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贷车贷,年纪轻轻的林恩背上这两座大山,感觉连呼吸都得精打细算。前几年经济看着还行,朋友圈里这个晒新房,那个秀新车,林恩每天风里雨里骑着小电驴,回到不到十平的出租屋刷手机,心里那叫一个酸。
终于在一次暴雨天,他浑身湿透站在4S店门口躲雨时,被笑容甜美的销售小柔一句“哥,人生苦短,该对自己好一点”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签下合同那刻,他手握方向盘,觉得自己终于成了“人生赢家”。
可赢家的日子没过几天,林恩就发现钱包比脸还干净。每月工资刚到账,房贷车贷管理费像一群饿狼扑上来,瞬间啃得只剩骨头。他现在买厕纸都得蹲点抢一分钱秒杀,刷短视频学“如何将一张纸巾撕成八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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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林恩!你看新闻没?”
邻桌突然探出个扎着丸子头的脑袋,是上个月刚入职的苏晓。这姑娘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总能在枯燥报表里挖出惊天八卦。
“啊?什么新闻?”林恩从一堆待报销发票里抬起头,眼神茫然。
“房贷车贷利率啊!好多人都被坑了!”苏晓压低声音,手指在手机上划得飞快,“你当初签合同,销售是不是跟你说年利率两个点?”
林恩一愣:“好像是……她说得很清楚,2%。”
“那你算过实际还多少吗?”苏晓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计算公式,“看看你这个月还款明细,利息部分是不是本金的两倍?”
林恩赶紧翻出手机银行,手指颤抖着点开详情。看了半晌,他猛地倒抽一口凉气。
“还真是……我每个月还三千,两千是利息?!”他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引得旁边同事侧目。
苏晓做了个“嘘”的手势,凑近了些:“算总账更吓人。你贷三十年对吧?名义上2%年利率,三十年总利息应该是本金的60%,对吧?”
林恩点头如捣蒜。
“可如果每月利息都这么高,三十年下来——”苏晓在计算器上噼里啪啦一顿按,把屏幕转向他,“总利息会是本金的两倍还多。”
林恩盯着那个数字,感觉脑子嗡的一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办公室白炽灯照在他突然惨白的脸上,像个即将破碎的石膏面具。
“我……”他终于挤出声音,“我每天蹲点抢一分钱的纸巾,为了省两毛钱骑共享单车找停车点绕路半小时,结果一个月就白送人家几千块?”
“不止呢。”苏晓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有人会说,这是等额本息和等额本金的区别,怪你自己不懂金融知识。但我觉得……”
她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这就像超市标价牌,大大的‘2%’下面,用蚊子腿大的字写着另一行利率。合同厚得能砸死人,谁有耐心看完?销售嘴上甜如蜜,手指轻轻一点,‘哥,这里签个字就行’。”
林恩感觉自己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直挺挺瘫在办公椅上。脑子里闪过销售小柔的笑容,闪过签合同时那支沉甸甸的钢笔,闪过自己第一次开新车时傻呵呵的自拍。
“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啊,”苏晓转着手中的笔,目光有些飘远,“总在鸡毛蒜皮上斤斤计较,却在真正要命的大事上闭着眼睛签字。不是因为蠢,是生活太累了——累到不想再动脑子,想着‘既然国家允许,总不会太坑’。”
她顿了顿,苦笑:“其实本质都一样,都是在为情绪买单。抢到特价纸巾时那点小确幸,和‘拥有自己的车房’那种虚幻的踏实感,都是情绪。只是价格差了十万八千里。”
林恩呆呆地看着苏晓一张一合的嘴,那些话像隔着一层水传进耳朵,每个字都懂,连起来却难以理解。他本能地想反驳几句维护尊严,比如“我当时仔细看了合同”或者“我算过的”,但舌头像打了结。
算了,他最终放弃挣扎。至少现在不用骑电驴淋雨了,对吧?至少每个月自动扣款,不用操心,对吧?别人赚钱,自己省心,这大概就是现代社会运转的方式……
想着想着,一阵浓重的困意袭来。连日的加班加上刚才的情绪冲击,让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不行!他猛地一激灵——主管上个月才装的监控摄像头正对着工位,闪着微弱的红光。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抓起冷掉的咖啡灌了一大口。
等他再抬头时,苏晓已经转回身对着电脑,键盘敲得噼啪响,仿佛刚才那番掏心掏肺的对话从未发生。
连句“我干活了”都不说吗?林恩有点别扭地想着。但下一秒,他身体深处传来一阵熟悉而紧迫的信号。
屎意来了。
林恩眼睛一亮——带薪拉屎,职场人最卑微也最理直气壮的快乐!公司的厕纸柔软厚实,洗手液是柠檬香,还有不间断的热水。
他迅速抽出四五张纸巾——犹豫半秒,又抽了三张——塞进裤兜,装作若无其事地起身,以稳健而不失从容的步伐走向厕所。
推开隔间门,反锁,松一口气。他刚坐到马桶上,手伸向冲水按钮……
“轰——!!!”
剧烈的爆炸声从办公室方向传来,震得隔间门哐当作响。头顶的灯猛烈闪烁,瞬间熄灭,碎片哗啦啦落下。警报器尖啸起来,刺耳的鸣响淹没了一切。
林恩僵在马桶上,手还停在半空。
裤兜里,那八层公司厕纸,被攥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