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平静的回答回荡在寂静的测试间里。
汉斯老头张着嘴，看看裂纹蔓延的水晶，又看看一脸无辜的楚琉璃，最后视线落回爱丽丝没有表情的脸上。
“这、这可不是报销能解决的问题！”老头的声音因激动而尖利
“水晶裂了！法阵过载！关键是那数据——那根本不是‘无魔力’，是干扰！是污染！这小子身上带着不干净的东西！”
楚琉璃下意识摸了**口。刚才水晶爆闪时，左胸口袋确实有什么东西震了一下，伴随短暂心悸。
他差点忘了，穿越过来时，口袋里好像还有别的东西……
“测试结果：异常，无法评定。赶紧带他走！看着就晦气！”
被汉斯老头像赶苍蝇一样轰出工会，楚琉璃走在王都的小巷里，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担心起自己的钱包——虽然它比他的脸还干净。
“呐，爱丽丝，”他凑到目不斜视向前走的人偶少女旁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心虚
“刚才弄坏的那个水晶……大概要赔多少钱？”
爱丽丝脚步不停：“大概1w金币吧。”
“1、1w金币？”楚琉璃对异世界货币完全没概念
“那是多少？能买多少套煎饼果子摊……不对，相当于多少顿饱饭？”
爱丽丝微微侧头：“我想想。如果把你卖给奴隶商人，再加上奈亚大人两个月的薪水，应该勉强够赔。”
楚琉璃感觉自己像案板上的猪肉被估价了
“还有，为什么又要扯上奈亚小姐的工资啊！”
“顺便一提，”爱丽丝补充道
“奈亚大人作为圣女的月薪是5000金。”
“……你就不能直说我是个又穷又废的废物吗？”
“怎么会？”爱丽丝停下脚步，转过身，用那双清澈如玻璃珠的蓝眼睛真诚地看着他
“请不要这样说自己，琉璃先生你怎么会是‘废物’呢？”
“对吧对吧！我就说我这人其实——”
“‘废物’是指那些没有价值的东西。所以，琉璃先生，我决定以后不再称呼您为‘垃圾先生’了。”
“哦？终于发现我的价值了……？”
“因为那样称呼，对垃圾实在太失礼了。”爱丽丝说完，干脆利落地转身继续走。
楚琉璃：“……”
两人在微妙的气氛中又走了一段。
楚琉璃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左手食指——刚才测试时，这里的幻痛格外剧烈，连带着胸口也一阵发闷。
“喂，爱丽丝，”他忍不住又开口
“说正经的，刚才测试最后那下到底怎么回事？那水晶怎么跟抽风似的乱闪？我好像还听到‘咔哒咔哒’的声音……”
爱丽丝的步伐几乎难以察觉地顿了一下：“异常能量爆发。源头是你。”
她侧过脸，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楚琉璃
“尤其是胸口位置，有短暂的强烈波动。你自己没感觉？”
“感觉？”楚琉璃下意识捂住左胸
“被你一说……好像最后那一下，这里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嗡’地一震，然后就是‘咔哒咔哒’……有点像老式闹钟要响之前那种动静？”
他越说越觉得奇怪，手在衣服外按了按。
硬硬的。
他口袋里除了手机残骸和一点零碎，应该没别的东西了。但这触感……
楚琉璃疑惑地把手伸进外套左胸口袋。
摸到了一个冰凉、圆润、带着精致凹凸纹路的金属物体。
“这是……啥？”他掏了出来。
一块怀表。
一块看起来古老、不起眼，但细看花纹又复杂得让人眼晕的黄铜怀表。没有表链，安静地躺在他手心。
“啊咧？”楚琉璃彻底懵了，“我的？我什么时候有这玩意儿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过怀表。
但奇怪的是，当指尖摩挲着表壳上冰凉的蔓藤花纹时，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却挥之不去，好像他曾经无数次这样抚摸过它。
爱丽丝的视线已经钉在了怀表上。她没靠近，反而微妙地后退了半步。
“能量特征……极其隐晦。琉璃先生，这真的不是你从原世界带来的‘纪念品’？比如触发穿越的关键道具之类的？”
“怎么可能！”楚琉璃叫屈
“我买个煎饼果子兜里揣块古董怀表干嘛？等着碰瓷吗？而且这风格……怎么看都更像你们这边的特产吧！”
他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用拇指按压、旋转表壳，动作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熟稔。
“是吗。”爱丽丝不置可否，“能打开吗？”
“我试试……诶？”楚琉璃胡乱抠弄着表壳边缘，就在他拇指滑过表壳中央某个凹陷时——
“咔。”
一声轻微的、令人愉悦的机括声。表壳弹开了一条缝。
“哇啊！”楚琉璃手一抖，差点把表扔出去。
他定了定神，小心地完全掀开表壳。
表盘是深邃的暗蓝色，像午夜无月的天空，上面散落着细碎的银色光点，排列成陌生的星座。
而在表盘正中央，是一个小小的圆形凹陷，里面嵌着一枚米粒大小、颜色混沌得像打翻颜料盘的结晶碎片。
此刻，那碎片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断气的暗紫色幽光，而且……这光闪烁的节奏，好像跟自己心跳同步了？
楚琉璃盯着那点幽光，莫名的烦躁感和左手隐隐的幻痛交织在一起。
“这玩意儿……看着真让人不舒服。”他嘟囔着，眼神有点发直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表好像应该这么用？”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黄铜表壳。
某种冲动，混合着测试时的混乱记忆和对这陌生怀表的好奇，在心底蠢蠢欲动。
“琉璃先生？”爱丽丝的声音似乎隔了一层雾传来。
楚琉璃没完全听进去。他盯着静止的表盘，盯着那诡异的碎片光，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
它不该停着……
它得动起来……
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他喃喃自语。
“你打算做什么？”爱丽丝的语调微微提高
“我建议不要进行任何未经验证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楚琉璃忽然抬起头，他看了看爱丽丝，又低头看了看手心的怀表，咧嘴一笑：
“我想……这东西大概是这么用的。”
下一秒，在爱丽丝难得浮现出惊愕的注视下，楚琉璃做了一件无法理解的事——
他高高举起那块看起来就很脆弱的古董怀表，然后用尽力气，把它朝着巷子地面上那块最硬、最凸出的花岗岩，狠狠地摔了下去！
“啪嚓——！！！”
清脆得令人牙酸心碎的破裂声，响彻小巷。
“你白痴吗——！”爱丽丝的惊呼刚冲出口。
世界，开始旋转了。
楚琉璃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和灵魂，好像被扔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洗衣机。眼前像老式电视机雪花屏一样爆开无数彩色噪点，这些噪点里还夹杂着飞快闪过的画面碎片：
炸裂的水晶、老头惊掉的下巴、奈亚羞红的脸、圣殿的天花板……
最要命的是认知错乱。
他“记得”自己摔了表。
“记得”那声脆响。
“记得”爱丽丝骂他白痴。
“记得”身体像被拆开重组般的剧痛。
一些混乱的、仿佛直接烙印在意识里的碎片信息闪过：
……碎片……不能乱用……会付出代价……
……修正有限……次数……
“啪嚓——！！！”
怀表撞击花岗岩的碎裂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紧接着是那种灵魂被扔进滚筒洗衣机再甩干一万遍的恐怖体验——眩晕、噪音、光污染、记忆错乱……楚琉璃感觉自己的脑浆已经变成了豆腐脑。
当一切终于停止时——
“……就、就看一下……不、不可以干坏事哦？”
奈亚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音。
她紧紧抿着唇，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长长的睫毛低垂着，不敢直视蹲在她身前的楚琉璃。
那只完好的、裹着洁白短袜的左脚，正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朝他的方向挪动，脚尖轻轻点地。
楚琉璃蹲在奈亚面前，正准备伸出手去检查那只脚。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等等。
这个场景……
这句台词……
这害羞到快要冒烟的表情……
还有这只以蜗牛速度挪过来的左脚……
我靠！这不是刚才已经发生过一次的事情吗？！
时间回溯了？回溯到爱丽丝推门进来之前！
楚琉璃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他拥有“未来”的记忆！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记得：爱丽丝会推门进来，奈亚会惊慌失措地想要解释却失去平衡，一脚蹬在他脸上，然后他后脑勺着地晕过去，被爱丽丝称为“垃圾先生”……
但这次不一样了！这次他有预知能力！他要改变这一切！
哼，傲娇的魔法人偶，这次我要你好好尊敬尊敬我！
楚琉璃深吸一口气，摆出自认为最帅气的姿势，目光如炬地盯着房门。
“楚琉璃先生？你在听什么？”
来了！脚步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吱呀——”
门被推开了。
抱着布巾的爱丽丝探进头来。
就在这一瞬间，楚琉璃记忆中的画面开始重演：奈亚果然如他“预知”的那样，惊慌失措地想要起身解释，右脚因受伤无法支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就是现在！”
楚琉璃眼中精光一闪，他以超越常人的反应速度一个箭步冲上前，张开双臂，在奈亚即将脸着地的前一刻——
稳稳地接住了倾倒的圣女。
公主抱！
完美的时机！优雅的动作！
奈亚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了楚琉璃胸前的衣服。
温暖的、带着淡淡馨香的娇小身躯落入怀中，重量轻得让他有些意外。
奈亚似乎也完全没料到会被接住，惊愕地抬起头，金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凌乱的弧线。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慢了半拍。
奈亚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惊讶转为呆滞，又从呆滞迅速染上惊人的红晕，蔓延至耳尖和脖颈。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隔着衣料传来的、属于他的体温和臂膀的力量，这过于亲密的接触让她的脑子嗡地一声，几乎一片空白。
“你、你……”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被这样公主抱着，还是被这个之前拍下自己……那种照片的家伙抱着，强烈的羞耻感让她全身僵硬，连脚踝的疼痛都暂时忘却。
楚琉璃低头看着怀中羞得快熟透的圣女，心中得意非凡。
他努力维持着脸上“沉稳可靠”的表情，轻轻将她扶到床边坐好，动作刻意放得轻柔。
“小心些，奈亚大人。您的脚伤可经不起二次冲击。”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显得格外有磁性（自认为）。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面向门口的爱丽丝，背脊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深藏功与名”的淡然。
爱丽丝已经放好了布巾，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们。
她的目光在楚琉璃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脸红得像番茄、眼神躲闪的奈亚，最后，那平直的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哦，看来我们的楚琉璃先生很不错嘛？是不是以后该稍微尊重一下您了呢？”
来了！楚琉璃心中暗喜。
“哼哼~那是自然，爱丽丝，你以后不可叫我‘垃圾’‘变态’这样的称呼了，要叫我勇者大人！”
“好的，勇者大人~”
爱丽丝的声音传来。
成了！楚琉璃心中欢呼，嘴角忍不住上扬。
就是这样！这怀表简直太好用了！
魔女？邪龙？不堪一击……哈哈哈哈哈！
他仿佛已经看到光明的未来在向自己招手。
然而，这美妙的幻想很快被打断。
他感觉到自己的衣领被轻轻拉扯了一下。
“那个……勇者大人？”她重复着这个新鲜的称呼，语气却充满疑问，“你是怎么认识爱丽丝的？”
“那当然是……不对！”
楚琉璃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就在这时——
“噗。”
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声从旁边传来。
楚琉璃和奈亚同时转头。
只见爱丽丝不知何时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在了桌边的椅子上，单手托腮，正用一种看喜剧表演般的眼神望着楚琉璃。
她脸上的笑容，让楚琉璃心底发毛。
“哼哼，看来我们智力为零的勇者大人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呢。”
“你、你也时间回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