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这女人留了伴手礼。”阳颜利落地翻身,捡起地上那把黑色冲锋枪。她单膝跪地,拔下弹匣的动作熟练得令人惊讶——纤细的手指在金属部件间快速检查,子弹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铜色光泽。
“还剩二十七发。”她低声报数,“保险开着,已经上膛。”
林恩看着她那双沾血的小手稳稳托住枪身,枪械在她怀里显得格外巨大,这种反差让他一时恍惚。这个扎着双马尾、看起来像高中生的女孩,正用专业军事人员的语气说话。
“你拿剪刀,摸到厕所门右侧。”阳颜头也不抬,从红发女人腰间又摸出两个备用弹匣塞进自己制服口袋,“他们一出来,你从侧面袭击第一个。”
“我……我?”林恩的声音在发抖,“你看这女人都配枪,另外两个肯定更凶。我就是个天天加班吃泡面的办公室废柴,连健身房都没进过几次……”
“屁放得震天响,本事一点没有。”阳颜终于瞥了他一眼,那双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我说你行你就行。再废话,等会儿你连当尸体的机会都没有。”
她不再多说,弓着身子像只猫一样潜到厕所门左侧,背贴墙壁蹲伏。娇小的身形几乎完全隐没在阴影里,只有双马尾梢还在微微晃动。
林恩咽了口唾沫,连滚带爬回到之前的位置抓起那把大剪刀。冰冷的金属握柄黏糊糊的,不知是血还是汗。他慌乱地扯过旁边几本散落的硬壳书——《市场营销案例》《财务报表分析》——一股脑塞进衬衫里,用皮带勒紧。粗糙的书角硌得胸口生疼,但至少多了层心理安慰。
他刚挪到门右侧蹲好,厕所里的动静就变了。
撞门声停了。
短暂的寂静后,传来男人的咒骂,用的是某种斯拉夫语系的语言,语调粗野。接着是脚步声,向门口逼近。
林恩的心脏快要跳出喉咙。他死死攥着剪刀,指关节发白。
第一个人出来了。
全黑战术服,防弹背心,护目镜,手里端着一把短管突击步枪——林恩在游戏里见过类似的型号,但现实中看起来要狰狞得多。那人比林恩高了至少一头,肌肉把衣服撑得紧绷绷的。
他没往两侧看,径直往前走,护目镜限制了他的视野。
“三号!”他用口音很重的英语朝办公室深处喊,“外面找到什么没?”
第二个男人跟着出来,装备类似,但肩上多挂着一串手雷。两人背对着林恩和阳颜,完全没察觉到死神的呼吸。
就是现在。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震得林恩耳膜生疼。阳颜从左侧闪出半个身子,枪口抵着第一个男人的后背连续击发。子弹撕裂战术服,穿透防弹插板边缘的薄弱处,血花在黑色布料上炸开。
男人向前踉跄两步,发出一声闷哼,步枪脱手,整个人轰然倒地。
第二个男人愣了一瞬——太短了,不到半秒——随即本能地转身举枪。但他的枪口转向的是枪声来源,把整个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给林恩。
阳颜正要调转枪口补射,冲锋枪却突然卡壳了。她眉头一皱,毫不犹豫地把枪身当棍子甩出去,狠狠砸在敌人刚抬起的枪管上。
“砰!”
子弹打偏了,击穿旁边一台电脑主机,碎片四溅。
男人暴怒,抬脚猛踹。阳颜太小了,这一脚直接把她踢飞出去,重重撞在办公隔断上。隔断板应声倒塌,她摔进一堆文件和碎玻璃里。
男人狞笑着重新瞄准。
就在这时——
林恩动了。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纯粹的求生本能驱动着他的身体。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从阴影里扑出来,双手高举那把园艺大剪刀。
金属刃口在昏暗光线下划出一道寒光。
“噗嗤——”
剪刀从背后刺入,穿透战术服,撕裂肌肉,切断肋骨,最后从男人胸前冒出一截沾血的尖刃。
时间仿佛静止了。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多出来的金属异物,表情凝固在震惊与痛苦之间。他张嘴,吐出的不是话语,是一口混着泡沫的鲜血。
“咯咯……”他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液从喉咙里涌出的声音。
手指痉挛地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胡乱射出,一发打在天花板,两发擦着阳颜刚才倒地的位置飞过,击碎更多玻璃。
然后他像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软软倒下。剪刀还插在他背上,随着倒地微微颤动。
林恩站在原地,双手保持着前刺的姿势,不停颤抖。鲜血顺着手臂流下,在肘部凝聚成珠,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能闻到浓重的铁锈味。
他杀人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让他呼吸困难。
“咳……咳咳……”阳颜从废墟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玻璃渣。她脸上有一道血痕,但表情却异常明亮——那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像是某种兴奋。
“干。”她走到林恩身边,踮脚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真成了。”
林恩没反应,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的尸体。
“喂。”阳颜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回神。没时间发呆了。”
她弯腰从第一个男人尸体上扒下那把突击步枪,检查了一下,又搜出几个弹匣。动作熟练得让人不安。
“不过……”阳颜忽然停下手,走到破碎的落地窗前,向外望去。双马尾被窗外灌进来的风吹起,发梢还在滴血。
“这里是哪儿?”
“这、这里不就是我们公司吗?”林恩机械地回答,声音干涩,“十八楼,海天大厦……”
话没说完,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办公室的血腥场景像浸了水的油画,颜色晕染、交融。墙壁上的弹孔在蠕动,地上的血迹在流动,尸体在融化。光线忽明忽暗,耳边响起尖锐的蜂鸣。
阳颜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林恩?林恩!”
他看到她转身,那张沾血的娃娃脸上第一次露出紧张的表情。她想朝他跑来,但身影在拉长、变形。
最后看到的,是她伸出的手。
然后——
黑暗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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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像沉在深海里的碎片,一点点上浮。
林恩感觉到坚硬的地面,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他费力地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熟悉的格子间隔断。
他躺在办公室地板上,周围整整齐齐,电脑亮着屏保,绿植翠绿欲滴,窗明几净。
没有血迹。
没有尸体。
没有弹孔。
隔壁工位,苏晓正戴着耳机哼歌做报表,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远处传来同事讨论午餐吃什么的谈笑声。
一切都和他今天早上上班时一模一样。
除了——
他抬起手,看见掌心里,牢牢攥着一个沾血的工牌。
苏晓的工牌。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