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也记得。”爱丽丝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从某个笨蛋用脸接圣女的玉足，到他把可能是上古神器的怀表当摔炮砸，整个过程，分毫不差。需要我复述一遍吗？”
“喂！那种细节就不用记那么清楚了吧！”楚琉璃抗议道。
奈亚则完全被“时间回溯”这个概念震撼了，湛蓝的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楚琉璃，又看看爱丽丝：“真、真的可以回到过去？这、这难道是涉及时间法则的东西？会不会有很可怕的代价？比如寿命缩减或者运气变差？”
她脑内瞬间闪过一系列圣典中关于禁忌术法的可怕描述。
“那估计我已经中招了。”楚琉璃没好气地揉着太阳穴，但还是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那块黄铜怀表。
怀表安静地躺在他手心，表壳光滑如新。
“喏，就这玩意儿。”他递给奈亚。
奈亚屏住呼吸，如同接过易碎的圣物，小心翼翼地打开表壳。
暗蓝色的表盘，银色的星点依旧。但之前那枚散发不祥幽光的混沌碎片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两根正在缓缓移动的指针。
“诶？之前那让人不舒服的光……不见了？”
“不止，”楚琉璃眯起眼，“之前这表根本就没时针分针！现在不光有了，而且……”他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它们好像在倒着走？！”
表盘上，时针和分针正沿着逆时针方向滑行。
“倒、倒着走？！”奈亚的声音都变调了，“这、这难道是某种……倒数？就像魔法卷轴引爆前的符文闪烁？楚琉璃先生，你确定这真的不是你从原世界带来的、某种伪装成怀表的……嗯……爆炸物？”
“绝对不是我带来的！”楚琉璃差点跳起来，“我就一买煎饼果子的，随身带个定时炸弹图啥？图它响了能给我多加个蛋吗？！”
他越想越觉得这表邪门，那股想把它脱手的冲动达到了顶峰。
眼珠一转，他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一把将怀表从爱丽丝手里拿回来，然后不由分说地塞进奈亚怀里：“哎呀，圣女大人你看，这不明物体实在太危险了！又是时间回溯又是倒着走，指不定下次就把我们传到侏罗纪喂恐龙了！你可是尊贵的圣女大人，净化邪物、封印不祥正是你的专业领域啊！这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加油！”
他一边说，一边脚下悄悄挪动，朝着房门方向位移。
“诶诶诶？！怎么就这么交给我了？！”奈亚手忙脚乱地捧着怀表，感觉比捧着岩浆还烫手，“等等！你别想溜！”
“我不是想溜！我是突然想起来……我家乡有个急事！对，非常急！比如我的煎饼果子还没付钱！”
楚琉璃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到了门口，手按上了门把。
“你往哪里走？快回来！”奈亚又急又气，“爱丽丝，给我抓住他！”
“了解。”
爱丽丝的声音平静无波。她甚至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只是手腕随意地一抖——
“咻-咻-咻-”
三道细微的破空声几乎连成一线。
楚琉璃只觉得脚前一凉，低头看去，三柄飞刀精准地呈“品”字形钉在他即将落脚的地板上，刀柄微微颤动，最近的一柄距离他的脚尖只有不到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下一次，”爱丽丝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指尖把玩着另一柄飞刀，“刀刃落点会精确上移20厘米。我指的是，大概是你膝盖的位置。需要我演示一下吗，逃跑勇者先生？”
楚琉璃全身僵硬，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举起双手：“哈、哈哈……误会，都是误会！我怎么会逃跑呢？我就是……就是坐久了，腿有点麻，想做个拉伸！对，拉伸！你看这异世界地板太硬了，不利于血液循环……┭┮﹏┭┮”
奈亚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抱着怀表走过来：“唉，楚琉璃先生，你好歹是响应召唤而来的勇者啊？怎么能一遇到搞不清楚状况的麻烦就想溜之大吉呢？”
“我能怎么办嘛？！”楚琉璃破罐子破摔，抱着脑袋蹲了下来，“刚才在冒险者工会你们也看到了！除了那个什么魂力还像点样子，我的魔力亲和是‘几乎为零’！力量是‘平民标准’！这数据拉出去，连村口王大妈养的看门鹅都打不过好吗！你让我去跟能喷火烧城的邪龙、能把前任勇者在新手村就做掉的魔女掰手腕？”
“呵，”爱丽丝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收起飞刀，“虽然平时蠢话连篇，但对自己实力的认知，倒是意外地清晰准确。值得嘉奖，零分勇者。”
“爱丽丝！”奈亚无奈地瞪了自家人偶一眼，然后蹲在楚琉璃面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鼓励：“不、不要这么灰心嘛！基础数值低，不代表没有成长空间啊！历史上很多传奇英雄起步时也很平凡的！而且你的魂力天赋确实很出色，这非常难得！魂力关系到意志、学习能力和对特殊技能的领悟，说不定……说不定你是个隐藏的魔法天才，只是需要特别的触发条件呢！”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自己都快信了。
“是、是吗？”楚琉璃将信将疑地抬起头，“可你之前说的魔力、魂力、战技……到底都是啥？”
“嗯嗯！”奈亚见他愿意听，立刻来了精神，努力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释：“简单来说，魔力就像是你能储存的魔法能量的总量，决定了你能放出多强、多少法术。而魂力，更像是你的‘精神耐力’或者说‘意志力’，它决定了你能控制魔法的精度、改变魔法的形态以及学习战技的天赋。”
“蓝条和精力条？”楚琉璃脱口而出。
“蓝……条？精力条？”奈亚眨眨眼，虽然没完全听懂，但感觉意思差不多，“至于战技嘛，”她比划了一下，“就是不主要靠魔力，而是靠身体力量、技巧和武器使用的战斗方法。比如剑术、枪法、弓术什么的。有些厉害的战士，魔力不高，但凭借高超战技和强健体魄，也能成为一流高手！”
楚琉璃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也就是说……我这种蓝条残疾的，可以去点物理系技能？比如学个疾风步、闪现突袭什么的……方便关键时刻……呃，转移阵地？”他跑路的念头依然根深蒂固。
奈亚被他这清奇的思路噎了一下，但想想似乎也没错：“理、理论上可以……但战技修炼也很辛苦的，对体质有要求……不过……”她看了看楚琉璃，又看了看爱丽丝，觉得当务之急不是决定职业路线。
“总之！楚琉璃先生，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逃跑，而是学习！学习这个世界的常识、语言、历史，还有如何隐藏你‘异常勇者’的身份，只要好好训练，学习运用你的魂力，掌握适合自己的战斗方式，未必不能……”
“未必不能在新手村多活两天？”楚琉璃接过话头，一脸绝望，“圣女大人，你就别安慰我了。现实是，我现在是个战五渣，身上还带着个倒着走的定时炸弹，”他指了指奈亚怀里的怀表，“外面还有一堆魔女可能正拿着我的通缉令琢磨怎么把我堵复活点！”
奈亚被他连珠炮似的吐槽说得哑口无言，求助似的看向爱丽丝。
爱丽丝叹了口气，走过来，从奈亚手中拿过怀表，塞回楚琉璃手里：“拿着。”她命令道。
“我不要！”
“你是谁家小孩吗？由不得你。”爱丽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第一，这东西显然和你绑定，扔不掉。第二，它可能是你在这个世界唯一特别的地方。第三……”她顿了顿，蓝眼睛盯着楚琉璃，“你现在是我们的‘勇者’，哪怕只是个水货。水货也有水货的用法——比如当诱饵，或者触发一些正常人触发不了的陷阱。”
“……最后那句是多余的！而且听起来超危险的啊喂！”
“所以，”爱丽丝无视他的抗议，“从现在开始，你的日程安排如下：上午，由我进行基础体力耐力训练和魂力感应练习。下午，奈亚大人会教你这个世界的常识和基础魔法理论——虽然你魔力差，但理论懂了至少能知道怎么躲。晚上，研究这块怀表。”
“这是压榨！是虐待！我要劳动仲裁！”
“仲裁结果：驳回。”
爱丽丝一把抓住楚琉璃的后领，像拖一只不情愿的猫一样往门外拽。
跑，暂时是跑不掉了。
他长长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好吧好吧……说来说去，就是我这班儿是上定了，躺平是没戏了是吧？”他挠挠乱糟糟的黑发，站了起来，“那……补习班包吃住吗？训练受伤有医保吗？还有，实战训练能不能从最低级的，比如……打倒一只史莱姆开始？我觉得我跟它胜负五五开。”
奈亚&爱丽丝：“……”
“现在，立刻，去训练场。先从绕圣殿跑十圈开始。”
“十圈？！会死人的！圣女大人救命啊——！”
奈亚看着被爱丽丝拖走的、大呼小叫的楚琉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无奈地笑了笑。
“加油啊，楚琉璃先生……”她轻声自语，目光中却隐隐有一丝忧虑。
那块倒走的怀表，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