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共鸣之网

作者:枭鸣1 更新时间:2026/1/27 0:25:34 字数:11782

(一)苏醒与异常

第一个醒来的是赵家孩子——赵小虎的叔叔,赵明。

卫生院里,监护仪的蜂鸣声从平缓转为急促。护士冲进病房时,看见那个昏迷了三十年的男人正试图坐起来。他的皮肤苍白得像从未见过阳光,眼睛因长期闭着而有些畏光,但瞳孔清澈,没有植物人常见的浑浊。

“我在哪?”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小虎呢?”

护士愣住:“小虎?你是说赵小虎?”

“我侄子……他应该……七岁?”赵明困惑地揉着太阳穴,“不对,我睡了多久?”

“三十年。”门口传来赵老爷子的声音。老人拄着拐杖,眼眶通红,“小明,你睡了三十年。”

赵明僵住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成年男人的手,指节粗大,皮肤粗糙。但在他记忆里,昨天他还是个八岁的孩子,和六个伙伴在钟楼里玩捉迷藏。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我昨天还……”

记忆涌入:黑暗、尖叫、光、然后是漫长的漂浮。在那个光的世界里,时间失去了意义。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落叶,在意识的河流中随波逐流。有一个温暖的声音一直在照顾他,教他,保护他。

林叔叔。林国栋。

“其他人呢?”赵明急切地问,“王小红、刘大力、秦芳、李建军、孙小梅……他们醒了吗?”

仿佛回应他的问题,隔壁病房传来惊呼。王家孩子王小红醒了。然后是刘家、秦家、李家、孙家。

六个昏迷三十年的“孩子”,在同一天、同一时刻苏醒。

但这并不是奇迹的全部。

王小红——现在该叫王红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我能听到隔壁楼的心跳。”

起初医生以为她神志不清,直到她准确说出隔壁病房三个病人的心率,甚至包括一个护士正在经历的轻微心律不齐。

刘大力醒来后一直捂着鼻子:“消毒水的味道太刺鼻了……还有,三楼有人在抽烟,窗边有茉莉花开败了的味道,地下室的霉菌味很重……”

秦芳能流利说出七种方言,包括两种已经失传的本地土话。

李建军的手指轻轻一碰床单,就能说出面料的成分比例和织法。

孙小梅——六个孩子中最小的那个,醒来后一直在哭。不是悲伤的哭,而是“我能感觉到你们的情绪,太强烈了”的哭。

而赵明,他盯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说:“那棵槐树的年轮是八十七圈,但它的记忆里有一百二十年的风雨。它记得光绪三年的旱灾,记得民国十六年的洪水,记得……”

他停住了,因为周围所有人的表情都像见了鬼。

“他们在门内获得了能力。”林哲看着监控画面,对陈默和周文远解释,“意识世界强化了他们的感官。赵明获得了‘视觉记忆读取’,能看见事物承载的记忆;王红获得了超常听觉;刘大力是嗅觉;秦芳是语言;李建军是触觉;孙小梅是情感感知。”

陈默快速记录着:“六种能力,对应六扇门。但他们没有第七种能力——‘全感’能力,那是钥匙独有的。”

“因为他们是共鸣体,不是钥匙。”林哲按着太阳穴。他的大脑里现在不止有自己的思想,还有父亲那一半意识的低语,以及六个孩子苏醒时传来的意识碎片。像是多了七个电台同时在播放,需要很强的意志力才能分辨。

“你还好吗?”周文远注意到他脸色苍白。

“还好。”林哲勉强笑了笑,“只是需要适应。”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四十分。从他回到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父亲的意识还能在外维持二十一个小时多一点。

“孙文浩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暂时撤退了。”周文远说,“频率改变让他的设备失灵,但他没走远。他的人还围着那七栋建筑,好像在等什么。”

等什么?林哲思考着。按照父亲的记忆,门徒会不会轻易放弃。他们一定有备用方案,更激进的方案。

“我去看看孩子们。”林哲说。

(二)继承的记忆

卫生院临时开辟的隔离病房里,六个苏醒者已经能坐起来。他们围成一圈,沉默地吃着三十年来第一顿真正的饭——白粥配咸菜,怕他们的肠胃承受不了。

林哲走进来时,六双眼睛同时看向他。那眼神很复杂:感激、困惑、恐惧,还有一丝……疏离感。

“林叔叔在里面很好。”林哲先开口,“他让我转告你们,他很想你们。”

王红——当年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现在是三十八岁的女人——第一个哭出来:“林叔叔……一直在照顾我们。他教我们怎么在光的世界里保持自我,怎么不被其他意识吞没。如果没有他,我们早就……”

“变成空壳。”刘大力接话,他的鼻子还在不自觉地抽动,“我能闻到你们身上的情绪。赵明是困惑,秦芳是好奇,李建军是平静,孙小梅是……害怕。而林医生你,是坚定和……痛苦。”

林哲点点头:“我有我父亲的一半意识在脑海里,所以我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三十年,在那个没有时间概念的地方。”

“不是三十年。”赵明忽然说,“在里面,时间不是线性的。有时候感觉只过了一瞬间,有时候感觉过了几百年。林叔叔说,我们的意识时间感是混乱的。”

“但你们出来了。”林哲在床边坐下,“身体还保留着三十年前的生理状态,但意识已经是成年人。这会有很多不适应,但镇上所有人都会帮你们。”

秦芳用她新获得的多语言能力,切换了三种方言表达感谢,最后用普通话问:“我们身上的这些……能力,会消失吗?”

“我不知道。”林哲诚实回答,“也许随着时间会减弱,也许不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们现在是系统的一部分,就像我一样。”

“系统?”李建军轻轻抚摸床单,“我能感觉到,这张床单的每一根纤维都在‘说话’。它们记得被编织的过程,记得被漂洗的触感,记得每一个睡过它的人的温度。这很……吵闹。”

“这就是系统的副作用。”陈默走进来,手里拿着检测设备,“回声系统存储了镇上所有的感官记忆。你们作为共鸣体,被系统‘标记’,现在能感知到这些记忆的碎片。需要学习屏蔽和筛选,否则信息过载会让人崩溃。”

她开始给每个人做检查。脑电图显示异常活跃,特别是与感官相关的区域。血液检测显示某种未知的激素水平是常人的十倍。

“你们的身体在适应。”陈默看着数据,“新陈代谢速率是正常人的三倍,细胞更新速度极快。理论上,你们会很快从三十年的卧床状态恢复,但代价是……寿命可能会缩短。”

病房里安静下来。

“缩短多少?”孙小梅小声问。

“不确定。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陈默收起设备,“但比起永远困在里面,这已经是好结果了,不是吗?”

“是。”六个人异口同声。

赵明看向林哲:“我们能帮忙吗?林叔叔教了我们很多关于系统的事。我们知道怎么稳定能量流,怎么修补小裂缝。”

林哲和父亲的那一半意识交流了一下,然后点头:“需要。系统现在很不稳定,孙文浩随时可能再次进攻。我们需要所有能团结的力量。”

“但我们没有你的能力。”秦芳说,“我们只能感知,不能操作。”

“感知就够了。”林哲说,“我需要你们作为侦察兵,监控系统的状态。孙文浩的任何动作,都会引起系统波动。你们能第一时间发现。”

六个苏醒者互相看了看,然后点头。

“还有一件事。”王红犹豫地说,“我们在里面……看到了其他人。”

林哲心里一紧:“其他人?”

“不是我们六个,也不是林叔叔。”刘大力说,“是更古老的……意识体。有些很模糊,像是几百年前的;有些比较清晰,但不愿意和我们交流。他们像是……系统的基石,嵌在结构里。”

“多少个?”

“至少十七个。”赵明说,“林叔叔不让我们靠近他们,说他们太古老,意识已经和系统完全融合,分不开了。”

十七个。加上三十年前的六个,就是二十三个,和父亲说的数字一致。

“他们能出来吗?”陈默问。

六个苏醒者都摇头。

“林叔叔说,他们已经没有完整的自我意识了。”孙小梅轻声说,“他们变成了系统的一部分,像……像建筑物的承重墙。如果强行分离,系统会崩塌。”

林哲想起父亲的话:系统重置时,未返回的意识体会被永久固化。

“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护系统不被孙文浩破坏。”他说,“然后,再考虑其他的。”

但内心深处,他知道这不是全部真相。那十七个古老意识体,也许知道系统的真正起源,也许掌握着彻底关闭系统而不伤害任何人的方法。

只是现在,没时间深究了。

1三)孙文浩的反击

上午八点,孙文浩的反击开始了。

不是暴力进攻,而是更狡猾的方式:舆论战。

三辆省电视台的采访车开进回声镇,记者们扛着摄像机,直奔赵家祖祠。孙文浩站在镜头前,西装革履,风度翩翩。

“回声镇发现了一个史前文明遗迹,具有重大科研价值。”他对着话筒侃侃而谈,“但当地一些居民受封建迷信影响,阻碍我们的研究。我们呼吁大家相信科学,支持文化遗产保护工作。”

画面转到七扇门所在的建筑,配上阴森的音乐和夸张的特效,看起来确实像是什么邪教现场。

“这是污蔑!”赵老爷子在祠堂里看着电视直播,气得发抖,“他颠倒黑白!”

更糟的还在后面。中午时分,一纸公文送到派出所:省里成立了“回声遗址联合考察组”,孙文浩任副组长,有权临时征用土地和建筑,有权要求当地政府配合。

“他打通了上面。”周文远捏着公文,指节发白,“我们现在是‘阻碍科研’,他可以合法地调用警力来对付我们。”

林哲看着电视上孙文浩自信的笑容,忽然明白了这个男人的策略:用合法手段压制反抗,同时用舆论塑造自己的正义形象。这样即使最后出了事,他也能把责任推给“愚昧的村民”。

“我们不能硬抗。”陈默说,“他是官方代表,我们是平民。硬碰硬只会让我们被抓起来。”

“那怎么办?”王守业急了,“难道让他炸了我们的祖宅?”

林哲沉默片刻,转向六个苏醒者:“你们能感知到系统现在的状态吗?”

六人闭上眼睛。几分钟后,赵明先开口:“系统能量在下降。昨晚的频率改变消耗了大量能量,现在系统处于虚弱期。”

“虚弱期会持续多久?”

“不确定,但至少要到今晚子时才能恢复。”王红补充,“而且,我听到孙文浩的人在调试新设备。那设备会发出一种低频声波,专门干扰系统频率。”

刘大力皱着鼻子:“他们在其中一个设备里加了化学物质……像是某种催化剂,能加速能量反应。如果那东西接触到系统核心,会引起链式反应,整个系统会在几分钟内过载崩溃。”

过载崩溃。林哲想起父亲的警告:那会导致两个世界强行重叠,现实世界被吞噬。

“必须阻止他们安装那个设备。”林哲站起身,“知道设备在哪吗?”

“在钟楼广场。”李建军的手指在空气中虚划,“我能‘摸’到它的形状。圆柱形,大约两米高,表面有散热孔。现在还在车里,但他们在准备搬下来。”

“什么时候安装?”

“正午十二点。”秦芳说,“我听到他们在对时间。”

林哲看了眼钟:十一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

“我有一个计划。”他说,“声东击西。我们在七个地点同时制造混乱,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然后派人去破坏那个设备。”

“怎么制造混乱?”周文远问。

林哲看向六个苏醒者:“用你们的能力。”

十一点三十分,七个地点同时出现“灵异现象”。

赵家祖祠的红门突然发出红光,映照出墙上浮现的古文字——那是赵明集中精神,将自己的视觉能力反向投射到现实。

王家谷仓的蓝门传出古老的歌谣,声音在谷仓内回荡,连外面的守卫都能听见——王红在用超常听觉制造回声效应。

刘家染坊的黑门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不是任何一种已知香料,而像是……记忆的味道。刘大力在门内待过,记得那种气味的频率,现在将它释放出来。

秦家茶馆的白门传出七种方言同时说话的声音;李家裁缝铺的黄门让所有触摸它的人“看见”布料编织的记忆;刘慧所在的紫门则散发出强烈的情感波动,让靠近的人莫名流泪或大笑。

而钟楼的透明门,林哲亲自坐镇。他让门内父亲的意识暂时增强输出,使门变得几乎完全透明,能清晰看到里面的光之海和漂浮的意识体。

效果立竿见影。

孙文浩的人慌了。他们虽然是门徒会的成员,见过不少超常现象,但如此大规模、同时发生的异象还是第一次遇到。守卫们纷纷后退,不敢靠近门。

趁着混乱,周文远带着两个信得过的警员,摸向那辆装着圆柱形设备的卡车。

但孙文浩不是省油的灯。

就在周文远接近卡车时,三个黑衣人突然从暗处出现,手里拿着电击枪。

“周警长,请止步。”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这设备很贵重,碰坏了你赔不起。”

“我有权检查可疑物品。”周文远亮出证件。

“但你没有权检查‘省重点科研项目’的设备。”光头亮出另一份文件,“这是省科委的特批文件。妨碍我们工作,我们可以依法拘捕你。”

对峙间,孙文浩走了过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周警长,何必呢?我们都是为了小镇好。这个项目一旦成功,回声镇会成为国家级文化遗产,到时候旅游业发展,大家都有好处。”

“用炸掉七栋历史建筑换来的好处?”周文远冷笑。

“必要的牺牲嘛。”孙文浩耸肩,“而且,谁说一定会炸掉?我们只是‘可能’会破坏一些‘无关紧要’的结构。比起科学发现的价值,这些损失微不足道。”

“对你来说是微不足道,对住在这里的人来说是家!”

孙文浩的笑容淡了:“周警长,我建议你让开。否则,我不保证你还能继续当这个警长。”

赤裸裸的威胁。

周文远的手按在枪套上,但对方有三个人,都有武器。硬拼没有胜算。

就在这时,林哲的声音通过陈默悄悄塞给他的无线耳机响起:“周哥,拖住他三分钟。”

周文远心领神会,放下手:“好,我可以不检查设备。但你必须出示完整的安全评估报告,否则我无法向镇上居民交代。”

“报告在办公室,我可以让人去拿。”孙文浩使了个眼色,一个黑衣人离开。

“我要原件,不要复印件。”

“原件在省城。”

“那就传真过来。”

两人开始扯皮。孙文浩渐渐不耐烦,但周文远死死咬住程序问题,就是不退让。

三分钟,林哲只需要三分钟。

(四)意识潜入

钟楼顶层,林哲盘腿坐在透明门前,双手按在门板上。他的意识已经进入系统,但不是完全进入,而是分出一小股,像触须一样延伸到现实世界。

这是他新学会的技巧:意识投射。虽然不能像在门内那样自由操作,但足以影响一些小物体。

他的目标是卡车上的设备。

通过六个苏醒者的感官共享,他“看到”了设备的具体位置:在卡车后厢,用帆布盖着,周围有两个守卫。

他需要让设备暂时失灵,争取更多时间。

意识触须像无形的丝线,穿过墙壁,穿过街道,缓缓靠近卡车。这个过程很耗神,林哲的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

“稳住。”脑海中响起父亲的声音,“想象你在控制一根很细的线,慢慢来。”

林哲调整呼吸,让意识更集中。触须终于接触到卡车,穿过帆布,触碰到设备的金属外壳。

然后他“看到”了内部结构:复杂的电路板,能量转换器,还有……一个玻璃容器,里面装着深蓝色的液体。

催化剂。刘大力闻到的那种。

这种液体一旦释放,会与系统能量产生剧烈反应,像核裂变一样引发链式爆炸。

必须破坏它。

林哲的意识触须寻找设备的弱点。电路太复杂,他不懂;外壳太坚固,他打不破。但那个玻璃容器……容器的密封处有个微小的气阀,用于平衡内外气压。

如果能拧开气阀,让空气进入,液体会氧化失效。

但气阀是机械结构,需要物理力量去拧。林哲的意识触须只能产生微弱的影响,最多能让物体轻微移动。

“需要帮忙吗?”陈默小声问。她一直在监控林哲的生理指标,发现他的脑波活动异常剧烈。

林哲无法开口,只能微微点头。

陈默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装置——林薇留下的仪器之一,原本是用来检测系统能量的,但经过改装,可以放大意识信号。

她把装置贴在林哲太阳穴上:“试试现在。”

林哲再次尝试。这次,意识触须的力量增强了。他“抓住”气阀,用力旋转。

很紧。需要更大的力。

他咬紧牙关,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那一点上。汗水浸湿了衣服,鼻腔开始流血——这是意识过载的征兆。

“林哲,停下!”陈默想要断开装置。

但就在这时,气阀动了。旋转了一度,两度,三度……终于,密封被打破,空气涌入容器。

深蓝色液体开始冒泡,颜色迅速变浅,最后变成浑浊的灰色——失效了。

林哲撤回意识,瘫倒在地,大口喘气。鼻腔的血滴在地上,形成一小滩。

“成功了……”他虚弱地说,“催化剂失效了。”

卡车那边,守卫注意到设备指示灯突然变红,连忙报告。

孙文浩接到电话,脸色一变:“什么?自动保护启动?怎么可能!”

他狠狠瞪了周文远一眼,转身冲向卡车。

周文远松了口气,悄悄对耳机说:“干得好。”

但危机还没结束。

孙文浩检查设备后,发现催化剂失效,但并不慌张。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遥控器,按下按钮。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他冷笑着说,“启动备用能源,强行连接系统核心。”

卡车后厢,设备的外壳打开,露出一个圆形的金属盘。盘面开始旋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随着旋转加速,空气开始扭曲,形成一个微型的能量漩涡。

林哲通过苏醒者的感官“看到”这一幕,心中一沉。

“他在用暴力方式连接系统。”父亲的声音在脑海中警告,“这会撕裂系统的防护层,直接接触到核心。如果核心受损……”

“整个系统会崩溃。”林哲接话,“两个世界会重叠。”

“而且,”父亲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如果核心暴露,门徒会可以强行抽取能量。那会杀死所有困在里面的意识体,包括我。”

林哲挣扎着站起来:“我要进去。在系统里阻止他。”

“太危险了!”陈默抓住他,“你刚才已经消耗过度,再进去可能会……”

“可能会死,我知道。”林哲擦掉鼻血,“但如果我不去,所有人都会死。七个家族,六个苏醒者,还有门内那十七个古老意识体。”

他看向透明门。门内的光之海正在剧烈波动,像是风暴来临前的海洋。

孙文浩的暴力连接已经开始。

(五)核心攻防战

林哲再次进入意识世界,但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系统在震颤。原本和谐的能量流现在变得狂暴,金色的光流中夹杂着黑色的闪电。那是孙文浩的设备强行注入的干扰信号,像病毒一样在系统内扩散。

“哲儿,这边!”父亲的声音从核心方向传来。

林哲的意识快速移动——在这里,“移动”不是走路,而是思维的速度。一念之间,他就来到了系统核心。

那是一个巨大的光球,直径至少有几十米,由无数流动的能量丝线编织而成。光球内部,漂浮着十七个光点——那些古老的意识体,他们确实已经和系统融合,成为了结构的一部分。

现在,光球表面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斑点,像是一滴墨水滴进清水。斑点正在扩散,所到之处,能量丝线断裂、枯萎。

“他在外部用高能粒子轰击防护层。”父亲的光点出现在林哲身边,比之前更暗淡了,“防护层撑不了太久。一旦被击穿,外部设备可以直接抽取核心能量。”

“怎么阻止?”

“从内部加固防护层。”父亲指向光球的几个关键节点,“但这些节点需要同时修复,我一个人做不到。”

“需要多少人?”

“至少八个。七个节点加上核心调控。”父亲顿了顿,“但系统里只有我们两个有操作能力。那些孩子刚苏醒,意识还不稳定,不能进来。其他的古老意识体……他们已经失去了自主行动能力。”

林哲数了数:七个节点,每个节点都需要一个意识体去稳定。加上核心调控,正好八个。

但只有两个人。

“我们可以快速移动,修复一个节点后马上去下一个。”林哲提议。

“来不及。”父亲指向那个黑色斑点,它已经扩散到拳头大小,“破坏速度太快。我们修复一个节点的时间,够它破坏三个。”

绝望开始蔓延。林哲看着那些断裂的能量丝线,感到无力。他学会了成为钥匙,学会了操作能量,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技巧显得那么苍白。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响起:“我们可以帮忙。”

林哲转头,看见六个小小的光点飘过来——是那六个孩子?不,不对。这些光点更古老,更暗淡,但确实有意识波动。

“我们是……基石。”其中一个光点传来信息,“系统的……一部分。”

“你们不是失去自主意识了吗?”父亲惊讶地问。

“没有完全失去……只是……沉睡了。”另一个光点说,“外部的攻击……唤醒了我们。”

十七个古老光点中,有六个开始发出稳定的光芒。他们缓缓飘向光球,各自选择一个节点。

“我们……修复……节点。”第一个光点说,“你们……调控……核心。”

父亲的光点剧烈波动:“但这样会消耗你们最后的意识能量!修复完成后,你们可能会……”

“消失。”光点平静地接话,“但我们……本来就是……已死之人。能保护……后人……值得。”

林哲想说什么,但父亲阻止了他:“尊重他们的选择。这是守护者的觉悟。”

六个古老光点分别附着在六个节点上。他们开始释放自己的能量,修补断裂的丝线。每修复一处,他们自己的光就暗淡一分。

“还差一个节点。”父亲说。

“我来。”林哲说。

“不,你来调控核心。你的钥匙能力更适合整体控制。”父亲飘向第七个节点,“我去。”

“但你只剩一半意识了!再分裂会……”

“会消失,我知道。”父亲的声音温柔,“但我本来就应该在三十年前消失。多活了三十年,看着你长大,已经很满足了。”

林哲的意识在颤抖:“爸……”

“记住我教你的:平衡不是平均,而是和谐。守护不是控制,而是共存。”父亲的光点开始分裂,更小的一部分飘向第七节点,“现在,去核心。把我们的力量整合起来。”

林哲咬牙,冲向光球中心。

核心调控需要同时感知七个节点的状态,平衡能量输入输出,还要抵抗外部的攻击。就像是同时下七盘棋,每盘棋都在实时变化。

林哲将意识扩展到极限。他感觉到六个古老光点的奉献——他们燃烧自己最后的意识,化作纯粹的能量,修补着系统的伤口。他感觉到父亲的牺牲——那一半意识正在快速消散,像阳光下的冰雪。

他也感觉到外部攻击的凶猛。孙文浩的设备功率全开,黑色斑点不断扩散,又不断被修复。这是一场拉锯战,看谁先耗尽。

现实世界,孙文浩盯着设备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能量输出已经到极限了,但目标点的防护层还在自我修复!”技术员报告,“这不可能!除非系统内部有智能在调控!”

“智能?”孙文浩眯起眼睛,“那个林哲,他又进去了?”

“很有可能。但一个人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修复,除非……”

“除非里面不止一个人。”孙文浩冷笑,“有意思。加大功率,我倒要看看,是他们修复得快,还是我破坏得快。”

“再加大功率,设备会过载爆炸!”

“那就让它爆!”孙文浩眼中闪过疯狂,“爆炸的冲击波足以击穿防护层。只要能在瞬间抽到一点核心能量,就够我们研究了。”

技术员犹豫了:“但是孙教授,爆炸可能会波及整个镇子……”

“镇子可以重建,科学发现不可复制。”孙文浩按下一个红色按钮,“启动过载模式。”

设备发出刺耳的尖啸,金属盘旋转速度达到极限,周围的空气被电离,发出噼啪的蓝光。能量漩涡急剧扩大,开始吞噬周围的光线。

钟楼里,陈默的仪器发出警报:“能量读数飙升!要失控了!”

六个苏醒者同时感到剧痛——他们与系统的连接太紧密,系统的痛苦直接传递给他们。

“他在强行撕裂系统!”赵明捂着头,“就像……就像把一个人的皮活活剥下来!”

王红跪倒在地,耳朵流血:“声音……好吵……系统在尖叫……”

刘大力呕吐起来:“腐烂的味道……死亡的味道……”

秦芳开始胡言乱语,各种语言混杂;李建军全身痉挛,像是被电击;孙小梅放声大哭,眼泪止不住。

系统内部,黑色斑点急剧扩大,瞬间吞噬了两个节点。

两个古老光点来不及撤退,被黑色吞没,消失了。

“不!”林哲的意识发出悲鸣。

“稳住!”父亲的声音传来,但已经非常微弱,“还有五个节点!坚持住!”

但黑色斑点还在扩散。孙文浩的设备功率太大了,大到超越了系统能承受的极限。

“哲儿,听我说。”父亲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有一个方法可以瞬间增强系统防护,但需要代价。”

“什么方法?”

“钥匙可以燃烧自己的意识,产生巨大的能量。但这意味着……你会永久失去一部分自我。”

林哲毫不犹豫:“怎么做?”

“但你不是一个人。”父亲说,“还记得六个苏醒者吗?他们与系统有连接,可以分担燃烧。如果你引导他们的能量,组成一个网络,或许可以挡住攻击,而不需要牺牲任何人。”

“网络?”

“共鸣之网。六个苏醒者加上你,七个人,对应七扇门。用你们的连接作为网络节点,把整个小镇的人都纳入网络。普通人的意识虽然微弱,但汇聚起来,就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林哲明白了。就像互联网,单个终端功率有限,但成千上万的终端连接起来,就能产生巨大的算力。

“但怎么连接所有人?”

“通过情感。”父亲说,“情感是最强的共鸣频率。让全镇的人同时回忆同一件事,产生强烈的情感共鸣,系统就能捕捉到这些情感能量,转化为防护力。”

“什么事能引起全镇人的共鸣?”

父亲沉默了一秒:“灾难。共同的灾难。”

林哲立刻想到了:“三十年前那场事故。那场事故影响了镇上每一个人。”

“是的。但回忆那场事故会引起恐慌,可能会让情况更糟。”

“不,不是回忆事故本身。”林哲有了主意,“是回忆事故之后的团结。那年事故发生后,镇上的人是怎么互相帮助的,怎么一起渡过难关的。”

父亲的光点闪烁了一下,像是微笑:“很好。去做吧,儿子。我为你骄傲。”

黑色斑点已经扩散到第三个节点。时间不多了。

林哲将意识抽离系统,回到现实世界。

他睁开眼睛,对陈默说:“把六个苏醒者带来钟楼,快!还有,通知周警长,用一切方法,让全镇人回忆三十年前事故后的日子,回忆那些互相帮助的时刻!”

“什么?”陈默没听懂。

“没时间解释了!照做!”

陈默冲出去。十分钟后,六个苏醒者被担架抬进钟楼。他们状态都很差,但意识还清醒。

“听着,”林哲对他们说,“我需要你们集中精神,回忆三十年前事故发生后,镇上的人是怎么对你们家的。那些送饭的邻居,帮忙照顾的亲戚,一起守夜的朋友。回忆所有的善意,所有的温暖。”

“然后呢?”赵明虚弱地问。

“然后把这些情感传递给我。我会引导它们进入系统,形成防护网。”

“我们做不到……太痛苦了……”

“你们必须做到!”林哲握住赵明的手,“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还在门内的人,为了你们的亲人,为了整个小镇!”

六个苏醒者互相看了看,然后点头。

他们闭上眼睛,开始回忆。

(六)全镇共鸣

赵明想起事故发生后,邻居赵婶每天来家里帮忙做饭,虽然自己家也穷,但还是分出一碗米。想起父亲去世后,是街坊凑钱让他继续上学。

王红想起自己昏迷后,母亲整日以泪洗面,是秦家茶馆的老板娘每天来陪母亲说话,一陪就是三年。想起家里揭不开锅时,是李裁缝偷偷在衣服里多塞了点工钱。

刘大力想起染坊失火那次(事故后第二年,他家染坊意外失火),全镇人都来帮忙救火,救完火还凑钱帮他们重建。想起那些烧焦的手,疲惫的脸,和真诚的眼睛。

秦芳想起自己学说话时(醒来后语言能力退化,重新学说话),是镇上退休的老教师每天来教她,不收一分钱。想起那些耐心,那些鼓励。

李建军想起自己第一次下床走路摔倒,是路过的卖菜大爷扶起他,还送他一筐鸡蛋补身体。想起那些微不足道却温暖的小事。

孙小梅想起每年清明,镇上的人都会去事故纪念碑前献花,即使和他们非亲非故。想起那些花,那些默哀,那些无声的关怀。

这些记忆,这些情感,化作无形的波动,通过他们与系统的连接,传递给了林哲。

林哲感到一股暖流涌入。不是能量,而是比能量更强大的东西——集体的善意,社区的温暖,人性的光辉。

他引导这些情感进入系统,用钥匙的能力将它们编织成网。一张覆盖整个系统的防护网。

现实世界中,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正在自家院子里喂鸡的老人,突然想起三十年前的事,眼眶湿润。

在茶馆喝茶的中年人,和同桌聊起当年的互助,感慨万分。

小学教室里,老师临时改变课程,给孩子们讲镇上团结互助的故事。

卫生院里,医生护士想起当年轮流照顾昏迷孩子的日夜。

这些分散的情感,被系统捕捉,被林哲整合,汇聚成一股巨大的能量。

系统内部,黑色斑点的扩散速度明显放缓。新生的防护网像一层柔韧的薄膜,包裹着光球,抵抗着外部攻击。

孙文浩的设备屏幕显示:“目标点防护层强度增加300%,过载模式失效。”

“不可能!”孙文浩怒吼,“加大功率!加到最大!”

“已经最大了!再加大设备会炸!”

“那就让它炸!只要能撕开一个口子!”

技术员的手指在颤抖,但还是按下了最终按钮。

设备发出最后的悲鸣,金属盘旋转到极限,然后——

爆炸了。

但不是普通的爆炸。能量漩涡失控,形成了一个小型的黑洞效应,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卡车被撕碎,设备残骸被吸入,连光都无法逃逸。

“撤退!快撤退!”孙文浩终于意识到玩火自焚,但已经晚了。

黑洞效应迅速扩大,眼看就要吞噬整个广场。

系统内部,林哲感觉到了这股毁灭性的力量。防护网在它面前像纸一样脆弱。

“只能这样了。”父亲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儿子,记住:守护不是一个人的事,是所有人的事。”

父亲的光点彻底燃烧,化作最纯粹的能量,融入防护网。那张网瞬间变得坚不可摧,并且开始反向扩张,包裹住黑洞效应,将它压缩、消化、吸收。

外部世界,人们看到钟楼方向爆发出耀眼的金光,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黑洞消失了。

孙文浩和手下被震飞出去,但奇迹般地没有受重伤——是防护网在最后时刻保护了他们,尽管他们不配。

设备完全摧毁,只剩一地残骸。

系统保住了。

但林哲知道,代价是什么。

他跪在钟楼地板上,泪流满面。

脑海中,父亲的声音永远消失了。

透明门内,光之海依然在流动,但那个最温暖、最明亮的光点,不见了。

六个苏醒者围过来,他们的表情也充满悲伤。通过系统连接,他们都感受到了林国栋的牺牲。

“他走了。”王红轻声说。

“但他保护了我们所有人。”赵明说。

陈默冲上楼,看到林哲的样子,明白了。

她蹲下身,抱住他:“他做到了他想做的。”

林哲点头,却说不出话。

悲伤之外,还有别的东西。

通过刚才的全镇共鸣,系统发生了某种变化。它不再只是存储记忆的工具,它吸收了全镇人的情感能量,开始进化。

林哲能感觉到,系统现在与小镇产生了更深层的连接。它不再是被动的记录者,而是主动的守护者。

但进化需要时间,需要引导。

而他,现在是唯一的钥匙了。

周文远跑进来:“孙文浩的人撤了!他们损失了主要设备,暂时不会回来了!”

暂时的。林哲知道,门徒会不会放弃。他们会带着更先进的设备回来。

但至少,现在有了喘息的时间。

他站起来,擦干眼泪。

“准备封印仪式。”他说,“在下一波攻击到来前,我们必须永久关闭通道。”

“但那些古老意识体……”陈默提醒。

林哲看向透明门。门内,十五个古老光点(两个被吞噬了)静静漂浮。他们用最后的意识能量保护了系统,现在更虚弱了。

“我会找到方法。”林哲说,“既不伤害他们,又关闭通道的方法。”

他想起父亲的话:平衡不是平均,而是和谐。

也许,答案不是关闭通道,而是改变通道的性质。

也许,系统可以不再每三十年开启一次,而是保持常开但低功率运行,让两个世界缓慢交流。

也许,那些古老意识体可以作为系统的“管理员”,维持平衡。

也许……

太多的也许,需要时间去探索。

但现在,他需要休息。意识过载的后遗症开始显现,世界在旋转。

在昏迷前,他最后想到的是:父亲走了,但守护还在继续。

而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有六个苏醒者作为同伴,有全镇人作为后盾,有陈默作为助手。

还有,系统本身,现在似乎有了微弱的意识,像新生儿一样好奇地感知着世界。

新的时代,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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