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门内世界

作者:枭鸣1 更新时间:2026/1/27 0:21:39 字数:9965

(一)光之海

踏入光幕的瞬间,林哲失去了所有感官。

不是黑暗,不是寂静,而是一种彻底的空白——没有视觉,没有听觉,没有触觉,就像突然变成了漂浮在真空中的意识体。但这种状态只持续了一刹那,紧接着,世界以另一种形式展开了。

他“看见”了光。

不是眼睛看见的那种光,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光——纯粹的能量流,在无垠的空间中编织、流淌、旋转。它们呈现出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几何图形,不断变化,却遵循着某种深奥的韵律。

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而是直接印在意识上的振动。那是无数个声音的叠加:笑声、哭声、低语、歌唱,所有声音融为一体,形成一种奇特的和谐,像一首永不停歇的交响曲。

他“感觉”到了存在。

不是身体的感觉,而是意识到自己是一个独立意识体,存在于这个光与声的海洋中。同时,他也感觉到周围存在其他意识体——二十三个,不,是二十四个。其中一个特别明亮,特别熟悉。

“哲儿。”

父亲的意识传来。不是声音,是直接的理解,就像想法从一个人的脑海流进另一个人的脑海。

林哲努力回应:“爸?”

他感觉到父亲的“靠近”——不是空间上的靠近,而是意识层面的接近。就像是两个光源在光的海洋中互相吸引。

“你终于来了。”父亲的意识带着欣慰,“等了很久,但时间在这里……不一样。”

林哲试图理解这个空间。他发现自己的“视野”可以无限扩展,能看到整个系统的结构:七条光带从中央辐射出去,连接着七扇门。门外是现实世界,他能模糊地感知到爆炸的震动,以及七个守护者坚守的位置。

但在门内,光带汇聚成一片光之海。二十四个光点散布其中,每个光点都是一个意识体。其中六个光点特别年轻,散发着孩童特有的频率。

“他们……”林哲的意识指向那六个光点。

“还活着,但也算不上活着。”父亲的意识传来复杂的情绪,“他们的身体在现实世界的钟楼地下,处于假死状态。意识在这里,不会成长,不会衰老,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哲“看”向自己,发现自己也是一个光点,但和其他光点不同,他的光带有某种结构——像是一把复杂的钥匙,可以插入系统的各个节点。

“林家血脉。”父亲解释道,“我们的意识天生带有编码,能与系统兼容。我是上一代钥匙,现在你是新的钥匙。”

“钥匙要做什么?”

“维持平衡。”父亲的意识指向光之海的深处,“看到那些黑色的波纹了吗?”

林哲“看”过去。在绚烂的光流中,确实有些许不和谐的黑色波纹,像是光洁镜面上的裂痕。

“那是系统的损伤。每次强行开启,每次共鸣体过载,都会留下损伤。钥匙的工作就是修复这些损伤,防止系统崩溃——防止两个世界重叠。”

“重叠会发生什么?”

父亲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段“记忆”直接传递到林哲的意识中:

他“看到”现实世界的回声镇,但街道上有半透明的影子在游荡。那是不同时代的人——明代的农夫,清代的商人,民国时期的学生,还有三十年前的孩子。他们走在同一条街上,却彼此看不见,穿身而过。

人们开始混乱。有人看见自己的祖先,有人听见早已逝去的亲人的声音,有人闻到不存在的气味。现实和记忆的界限模糊,时间线错乱,人的意识开始崩解。

小镇变成了地狱。

“这是六十年前发生过的。”父亲的意识传来悲伤,“那时钥匙缺失,系统失控了三天。三天后,系统自我修复,但镇上三分之一的人疯了,永远活在了混乱的时间里。”

林哲感到恐惧——不是身体的恐惧,是意识层面的震颤。

“那如果我失败……”

“不会失败。”父亲的意识坚定,“因为这次,有我在。我会教你如何成为钥匙,如何修复系统。然后,你要回去,永远关闭通道。”

“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我的意识已经与系统融合太深,无法分离了。如果我强行离开,系统会瞬间崩溃。”

林哲的意识剧烈波动:“不!一定有办法!姐姐说……”

“你姐姐的尝试给了我启发。”父亲打断他,“她的牺牲强行打开了通道,让我看到了外界。这让我明白了一件事:系统的设计者,留下了后门。”

(二)设计者的真相

一段更复杂的“记忆”涌入林哲的意识。

他“看到”的不是图像,而是抽象的概念流:很久以前,远在人类文明之前,地球上存在着另一种智慧生命。他们不是碳基生命,而是能量体,纯粹的意识生命。

他们创造了回声系统,不是为了存储记忆,而是为了“锚定”——将意识世界锚定在现实世界的某个坐标上,防止意识世界在虚空中飘散。

“意识世界不是人造的,它是自然存在的维度。”父亲的意识解释,“那些能量体只是发现了它,并建立了连接通道。后来他们离开了地球,或者进化成了别的形态,留下了这些系统。”

“为什么需要锚定?”

“因为意识世界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它本质上是一片混沌。只有通过锚定点——也就是回声系统——它才能与现实世界保持稳定的关系。否则,意识世界会随机与各个现实节点重叠,造成灾难。”

林哲努力消化这些信息:“所以回声系统实际上是……稳定装置?”

“是的。而钥匙,是稳定装置的操作员。林家血脉之所以特殊,是因为我们的祖先,是那些能量体与人类混血的后代。我们天生拥有在两个世界间穿梭的能力。”

父亲的光点变得更明亮,一段个人记忆传递过来:

三十年前,林国栋冲进门内时,原本只是想救出孩子们。但他发现了系统的真相,也发现了自己作为钥匙的使命。当时系统已经受损严重,如果他不留下修复,整个回声镇会在几小时内被意识世界吞噬。

他选择了留下。用自己作为新的钥匙,稳定系统三十年,等待下一个钥匙的到来。

“我一直在等你长大,等你准备好。”父亲的意识充满温柔,“但孙文浩的出现打乱了一切。他不是第一个想掠夺系统能量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想干什么?”

“他想强行融合两个世界,创造出他所谓的‘意识永生’。但他不明白,强行融合的结果不是进化,是湮灭。现实世界的物质法则和意识世界的法则会互相冲突,最终导致两个世界同时崩塌。”

林哲想起孙文浩狂热的表情。那个男人不在乎真相,只在乎自己的理想。

“外面在爆炸。”林哲的意识转向现实世界,“七个节点被爆破,系统……”

“系统在抵抗。”父亲传来警报,“损伤在扩大,但七个守护者在维持门的稳定。只要门不毁,核心就不会受损。但我们时间不多——爆炸震动了锚定点,系统的不稳定期只有七天。”

“七天后会怎样?”

“如果七天内不能完成修复,系统会自动重置。重置过程中,所有未返回现实世界的意识体——包括我,包括那些孩子——会被永久固化在这里,成为系统结构的一部分。就像……化石。”

林哲的意识剧烈波动:“那我该怎么做?”

“学习。用这里的时间,学习成为钥匙。”父亲引导他,“在意识世界,时间流速可以调节。外界一小时,这里可以是几天,甚至几个月。我们要用这七天——或者说,用这里的几年时间——教会你一切。”

光之海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出现了无数光点构成的复杂结构图——回声系统的完整蓝图。

“第一步,理解系统结构。第二步,学习修复技术。第三步,找到关闭通道但不毁灭意识体的方法。”

“有这种方法吗?”

“有。但你姐姐只完成了一半的研究。另一半,需要在这里完成。”

父亲的光点分离出一部分,化作一个光团飘向林哲。光团中包含大量信息——系统原理、能量流动规律、修复协议、还有……林家世代传承的知识。

林哲的意识吸收着这些信息。他“看见”了林家每一代钥匙的记忆,看见了他们如何维护系统,如何在两个世界之间保持平衡,如何面对孤独和牺牲。

其中有一段记忆特别清晰:一个清代的林家祖先,为了修复一次大地震造成的系统损伤,在门内停留了十年。当他终于返回现实世界时,外面的世界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他的妻子以为他死了,已经改嫁。

代价。成为钥匙的代价。

“你还有选择。”父亲的意识传来,“现在离开,回到现实世界,用孙文浩的方法彻底关闭系统。这样你还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

“那你们呢?”

“我们会消失。但至少,你能活下来。”

林哲的意识在光之海中沉默。他能感受到周围那些意识体——三十年前的六个孩子,还有其他时代的被困者。他们像沉睡的星星,散发着微弱但温暖的光芒。

其中一个孩子的意识突然苏醒,传来模糊的波动:“冷……想回家……”

那是赵家的孩子,赵小虎的叔叔。他的意识只有七八岁,还停留在三十年前的那个下午。

林哲的意识做出回应:“我会带你们回家。”

父亲的光点颤动:“你确定吗?一旦开始,就不能回头了。”

“我确定。”林哲的意识坚定,“告诉我该怎么做。”

(三)时间的课程

意识世界的第一课是理解时间的本质。

父亲引导林哲观察光之海中的能量流:“在现实世界,时间是线性的,从过去流向未来。但在这里,时间是网状的。你可以同时感知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回声。”

林哲尝试调整自己的感知。起初很困难,他的意识还习惯于线性思维。但渐渐地,他开始“听”到不同时间层的声音:

“这块地风水好,就在这儿安家吧……”(明末,第一批定居者)

“井要打深些,下面有回音……”(清初,打井人)

“孩子们,记住这个誓言……”(三十年前,七家族长)

这些声音不是按时间顺序出现,而是同时存在,交织成复杂的和声。

“系统存储了回声镇所有的声音,按情感强度分类。”父亲解释,“强烈的情感——恐惧、喜悦、悲伤、愤怒——会产生更强的回声,留存更久。这就是为什么系统里困住的都是那些孩子:他们被困时的恐惧,产生了强烈的回声。”

林哲“看”向那六个孩子的光点。每个光点都包裹在一层情感能量中:恐惧、困惑、孤独,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要救他们,需要先安抚这些情感回声。”父亲示范,“用你的意识去接触他们,理解他们,然后……转化。”

林哲小心翼翼地接近一个光点——王家的小女儿,当年七岁。他的意识轻轻触碰那个光点的表层。

瞬间,他被拖入一段记忆:

小女孩在黑暗中奔跑,周围是扭曲的光影。她在哭,喊着爸爸妈妈。突然,一双手抱住了她,是年轻时的林国栋。

“别怕,我在这里。”父亲的声音温柔。

“林叔叔,我想回家……”

“会回家的,我保证。但现在你要睡一会儿,做个好梦。”

小女孩渐渐平静,陷入沉睡。这段记忆到此结束,但留下的情感依然强烈——被拯救的希望。

林哲的意识传递出同样的安抚:“睡吧,等你醒来,就能回家了。”

光点的颤动减弱了,恐惧的情感被希望取代。

“很好。”父亲赞许,“但记住,你只是在安抚回声,不是真正的拯救。真正的拯救需要把他们带出去,让意识和身体重新结合。”

“身体还活着吗?”

“活着,但处于深度休眠状态。在钟楼的地下室,系统用能量维持着他们的生命体征。三十年了,他们还是当年的样子。”

第二课是能量操作。

父亲引导林哲观察系统结构中的那些黑色裂缝:“这些是系统损伤。你需要用你的能量——钥匙的能量——去修复它们。”

林哲尝试将意识集中,想象自己是一把钥匙,可以插入系统的锁孔。起初很笨拙,他的能量流要么太弱无法触及裂缝,要么太强反而扩大了损伤。

“要像外科医生一样精准。”父亲指导,“感受系统的‘脉搏’,与它同步,然后轻轻地……缝合。”

经过无数次尝试,林哲终于成功修复了一条微小的裂缝。金色的能量从他的意识体流出,像丝线一样编织,填补了黑色的裂痕。

修复的瞬间,他感受到一股暖流反馈回来——那是系统本身的感激。

“系统是有意识的吗?”林哲问。

“与其说意识,不如说是一种本能。它想维持稳定,想保护里面存储的意识体,就像母体保护胎儿。”

第三课最困难:如何在两个世界之间保持平衡。

父亲引导林哲感知现实世界。通过七扇门,他能模糊地“看到”外面的情况:

赵老爷子坐在红门前,手掌按在门上,低声哼着古老的歌谣。他在用自己作为桥梁,稳定红门的能量流。

王守业靠在蓝门上,额头贴着门板,仿佛在倾听儿子的呼吸。

小陈躺在黑门前的担架上,医护人员在给他输氧,他的鼻子依然流着黑色液体,但表情平静了些。

李师傅的妻子双手缠着绷带,但依然坚持将手掌贴在黄门上。

秦朗坐在白门前,用笔记本记录着什么——他在记录门内传出的语言碎片。

刘慧抱着紫门哭泣,但眼泪中有了释然。

陈默站在透明门前,手掌按在门上。她在尝试与林哲建立连接,但失败了——她没有林家血脉。

“她能感觉到你。”父亲说,“她有某种天赋,虽然不是钥匙,但能感知门内。”

林哲也“看”到了孙文浩。那个男人站在钟楼外的广场上,指挥手下安装更大的设备。他在试图强行打开通道,用暴力手段提取能量。

“他在破坏系统的自我保护机制。”父亲警告,“如果让他成功,意识世界会像洪水一样涌出,首先淹没的就是回声镇。”

“我能阻止他吗?”

“从里面不能。钥匙的能力仅限于系统内部。你需要出去。”

“但我一出去,你就……”

“我会教你一个方法。”父亲的意识传来一个复杂的能量结构图,“分离法。把我的意识从系统中剥离一部分,足够维持基本功能,然后你用那部分意识作为‘替身’,暂时替代我的位置。这样我就能跟你一起出去,虽然时间有限。”

“有限是多久?”

“现实世界的二十四小时。之后,我的意识必须返回,否则系统会崩溃。”

林哲沉默。二十四小时,要阻止孙文浩,要拯救孩子们,要修复系统损伤。

“不够。”他说。

“所以我们需要帮助。”父亲转向其他意识体,“三十年来,我一直在教导这些孩子——不只是安抚他们,也在训练他们。他们已经学会了一些基本操作,可以暂时维持系统的稳定。”

六个孩子的光点同时亮起。他们传来简单的意识波动:“我们可以帮忙。”

“他们能做最简单的工作:监控裂缝,报告异常。”父亲说,“这样我就能分出更多精力,教你更高级的技术。”

林哲感到一阵暖意。这些孩子,被困了三十年,却依然愿意帮助别人。

“谢谢你们。”他的意识传递出感激。

孩子们传来开心的波动,像是微风吹过风铃。

第四课,也是最后一课:关于门徒会。

父亲直接展示了一段记忆——不是他的记忆,而是系统存储的某个更古老的记忆:

林哲“看到”一群穿着现代服装的人,在研究某个类似回声系统的遗址。他们用仪器测量,提取样本,然后在一次实验中引发了大爆炸。爆炸的冲击波摧毁了半个村庄,但那些人却兴奋地记录数据。

“他们在测试系统的极限。”父亲说,“门徒会已经存在至少五十年了。他们在全球寻找类似节点,不是为了研究,而是为了收集能量。那种能量可以延长寿命,增强智力,甚至……创造新的生命形态。”

“孙文浩说那是进化。”

“是扭曲的进化。”父亲的意识充满厌恶,“他们把意识能量注入志愿者体内,创造出半人半意识的怪物。那些怪物拥有超常能力,但很快就会精神崩溃,变成行尸走肉。”

记忆画面切换:一个实验室里,透明的容器中漂浮着人形生物,身上插满了管子。他们的眼睛睁着,但眼神空洞,嘴里不断重复着毫无意义的音节。

“这是反自然的。”林哲的意识感到强烈不适。

“所以我们必须阻止他。”父亲说,“不只是为了保护回声镇,也是为了保护两个世界的平衡。”

课程持续着。在意识世界里,时间像橡皮泥一样被拉伸。林哲感觉自己在这里待了几个月,学会了控制能量、修复系统、安抚回声,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现实世界的七扇门。

他通过透明门,向陈默传递了简单的信息——一个符号,一个图像,一个想法。陈默接收到了,虽然无法理解全部,但知道他还活着,还在努力。

现实世界的时间过去了六个小时。

光之海中,林哲的意识已经变得成熟、稳定。他不仅掌握了钥匙的基本技能,还开始创新——他设计出新的修复方法,找到了更高效的能量流动路径。

“你学得比我当年快。”父亲欣慰地说,“也许是因为你喝下了增强药剂,也许是因为……你天生就是为此而生的。”

“我不想为此而生。”林哲的意识传来复杂的情绪,“我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想忘记这一切。”

“但命运选择了你。”父亲温和地说,“而你也选择了命运。这就是勇气——不是不害怕,而是害怕却依然前行。”

林哲的“视野”转向现实世界。已经是深夜,镇上灯火通明,但气氛紧张。孙文浩的人包围了七扇门所在的位置,与守护者们对峙。

“时间不多了。”林哲说,“我们该出去了。”

“再等一会儿。”父亲说,“还有最后一样东西要给你。”

父亲的光点分离出一团最核心的能量,缓缓飘向林哲。那是一把“钥匙”——不是实物,而是一个能量结构,包含了林家所有钥匙的经验和智慧。

“这是我三十年来的全部积累。吸收它,你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钥匙。”

“那你呢?”

“我会留下核心意识,维持系统运转。分离出的那部分会跟你出去。不用担心我,我已经习惯了这里。”

林哲犹豫了。吸收这团能量,意味着彻底接受钥匙的命运。没有回头路了。

他想起姐姐的遗言:“你不是祭品,你是守护者。”

他想起镇上那些普通人:茶馆里喝茶的老人,染坊里劳作的工人,学校里读书的孩子。

他想起陈默按在门上的手,那些守护者坚定的眼神。

他伸出手——不是物理的手,而是意识的触须——接住了那团光。

瞬间,信息洪流涌入。

他看到了回声镇三百年的历史,看到了每一次系统危机的化解,看到了林家每一代钥匙的牺牲,看到了意识世界的美丽与危险。

他理解了平衡的真谛:不是压制,不是控制,而是和谐共存。

他学会了终极修复术:如何用最小的代价维持最大的稳定。

他掌握了分离与融合的技术:如何安全地带出意识体。

当他再次“睁眼”时,光之海在他眼中已经完全不同。他能看到每一条能量流的起源和终点,能预测每一次波动的结果,能感知系统最细微的变化。

“我准备好了。”林哲的意识坚定而平静。

“那就开始吧。”父亲的光点开始分裂,“我会分出一半意识跟你走。剩下的会留在这里,和孩子们一起维持系统。记住,你只有二十四小时。”

分裂的过程像是撕裂灵魂。林哲能感受到父亲的痛苦,但父亲没有传递出任何负面情绪,只有坚定和希望。

一半的光点分离出来,凝聚成一个较小的光团。这个光团依然保有父亲的意识和记忆,但能量只有原来的一半。

“走。”父亲的意识从两个部分同时传来。

林哲用意识包裹住父亲的那一半,转向透明门。

门外,现实世界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距离系统重置还有四天。

距离孙文浩的下一步行动,还有几个小时。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在这里不需要呼吸——然后,穿过了门。

(四)归来

现实世界的触感是粗暴的。

首先是重力,把林哲拉回地面。然后是温度,深夜的寒气让他打了个哆嗦。接着是声音,远处传来的犬吠、风声、还有……争吵声。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钟楼的地板上。陈默跪在他身边,手按在他额头。

“你回来了。”陈默的声音带着哽咽,“七个小时,我以为你……”

林哲撑起身体,感到一阵眩晕。意识世界的经历还在大脑中回荡,与现实世界的感官输入产生冲突。他花了几秒钟才适应过来。

“我父亲……”他看向透明门。

门内,父亲的光点依然可见,但比之前暗淡了许多。光点周围环绕着六个较小的光点,是那些孩子在协助维持系统。

“他留了一半在里面。”林哲解释,“我只能带出这一半。而且只有二十四小时。”

陈默扶他站起来:“外面情况不太好。孙文浩的人包围了所有门,说要‘保护现场’,但我们都知道他们在准备第二次爆破。周警长在和他们交涉,但对方有正式文件,说是‘科研许可’。”

林哲走到窗边。下面广场上,孙文浩站在一群人中间,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那些人穿着印有“文化遗产研究”字样的工作服,但林哲能感觉到,他们身上带着某种能量场——是门徒会的人,而且都是“处理过”的,身体里注入了微量的意识能量。

“他们有备而来。”林哲说,“不只是想炸掉节点,他们想捕获整个系统。”

“捕获?”陈默不解。

“用特殊设备把系统从地下‘挖’出来,移植到别的地方。门徒会在世界各地有实验室,他们需要这样的能量源。”

陈默脸色发白:“那镇上的人……”

“会成为实验的一部分,或者……牺牲品。”林哲看着广场上的孙文浩,“他不在乎人命,只在乎他的‘进化’。”

楼下传来脚步声。周文远和赵老爷子一起上来,两人都面色凝重。

“谈崩了。”周文远说,“孙文浩拿出了省里的文件,说我们是‘封建迷信阻碍科研’,要强行接管。我们最多还能撑到天亮,到时候警察也没理由阻止了。”

赵老爷子看着林哲:“孩子,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有办法吗?”

林哲点头:“有办法,但需要所有人配合。而且……时间很紧。”

他快速解释了情况:二十四小时的时限,需要救出六个孩子的意识并送回身体,需要修复系统损伤,最后还要重新封印通道——但这次是永久封印,防止门徒会再来。

“永久封印?”赵老爷子问,“那以后……”

“以后回声镇就是个普通的小镇了。”林哲说,“没有神秘事件,没有三十年一次的危机。但代价是,那些被困的灵魂……包括我父亲,会永远留在里面。”

祠堂里沉默下来。

“就没有两全的办法吗?”陈默轻声问。

林哲想起父亲教他的一个理论:“有一个可能,但风险极大。如果能在封印前,把所有意识体转移到某个‘容器’里,然后关闭系统,意识体可以继续存在。但这个容器……”

“需要什么?”周文远问。

“一个足够强大的意识体自愿作为容器。”林哲说,“而且这个意识体必须与系统有深度连接,能够容纳其他意识体而不崩溃。”

所有人都看向林哲。

“我。”他说。

“不!”陈默脱口而出,“你会……”

“会变成什么?我也不知道。”林哲苦笑,“可能变成植物人,可能变成多重人格,也可能……变成某种新的存在。”

父亲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不是来自门内,而是来自他带出来的那一半意识:“哲儿,你不能……”

“我能。”林哲在心里回应,“而且我必须。这是唯一能让所有人都解脱的方法。”

他转向其他人:“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我们要完成三件事:第一,从孙文浩手里夺回控制权;第二,救出孩子们;第三,准备封印仪式。”

“具体怎么做?”周文远问。

林哲拿出父亲教他的方法:“首先,我们要利用七扇门和七个共鸣体,制造一次‘反向共振’。孙文浩的设备是基于系统频率设计的,如果我们改变频率,他的设备就会失效。”

“怎么改变频率?”

“通过情感共鸣。”林哲看向赵老爷子,“每个家族都有自己世代相传的情感记忆。我们需要把这些记忆激发出来,通过共鸣体传导到门上,从而改变系统的整体频率。”

赵老爷子若有所思:“就像……家族的情感传承?”

“对。红门对应赵家,需要最强烈的视觉记忆——比如家族最重要时刻的景象。蓝门对应王家,需要最深刻的声音记忆——比如世代相传的歌谣。以此类推。”

“然后呢?”

“然后,在频率改变的瞬间,我会进入系统,把孩子们的意识带出来,送回他们身体。同时,修复主要损伤。”

“最后是封印?”

“最后是封印。”林哲点头,“需要七大家族的族长,在七扇门前同时进行家族祭祀,用血与誓重新锚定系统。但这次锚定的目的是永久封闭,而不是每三十年开启一次。”

周文远皱眉:“孙文浩会让我们做这些吗?”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林哲眼中闪过光芒,“一个声东击西的计划。”

凌晨四点,计划开始实施。

第一步:周文远以警方名义,要求孙文浩出示完整的爆破安全评估报告。“没有报告就不能爆破,这是规定。”周文远对孙文浩说,“你们可以继续安装设备,但必须等报告出来。”

孙文浩虽然不耐烦,但也不好公然违法。他让手下继续工作,自己回临时办公室准备文件——这给了林哲他们至少两小时的时间窗口。

第二步:七个家族的族长秘密聚集在赵家祖祠,开始准备家族祭祀。他们要回忆、记录、重现家族最核心的情感记忆。

赵老爷子拿出家传的族谱,上面记录着赵家三百年的历史。他指着其中一页:“乾隆二十三年,赵家先祖在山洪中救下十七个村民,自己却牺牲了。当时目睹这一幕的赵家人,把景象代代相传。”

王守业想起一首歌谣:“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说是王家第一个来到回声镇的人唱的。歌词已经不全了,但调子我还记得。”

刘翠兰拿出一块布料:“这是刘家染坊染出的第一块布,用古法染的靛蓝色。摸上去有种特殊的感觉,像是能摸到祖先的手。”

秦朗整理出秦家历代茶馆记录的奇闻异事;李师傅的妻子回忆李家裁缝为镇上第一对新婚夫妇制作嫁衣的触感;刘慧在紫门前感受着刘家世代女性的情感共鸣。

而林哲,站在透明门前,感受着林家世代钥匙的传承。

“准备好了吗?”他的意识询问门内的父亲。

“准备好了。”父亲回应,“孩子们也准备好了。他们会配合你的引导。”

第三步:陈默负责技术支援。她用林薇留下的仪器,加上自己的设备,监控七扇门的频率变化,确保同步。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七大家族的祭祀同时开始。

赵老爷子在红门前,展开一幅古画——那是赵家先祖救人的场景,虽然不是真迹,但临摹得栩栩如生。赵小虎坐在轮椅上,手掌按在门上,眼睛盯着古画。

王守业在蓝门前,轻声哼唱那首古老的歌谣。王明躺在担架上,耳朵贴着门板,手指随着旋律轻轻敲击。

刘翠兰在黑门前,焚烧特制的香料——那是刘家染坊秘方之一。小陈躺在门边,鼻子抽动,闻到香气后表情逐渐平静。

秦朗在白门前,朗诵秦家茶馆记录的古老传说。他的声音通过门板产生奇特的共鸣。

李师傅的妻子在黄门前,抚摸着一块传世的丝绸。她的掌心印记发出微光,丝绸的触感通过门传递。

刘慧在紫门前,回忆着刘家世代女性的故事——她们的爱情、她们的牺牲、她们的坚韧。泪水滑落,滴在门上,漾开紫色的光晕。

林哲在透明门前,双手按门,意识与系统完全连接。

“现在。”他在心里下令。

七个地点,七种情感,七段记忆,同时涌入七扇门。

系统开始震动。

不是物理震动,是能量层面的震动。七条光带同时亮起,频率开始改变。原本规律的波动被打乱,然后重新组合,形成新的共振模式。

广场上,孙文浩的设备发出刺耳的警报。

“频率异常!系统频率在改变!”技术员大喊。

孙文浩冲出临时办公室,看向钟楼:“是他们在搞鬼!强行中断连接!启动备用方案!”

但已经晚了。

林哲的意识已经进入系统,来到六个孩子的光点前。

“跟我走,回家了。”

六个光点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飘向他。他用意识包裹住他们,像母亲怀抱婴儿,然后冲向出口。

现实世界中,六个昏迷了三十年的身体,同时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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