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室的百叶窗紧闭着，将下午四点的阳光切割成一条条平行的光栅，斜斜地印在深灰色的地毯上。空气里悬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带中缓慢翻腾。阳颜坐在那张黑色真皮办公椅上，身体微微后仰，修长的双腿交叠着，脚尖轻轻晃动。
她的姿态看似放松，但林恩注意到她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叩——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如何，找我有什么事吗？”阳颜先开了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周末计划。
林恩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该怎么开口？说“我昨晚梦见我们杀了三个人，现在手里还拿着沾血的工牌”？万一那真的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呢？可掌心那张硬质卡片传来的触感如此真实，边缘甚至有些割手。
“......”林恩欲言又止，左手在口袋里握得更紧。他能感觉到工牌上那些干涸的、凹凸不平的血渍。
阳颜观察着他挣扎的表情，忽然轻笑一声：“嗯......不逗你了。”她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刚才的事情，你还记得吧。”
不是“昨晚的梦”，而是“刚才的事情”。
林恩感到脊椎窜上一股凉意。他缓缓从口袋里抽出左手，摊开掌心。那张属于苏晓的蓝色工牌静静躺在那里，正面印着她标准的职业照——笑容得体，眼神明亮。而工牌的边缘和背面，则沾染着暗红近褐的斑驳痕迹，像某种抽象画的笔触。
“刚才.......？”林恩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盯着工牌上那个名字，“苏晓她......”
“我刚才托人查了下，”阳颜打断他的胡思乱想，语气变得认真，“我们不是个例。我们碰到的那三个人——梦里那三个，现实...嗯，也就是这个世界，也是真实存在的。”
林恩猛地抬头：“他们.....怎么样了？”问题脱口而出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他们还活着吗？如果活着，那场血腥冲突又算什么？如果死了，现实世界怎么会没有波澜？
“还活着。而且，”阳颜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活得好好的，没什么异常。”
“什么意思......”林恩皱起眉头。这不应该是最好的消息吗？为什么阳颜的表情如此凝重？
“奇怪就奇怪在‘没什么异常’这一点。”阳颜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指拨开一条百叶窗缝隙，看向外面办公区忙碌的景象，“其实我今天上午去见过他们了。”
林恩屏住呼吸。
“刘明，赵志伟，王莉。”阳颜一个个报出名字，每个名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林恩心湖，“他们看到我，没有任何反应。不是伪装的那种平静——伪装的人瞳孔会收缩，呼吸会微滞，手指会有不自觉的小动作。但他们没有，一点都没有。”
她转过身，背光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人类是有‘噪点’的生物，会抱怨咖啡太苦，会偷偷摸鱼刷手机，会在周一的晨会上走神。但他们三个...”阳颜摇了摇头，“像是被调成了静音模式。说话做事一板一眼，完全符合岗位要求，但就像...”
“就像什么？”
“就像AI生成的NPC。”阳颜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沿，直视林恩的眼睛，“面谱化，逻辑通顺但缺乏人情味。”
林恩感到一阵恶寒。
“就像是有一个系统，”阳颜的声音压低了些，“不允许世界因为他们的‘缺失’而损害运转。所以在他们原来的位置上，放了几个螺丝钉。仅仅是螺丝钉，能转就行，不需要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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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说法上，他们的灵魂死了，只剩躯壳在运行着。”
从经理室出来后，林恩脑中一直回响着这句话。
他们在梦中被杀死了，所以灵魂也被杀死了？
那么苏晓....整个办公室的人，是不是也变这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