虽然我是人偶，但也了解人情世故。有关您和勇者刚刚发生的事，我不会上报的。”
“啊谢谢你爱丽丝……不对！”奈亚感觉自己越描越黑
“我真的没有做什么需要隐瞒的事啊！”
“也就是说，”爱丽丝偏了偏头
“我可以如实汇报‘您召唤的勇者不仅不是格林，反而是个变态色狼’这件事？”
“那、那也不行……”
就在这时，楚琉璃“唔”地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他摸着后脑勺鼓起的包，又碰了碰火辣辣的脸颊——上面依稀有个小巧的脚印形状。
晕乎乎坐起身，他的目光定格在爱丽丝那张和奈亚极其相似、却毫无表情的脸上。
“哇哦……这位是……奈亚大人的妹妹？长得真像……”
“我是爱丽丝。以奈亚大人为原型的魔法人偶。”
爱丽丝平静地自我介绍，然后补充
“请多指教，垃圾先生。”
“……人偶？类似于机器人？”楚琉璃愣了一下
“垃圾先生？那是谁？”
“您对这个称呼不满意吗？那叫您色狼先生，还是变态先生？”
“叫我楚琉璃就好！”
“好的，恋足癖的性骚扰罪犯。”
楚琉璃决定放弃争论，转向奈亚。
后者正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试图解释
“爱丽丝，他真的……是在帮我处理扭伤的脚踝！你突然进来，我一着急就……”
“原来如此。”爱丽丝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楚琉璃败下阵来，转向奈亚：“奈亚大人，您得为我做主啊！”
奈亚扶额，感觉脚踝的疼转移到了太阳穴：“爱丽丝，别闹了。楚琉璃阁下，虽然你的行为……时常令人费解，但方才确实是在为我治疗。这件事就此揭过，可以吗？”她最后一句带着恳求看向爱丽丝。
爱丽丝微微偏头：“既然奈亚大人如此要求。那么，‘垃圾先生’的称谓暂时保留，视后续表现决定是否升级或降级。”
“……我该说谢谢吗？”
“不客气。”爱丽丝走到桌边开始整理布巾，动作一丝不苟。
奈亚松了口气，表情变得严肃：“楚琉璃阁下，有些事你必须知晓。”
她示意楚琉璃坐下，深吸一口气
“这片大陆正面临千年未有的灾厄。数位‘魔女’自深渊苏醒，她们驾驭着常人难以理解的魔法，更可怕的是，身边跟随着一头几乎不死不灭、能焚烧城池的‘邪龙’。所过之处，城邦陷落，生灵涂炭。”
楚琉璃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圣殿联合诸国，多次尝试召唤其他世界的‘勇者’对抗魔女。”奈亚的声音低了下去
“然而……前几位勇者都失败了。有的不敌魔女诡谲的魔法，有的在邪龙面前陨落，有的……甚至转而投靠魔女。”
“所以你们这次想搞个大的，直接召唤传说中的‘格林’？”楚琉璃指了指自己
“然后把我弄来了？”
“……可以这么理解。”奈亚的脸微微发红
“召唤阵严格按照最高规格准备，理论上只会召唤与‘格林’灵魂波长最契合的存在。为何会是阁下……我至今无法理解。”
爱丽丝插话：“可能是终焉魔女的诅咒生效了。”
“魔女诅咒？”楚琉璃想起左手的幻痛。
“是的。”奈亚凝重地点头，“在你触碰羽衣引发反噬时，我感知到一丝极淡却危险的印记回响……与‘终焉魔女’的气息相似。”
楚琉璃感到一阵头疼。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他揉着眉心，“万一我完成不了‘勇者使命’，能送我回去吗？我煎饼果子还没拿到呢。”
奈亚和爱丽丝对视一眼。爱丽丝开口道：“跨界召唤消耗巨大，具有不可逆的效应。你的灵魂已绑定于此界法则。若要逆向传送，需要同等甚至更强的能量，且必须在召唤阵原址、由奈亚大人主导进行。核心条件之一是‘召唤目的达成’或‘被召唤者在此界的因果联系基本终结’。”
她顿了顿，看向楚琉璃：“简而言之，如果你不能协助解决这个世界的危机，至少达成一定程度上的‘使命’，那么你将永远留在这里。”
“并且，”奈亚补充道
“由于你是以‘勇者’身份被召唤，圣殿和诸国会对你有期待，也可能带来相应的危险。即使你想躲藏，魔女们如果感知到‘勇者’降临，也极有可能主动找上门。”
楚琉璃沉默了。
“那么，按照流程，我现在应该带这位勇者去王都冒险者工会进行基础测试。奈亚大人，您意下如何？”
奈亚连忙点头：“好的，麻烦你了。楚琉璃阁下，请你配合爱丽丝。”
她看向楚琉璃，认真提醒
“外出期间，不要暴露‘勇者’身份，行为举止尽量普通。”
楚琉璃心里咯噔一下
“啥意思？她们能知道我来了？这算什么，把勇者堵在新手村门口杀吗？”
“是哦。”爱丽丝用陈述事实的口吻说
“顺便一提，上一位理论战力比你强很多的勇者候补，就是在低级史莱姆区被伪装成村姑的魔女下属杀掉的。过程据说相当……”
她的话没能说完。奈亚已经扑了过来（尽管脚踝受伤），一把捂住她的嘴，脸上挤出生硬的笑容，在她耳边低语：“爱丽丝！别说这个！万一把他吓跑了怎么办！”
爱丽丝眨了眨眼：“对哦。不能吓跑好不容易来的‘勇者’。”
她转向楚琉璃，语气“真诚”：“刚才都是玩笑。魔女们很忙的。”
奈亚干笑着：“哈哈，看吧，都是爱丽丝乱说的……”
楚琉璃看着她们俩，房间突然安静得诡异。
“……你们怎么不说话？”楚琉璃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会是真的吧？”
“怎么会呢！”奈亚立刻反驳
“开玩笑的啦！”
爱丽丝也点点头：“是的，楚琉璃先生。魔女她们怎么可能会私下买通守卫，在半夜潜入你的房间，用涂了剧毒的匕首割开你的喉咙，再补上一发爆裂魔法防止复活呢？”
她顿了顿补充：“这完全是我的玩笑。最近绝对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哦。”
楚琉璃：“…………爱丽丝的这个玩笑……我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啊……”
奈亚双手捂脸，发出无力的哀鸣
“爱丽丝……”
爱丽丝继续平静地说：“当然，如果您因此决定放弃勇者职责，选择躲藏在圣殿地下仓库度过余生，我也会理解。虽然那样的话，您可能需要每天忍受我送餐时的失望眼神和每日更新的羞辱性称呼——从‘仓库老鼠先生’到‘地下室蛞蝓阁下’，我都准备好了列表。”
楚琉璃现在百分百确定，这个人偶绝对是故意的。
“行……行吧。”他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垮下肩膀
“咱们能出发去测试了吗？我觉得现在急需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一丁点儿可能……在这种地狱开局下活过第一章。”
爱丽丝似乎满意了，最后检查了一下奈亚脚踝的绷带，然后示意
“那么，色狼勇者先生，请跟紧我。”
楚琉璃带着一脸的悲壮跟了上去。奈亚倚在门边，忧心忡忡地看着他们离开。
“愿神明庇护你们……至少平安回来。”
她总觉得，带着楚琉璃这个“不确定因素”出门的爱丽丝，或许才是更需要被庇护的那个。
跟着爱丽丝走在王都的街道上，楚琉璃终于有空仔细打量这个异世界。
石板路还算干净，两旁店铺林立，行人衣着各异。空气里混合着食物、香料、皮革和淡淡的、类似啤酒的味道。
“看路，垃圾先生。”爱丽丝平淡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如果你因为看热闹撞到人引发冲突，我协助卫队制服你的效率会是最高优先级。”
“爱丽丝，你们这人偶……都像你这么有个性吗？”
“个性？”爱丽丝目视前方
“我的行为逻辑基于对奈亚大人的忠诚与保护，以及对周遭环境评估。当前评估显示，您，楚琉璃，是最高级别的‘不确定风险源’。”
“……好吧。那我们这是去哪？”
“王都冒险者工会，东区分部。”爱丽丝说
“那里有面向新人的标准化测试设施，足够测出你是力气比哥布林大点，还是脑子比史莱姆差点。”
“听起来就不像能测出什么好话的样子……”
“客观描述而已。”
爱丽丝拐进一条稍窄的街道，前方一栋挂着交叉剑杖徽记的石砌建筑映入眼帘。门口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到了。进去后，保持安静，听从指示。”爱丽丝在门口停下，看了楚琉璃一眼，淡淡补充
“当然，更不要试图触摸女性测试员的任何部位——我想您应该明白特指哪里。”
“最后那条是多余的！”
爱丽丝没理他，率先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嘈杂的声浪混合着汗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大厅宽敞得像巨大酒馆，中央是任务布告栏，四周散落着桌椅，坐着各式各样的冒险者。
爱丽丝带着楚琉璃穿过人群，走向侧面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有几个用木板简单隔出的小房间，门口挂着“鉴定/测试”的牌子。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穿着老旧法师袍的老头，正靠在柜台后的椅子上打盹。
“喂，老头，上班还睡觉呢？”爱丽丝敲了敲柜台。
“你怎么这么没素质。”一旁的楚琉璃无奈吐槽。
老头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哦呦！是小爱丽丝啊！吓我一跳……这位是？”他眯起眼睛，打量着楚琉璃这身格格不入的装扮。
“圣殿的临时推荐生，基础能力鉴定。”
“圣殿推荐？”汉斯老头来了点精神
“行吧，老规矩。一号测试间空着。”
楚琉璃跟着爱丽丝走进测试间。房间不大，中央地面上刻着发光的圆形法阵，中间石台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透明水晶。
“站到法阵中央，右手放在水晶上。”
楚琉璃照做。水晶触手微凉。
汉斯老头念了几句咒语启动法阵。柔和的光芒亮起，楚琉璃感觉手心下的水晶微微发热，一股奇特的暖流顺着手掌涌入体内。
他好奇地看着水晶内部——起初透明，然后慢慢浮现出一些极其微弱、几乎看不清的彩色光点。
“嗯……”汉斯老头看着手中变色的记录水晶，“基础生命力……下级。物理力量……下级。魔力亲和……几乎为零？不对，有极其微弱的波动，但属性混杂……魂力……咦？这部分倒是比普通人多不少，有点意思……”
楚琉璃心里有点凉。合着自己就是个精神比较抗揍的弱鸡？
然而，就在汉斯老头准备宣布结果时——
胸口处传来一声如同机械钟表转动的“嘶——”声！
就在这一刹那，手心下的透明测试水晶猛地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强光！
整个法阵的光芒一阵乱闪，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什么鬼？！”汉斯老头惊得眼镜滑到鼻尖
“魔力反冲？干扰？小子！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楚琉璃自己也懵了。
左手疼得厉害，右手下的水晶光芒乱闪，感觉像握着一个即将爆炸的灯泡。
爱丽丝的蓝眸瞬间锐利，紧紧盯着水晶中那些疯狂扭动的丝线。
光芒渐渐散去，测试水晶恢复了透明，但里面似乎残留着些许浑浊的杂质。
法阵的光芒黯淡下来，仿佛耗尽了能量。
测试间里一片死寂。
汉斯老头看看水晶，又看看一脸茫然的楚琉璃，最后把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爱丽丝，声音变调：
“小、小爱丽丝……你们圣殿这次……到底‘推荐’了个什么玩意儿过来？！”
爱丽丝沉默了片刻，走上前仔细看了看水晶里的残留，又瞥了一眼楚琉璃。
她抬起头，迎上汉斯老头惊疑不定的目光，用平直却带着一丝无奈的语调回答：
“一个……测试费可能需要申请特殊经费报销的，麻烦的色狼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