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冲水声在死寂中突兀响起,像一把钝刀割破了凝固的恐惧。
林恩浑身一僵,血液几乎倒流——还有人?敌人的同伙没走?!
他几乎是本能地扑倒在地,连滚带爬藏到一张翻倒的办公桌后面,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握着剪刀的手抖得厉害,金属刃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厕所门开了。
脚步声——不是军靴那种沉重的踏地声,是女士皮鞋轻巧的“咔哒”声,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慵懒。
“啊——哈欠——”
一个长长的、毫不掩饰的哈欠声。然后那个声音开口了,语调平静得像在讨论午休吃什么:
“你蹲那儿干嘛?地上血迹都拖出一条痕迹了,从卫生间门口一直到这张桌子后面。”
林恩身体僵住。被发现了。
他硬着头皮站起来,看清了来人——是个穿着公司制服裙的女生,个子娇小,目测不到一米六,黑色长发扎成双马尾垂在肩头,脸是标准的娃娃脸,眼睛大而圆,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她正歪着头看他,表情里带着刚睡醒似的懵懂。
林恩愣了两秒,才从记忆里挖出这张脸——经理室外墙上的职位表,最角落的那张照片:阳颜,24岁,项目部副经理。
但真人比照片冲击力大得多。照片里的她穿着正经的职业装,表情严肃;眼前的她却活脱脱像个走错片场的二次元角色——尤其是那对双马尾,在公司这种地方简直堪称行为艺术。
“阳、阳经理?!”林恩的声音劈了叉,“您怎么……在这里?”
“嗯?”阳颜眨了眨那双过分明亮的大眼睛,“当然是拉屎啊。不然在厕所开派对吗?”
她边说边大大伸了个懒腰,制服衬衫下摆被带起一截,露出纤细的腰肢。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小了,像高中生。
“可、可这是男厕……”林恩下意识地说。
阳颜摆了摆手,一副“这种小事何必在意”的表情:“哪个隔间空着就去哪个咯。男女平等嘛。”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满地的残骸和血污,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展览,“现在看来,我因祸得福了——至少没英年早逝。”
林恩脑子里一团乱麻。经理在隔壁隔间蹲了几个小时?自己完全没察觉?蹲坑总该有声音吧?而且外面爆炸枪击尸体遍地,她怎么能这么平静?
越想越不对劲。一个娇小的、二次元打扮的女生,在屠杀现场淡定如常……
难道她是劫匪同伙?用这种外表做伪装?
林恩后背发凉,下意识后退半步,握紧了剪刀。
阳颜似乎没注意到他的警惕,歪着头看他:“发什么呆呢?脸都白成纸了。”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语气瞬间转变,“嘘——有脚步声。他们回来了。”
林恩一愣,侧耳倾听。确实有声音从楼梯间方向传来,不止一人。
“他们人数至少两人以上,可能三个。”阳颜语速快了起来,脸上那种慵懒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锐利的冷静,“不能正面冲突,得先削减人数。”
“可他们为什么折返?”林恩声音发颤,“都过去几小时了……”
“清点人数发现不对,或者落了什么东西。”阳颜快速扫视周围,“别废话了,装尸体。现在开始你是死人,懂吗?”
她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大把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林恩不敢想那是什么——开始往自己脸上、脖子上、手臂上涂抹。动作熟练得令人不安。
“你也涂。血是最好的迷彩。”她头也不抬地说,同时从旁边一具园丁打扮的尸体腰间摸出一把修剪绿植的大号金属剪刀,扔给林恩,“接着。藏好,刃口朝外压在身下。”
林恩慌忙去接,但手抖得太厉害,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金属刃口撞击瓷砖,发出清脆的响声。
楼梯间的脚步声停顿了一瞬,然后加快了。
“白痴。”阳颜低声骂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某种“果然如此”的无奈,“快涂,找具尸体旁边趴着。我们分开,别靠太近。”
她说完就跑到一具女性职员尸体旁,把那人的工帽戴在自己头上,然后脸朝下趴下,双马尾散在血泊里,很快被染红了一截。
林恩手忙脚乱地往身上抹血。液体已经半凝固了,触感粘腻温热,腥臭味直冲鼻腔。他强忍呕吐的冲动,爬到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同事尸体旁,脸埋进臂弯,剪刀紧紧压在胸口下。
心跳声大得像打鼓。他屏住呼吸,努力分辨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进入办公室了。三个人的脚步,但只有两个人在说话。
“杀了22个,名单上还剩两个。”是个女声,带着不耐烦,“你们到底有没有漏查?”
“我早说了厕所隔间里有动静,你非要拉我走。”男声抱怨道。
“行了行了,我错了行吧?赶紧找完撤,这味儿真受不了。”
他们的对话轻松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林恩听得浑身发冷。
三个人,两个进了厕所方向,一个留在外面。
厕所传来粗暴的撞门声。“砰!砰!”每一声都让林恩心脏紧缩。奇怪,自己出来时明明把隔间门都打开了,为什么他们还要撞?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留在外面的那个人开始走动。脚步声很轻,是软底鞋,在碎玻璃和杂物间小心移动。
越来越近。
林恩紧闭双眼,拼命控制呼吸。血腥味、硝烟味、还有某种腐烂的甜腻气息混合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他能感觉到有苍蝇落在自己脖子上,但不敢动。
突然,外面的脚步声停了。
紧接着是“咚”的一声闷响,像重物倒地。
怎么了?
林恩还在犹豫要不要睁眼,就听见阳颜压低声音的怒骂:
“还趴着干你吗呢?!动手啊,沙币!”
林恩猛地睁开眼,撑起身子。
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阳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正从背后死死勒住一个红发女人的脖子。那女人比阳颜高了大半个头,体格也健壮许多,但此刻整张脸涨成紫红色,双手徒劳地抓挠着箍在颈间的手臂。
一把黑色冲锋枪掉在她们脚边。
厕所方向还在传来撞门声和男人的交谈,完全没注意到外面的变故。
“帮忙!”阳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她双臂肌肉紧绷,双马尾因为用力而晃动,那张娃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冰冷的专注。
林恩连滚带爬冲过去,想按住红发女人乱蹬的腿,却被一脚狠狠踹在肚子上。
“呃啊!”剧痛让他弯下腰,肠胃里翻江倒海,紧接着是一连串不受控制的屁声——在死寂中格外响亮。
红发女人脸上的表情更扭曲了,不知是因为窒息还是因为气味。
林恩忍着痛再次扑上去,这次死死压住了女人的双腿。他能感觉到对方肌肉的痉挛,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
十几秒后,红发女人彻底不动了。
阳颜松开手臂,红发女人软倒在地。她自己也踉跄一步,背靠办公桌滑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那双大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疲惫,但很快又恢复了清明。
“剪刀呢?”她瞥了眼林恩空空的双手,“让你拿着防身,你空手就上了?”
“一、一紧张忘了……”林恩羞愧得想钻地缝。
阳颜没再责备,指了指红发女人的尸体:“拖到那边桌子后面。还有两个,比这个麻烦。”她顿了顿,补充道,“厕所里那两个是职业的,这个只是后勤。”
林恩看向厕所方向。撞门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翻找的声音。
时间不多了。
阳颜已经起身,捡起地上那把枪,检查弹夹,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千百遍。她抬头看向林恩,双马尾梢还在滴血,娃娃脸上沾着血污,却露出一个与外表极不相称的冷静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