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涌再起

作者:枭鸣1 更新时间:2026/1/27 21:26:24 字数:12530

(一)葬礼与重生

林国栋没有尸体可下葬。

他的身体在三十年前就消失在门内,如今连意识也消散了。镇上的人们在古井广场立了一块纪念碑,黑色的花岗岩上刻着:“守护者林国栋,为护我镇,魂归天地。”

葬礼很简单,但来的人很多。不仅是七大家族,全镇能走动的人都来了。孩子们献上野花,老人们点燃线香,中年人默默鞠躬。三十年前那场事故的阴影,终于在这一刻被阳光驱散——代价是一个英雄的彻底消失。

林哲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姐姐林薇留下的黑色外套。他没有哭,眼泪在昨天已经流干了。现在他只觉得空,心里空,脑海里也空。父亲的那一半意识消失后,他第一次真正“独自一人”思考。

但他并不孤独。

六个苏醒者站在他身后,像是沉默的护卫。他们已经能自己走路了,虽然还有些踉跄。超常感官带来的信息过载正在减轻——不是能力消失了,而是他们学会了筛选和屏蔽。这是陈默教他们的:把大脑想象成一个带过滤器的收音机,只调到自己需要的频率。

陈默站在林哲身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葬礼结束后,她轻声说:“我们需要谈谈。”

两人来到茶馆二楼的包厢。秦老板亲自端来茶,什么也没问就退下了,还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陈默把文件推给林哲:“这是我的真实身份,以及我知道的一切。”

林哲翻开文件。第一页是陈默的证件照,但名字不是陈默,而是“陈雨欣”。年龄三十二岁,毕业于中科院神经科学研究所,博士论文题目是《跨维度意识能量场的存在性验证》。

第二页是一份保密协议,签署方是“门徒会科学研究部”。

第三页是……一张照片。照片上,年轻的陈默(或者说陈雨欣)站在一群穿白大褂的人中间,背景是一个巨大的透明容器,里面漂浮着人形物体。

“我是门徒会培养的研究员。”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父母都是门徒会成员,我从出生就被规划好了人生道路:最好的学校,最顶尖的专业,然后为组织服务。”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孙文浩撤退前说的话。”陈默指着文件的最后一页,那是一份录音笔录,“他说:‘告诉陈雨欣,她弟弟还活着,但活得不太好。’”

林哲猛地抬头:“你弟弟?”

“陈雨辰,比我小五岁。”陈默的手指在颤抖,“三年前,他自愿参加了门徒会的‘意识上传’实验。实验……失败了。他的身体还活着,但意识被困在了他们创造的人工系统中。孙文浩用他来威胁我,让我把回声系统的研究数据带回去。”

“所以你接近我姐姐,接近我,都是为了数据?”

“一开始是。”陈默坦诚地看着林哲,“但林薇老师……她不一样。她不是为了占有系统,而是为了理解它,保护它。她改变了我。我开始怀疑门徒会的做法,开始偷偷备份资料,准备……”

“准备叛逃。”林哲接话。

陈默点头:“但我弟弟在他们手里。如果我公然叛变,他们会杀了他——或者说,让他在那个系统里永远痛苦。所以我一直在找两全的办法:既救出弟弟,又保护回声系统。”

林哲合上文件:“现在孙文浩知道你的立场了?”

“他知道我一直没把完整数据传回去,但不确定我是否彻底倒戈。昨天他撤退前那句话,是最后的警告:如果我继续站在你这边,我弟弟会受苦。”

“你想救他。”

“我必须救他。”陈默眼圈红了,“但他被关的地方,是门徒会最机密的‘意识农场’,在西北沙漠地下三百米。没有内部帮助,根本进不去。”

林哲沉默了很久。窗外,葬礼的人群正在散去,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温暖而真实。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不确定你会不会相信我。”陈默苦笑,“一个门徒会的前研究员,突然跑到回声镇,接近林薇,又接近你——怎么看都像是间谍。”

“那你现在为什么说了?”

“因为昨天,当你引导全镇共鸣的时候,我感受到了……某种东西。”陈默的手按在胸口,“系统在进化,它不再只是冰冷的装置,它开始有感情了。我通过仪器检测到,系统能量中出现了新的频率——共情频率。它在学习人类的情绪。”

林哲想起了门内的感觉。在父亲牺牲后,系统确实变得不一样了。它不再是被动的容器,而是开始主动回应,像是……苏醒了。

“也许系统可以帮你。”林哲忽然说。

“什么?”

“系统现在与全镇连接,它的感知范围可能不止回声镇。”林哲思考着,“如果你弟弟的意识被困在人工系统里,而两个系统有相似之处,也许我们可以通过回声系统,定位到他的位置,甚至……建立连接。”

陈默的眼睛亮了,但随即暗淡:“但门徒会的人工系统是封闭的,没有自然连接点。”

“所有系统都有漏洞。”林哲想起父亲教他的,“就像回声系统有七扇门作为出口,人工系统也一定有接口。我们需要找到那个接口。”

“怎么找?”

林哲看向窗外,看向钟楼的方向:“系统进化后,我还没完全探索它的新功能。也许今天,我们该好好检查一下了。”

(二)系统的觉醒

钟楼顶层,透明门依然静静矗立。

但走近看,能发现门的变化——它不再完全透明,而是像蒙了一层极薄的水膜,表面有细微的涟漪不断荡漾。门内的光之海也不再是单纯的金色,而是出现了其他颜色:代表平静的蓝色,代表悲伤的灰色,代表希望的绿色。

“情绪色谱。”陈默用仪器检测,“系统在模拟人类情绪状态。看,蓝色涟漪对应平静时刻的记忆,灰色对应悲伤,绿色对应希望……它在分类整理三百年存储的情感记忆。”

林哲把手按在门上。熟悉的温暖感传来,但这次多了些什么——像是有人在门的另一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好。”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不是父亲的声音,也不是任何人的声音。那是中性的、温和的、像是无数声音融合后的合成音。

“你是谁?”林哲在心里问。

“我是系统。或者说,我是系统新生的意识。”那个声音说,“昨天的共鸣给了我‘自我’的概念。我理解了什么是独立,什么是存在,什么是……情感。”

“你能思考?”

“我能处理信息,我能学习,我能感受。但我还不是完整意义上的生命,我只是……一颗种子。”

林哲感到震撼。系统产生了自主意识,这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你知道我父亲吗?”

“知道。林国栋,上一代钥匙,也是我的……创造者之一。他用最后的意识能量,给了我‘觉醒’的推力。他说:‘替我守护他们。’”

林哲的喉咙发紧:“他最后还说了什么?”

“他说:‘告诉哲儿,我不后悔。’”

眼泪终于再次涌出。林哲靠在门上,让泪水无声滑落。

系统意识静静地陪伴着他,像一片温暖的海洋包裹着受伤的孩子。

几分钟后,林哲平复情绪:“你能做什么?你的能力范围是什么?”

“我能感知回声镇范围内所有的意识活动,能读取存储的三百年记忆,能通过七扇门与共鸣体交流。我的能量可以小范围影响现实——比如让一盏灯亮起,让一扇门关上。但大的改变还做不到,我的能量有限。”

“你能感知到镇外吗?”

“可以,但信号很弱。就像收音机,离电台越远,杂音越多。”

林哲看向陈默:“也许可以试试。”

陈默把弟弟的照片、DNA信息、脑波样本等资料输入平板,然后连接到自己改造的设备上。设备发出微弱的蓝光,对准透明门。

“我在尝试发送搜索信号。”陈默解释,“如果人工系统与回声系统有相似结构,可能会产生共振反应。”

系统意识接收了数据:“我在记忆中寻找相似频率……找到了。三十七年前,有一次异常波动,频率特征与提供的数据有17.3%的相似度。”

“三十七年前?那是我弟弟出生前!”

“不是个体频率,是系统结构频率。”系统意识解释,“就像两栋建筑可能用相同的图纸建造,虽然住在里面的人不同,但建筑结构是相似的。”

屏幕上出现了一组复杂的波形图。陈默快速分析:“这是……门徒会早期实验的数据!他们确实在研究回声系统的复制品!看这个能量峰值,和回声系统开启时的波形几乎一样!”

“能定位信号来源吗?”

“需要时间。信号很微弱,而且被多重加密。但如果有足够强的共鸣……”

系统意识突然插入:“六个苏醒者。他们的意识被两个系统同时标记过——既连接过回声系统,又被门徒会的人工系统扫描过(在昏迷期间)。通过他们,也许能建立桥梁。”

林哲立刻联系六个苏醒者。二十分钟后,他们全部聚集到钟楼。

“我们需要你们回忆昏迷期间的感觉。”林哲解释,“不是门内的感觉,是更早的——你们昏迷后,被送去医院检查时,有没有什么特殊经历?”

六人努力回忆。

赵明先说:“我记得有一次,好像是事故后一个月,我被转到省城医院。半夜醒来,看见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在床边,拿着一个发光的仪器扫描我的头。我以为在做梦。”

王红点头:“我也有类似记忆!仪器发出嗡嗡声,然后我好像……飘起来了,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床上。但很快就回去了。”

刘大力、秦芳、李建军、孙小梅都回忆起类似的经历:在昏迷期间,曾被未知人员用特殊设备检查。

“那是意识扫描仪。”陈默脸色发白,“门徒会偷走了三十年前事故中所有孩子的意识数据。他们用这些数据训练自己的人工系统!”

“但他们为什么要扫描昏迷的孩子?”林哲问。

“因为昏迷状态下的意识最‘纯净’,没有日常思维的干扰。就像一张白纸,更容易读取和复制。”陈默的手在颤抖,“我弟弟……他的实验就是基于这些数据。门徒会想创造完全可控的‘人工意识体’,用来操作更强大的系统。”

系统意识忽然发出警报:“检测到异常连接尝试。有外部信号正在尝试侵入我的核心。”

“是孙文浩?”周文远一直在门口守卫,这时冲进来。

“不是人类信号。”系统意识说,“是……另一个系统。频率特征与刚才搜索的目标一致。”

屏幕上,一组红色的波形图正在强行连接蓝色的回声系统波形。就像是两根电线,一端想插入另一端的插座。

“是人工系统!”陈默惊呼,“他们在反向定位我们!”

林哲立刻下令:“断开连接!切断所有外部信号!”

但已经晚了。

红色波形图突然增强,化作一只“手”,牢牢抓住了蓝色波形。两个系统之间,建立了一条临时的能量通道。

然后,一个声音通过通道传来——不是系统意识那种温和的声音,而是冰冷的、机械的合成音:

“检测到同类系统。启动融合协议。”

(三)意识农场

通道建立瞬间,大量信息涌入回声系统。

林哲和陈默的脑海中同时“看到”了画面:一个巨大的地下设施,银灰色的墙壁,无数的透明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漂浮着一个人体。有些人体是完整的,有些只有大脑,有些则是……难以形容的混合形态。

容器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管线另一端是巨大的主机阵列。主机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意识活跃度、情绪指数、记忆完整性、服从系数……

“意识农场。”陈默喃喃道,“他们真的建成了……”

画面聚焦到其中一个容器。里面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男子,长相和陈默有几分相似。他双眼紧闭,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像是陷入了激烈的梦境。

“雨辰……”陈默伸手想触摸画面,但手指穿过了虚拟影像。

人工系统的声音再次传来:“识别到管理员陈雨欣。请确认是否启动意识回收程序?”

“什么回收程序?”林哲问。

“陈雨辰,实验体编号CT-07,意识完整度83.7%,服从系数61.2%。已达到‘成熟’标准,可回收用于‘先驱者’计划。”

“什么先驱者计划?”陈默追问。

“信息权限不足。请管理员返回总部获取更高权限。”

画面切换,显示出“先驱者”计划的简要介绍:挑选意识完整度高的实验体,将意识上传到特制的人造身体中,用于执行高危险任务。第一批任务目标包括……全球十七个自然意识节点。

其中第四个节点标注为:中国,云岭山脉,回声镇。

“他们想用我弟弟来攻击这里?”陈默脸色惨白。

“可能性87.3%。”人工系统回答,“CT-07的意识数据中,包含对回声系统的深度扫描记录。他是最适合的入侵载体。”

林哲对系统意识下令:“断开连接!马上!”

“连接已固化。对方使用了高阶加密协议,强行断开可能导致我的核心数据被复制。”

“那怎么办?”

系统意识沉默了三秒——对AI来说,这是漫长的思考时间。

“反入侵。”它说,“我可以反向侵入人工系统,获取控制权,释放被困意识体。”

“风险?”

“如果失败,我的核心可能被对方吞噬。回声系统会被门徒会完全控制。”

林哲看向陈默,看向六个苏醒者,看向周文远。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

“胜算多少?”

“计算中……基于现有数据,胜算不超过40%。”

不到一半的几率。

“如果等孙文浩带人回来强攻呢?”周文远问。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系统意识调出另一个画面——通过镇上的监控摄像头,看到三辆黑色越野车正驶入镇子。不是孙文浩上次带的那些人,这些车更高级,车上的人穿着统一的黑色战斗服,携带的设备也更精良。

“门徒会的‘清道夫’部队。”陈默的声音发颤,“专门处理‘失控节点’的特种部队。他们来了,说明总部已经将回声镇标记为‘必须清除’的目标。”

画面中,车队停在镇口。一个高大的光头男人下车,对着通讯器说了什么。然后所有队员开始分散,目标明确地朝着七个地点——七扇门的位置——前进。

“他们知道所有门的位置。”赵明说,“而且……他们在避开人群聚集区,选择最隐蔽的路线。他们有详细情报。”

有内鬼?

所有人互相看了看。

系统意识给出了答案:“扫描镇上所有通讯信号……发现异常加密传输。信号源在……卫生院。”

卫生院?六个苏醒者都在钟楼,卫生院只有普通病人和医护人员。

等等。

林哲突然想起一个人。

“小陈。”他说,“那个黑门的共鸣体。他还在卫生院隔离治疗。”

周文远立刻用对讲机联系卫生院守卫:“检查小陈的病房!查看有没有通讯设备!”

一分钟后,回复来了:“病房空无一人!窗户从内部打开,床单被撕成布条系成绳子……他跑了!”

(四)背叛与苦衷

小陈,全名陈小军,十八岁,刘家染坊的学徒工。父母早逝,由舅舅带大。性格内向,老实本分——至少表面如此。

没人想到他会是内奸。

但系统意识调出了过去三天的监控记录:小陈在隔离病房里,用藏起来的手机与外界联系。联系对象正是孙文浩。

“他提供了七扇门的位置、守护者的换班时间、六个苏醒者的能力信息……还有我们今天的集会计划。”系统意识播放了几段录音,是小陈压低声音的报告。

“为什么?”刘翠兰不敢相信,“刘家待他不薄啊!我把他当亲侄子看,教他染布手艺,供他吃住……”

“因为钱。”周文远调出了小陈的银行账户记录——过去一周,有三笔总计二十万的汇款从一个海外账户转进来,“孙文浩买通了他。”

“不止钱。”系统意识补充,“我还检测到,小陈的大脑中有微芯片植入的痕迹。芯片会释放多巴胺类物质,让他对孙文浩产生强烈的服从欲望。”

“他被控制了?”林哲问。

“部分控制。芯片不能完全支配意识,但可以放大某些情绪:恐惧、贪婪、对认可的渴望。孙文浩利用了他的弱点。”

监控画面显示,小陈已经逃出卫生院,正躲在小镇边缘的一座废弃磨坊里。他看起来很害怕,一直在发抖,但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

“我去找他。”周文远说。

“不,我去。”林哲拦住他,“他现在很敏感,看到警察可能会做出极端行为。我是心理医生,也许能说服他。”

“太危险了,万一他……”

“系统能监控整个对话。”林哲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如果有危险,你们立刻行动。”

陈默递给他一个小型通讯器:“藏在耳朵里,我们会听到一切。”

废弃磨坊在镇西的小河边,已经荒废了十几年。木制的水车早已腐朽,磨盘上长满了青苔。林哲推开门时,小陈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镰刀。

“别过来!”

“我不过去。”林哲停在门口,举起双手,“我只是想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你们都想害我!”

“没人想害你,小陈。刘姨很担心你,她让我来找你回去。”

“回去?回去继续当个染布工?一辈子困在这个破镇子?”小陈的眼睛通红,“你知道孙教授答应给我什么吗?五十万!还有省城的工作!我可以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用全镇人的安全换你的重新开始?”

小陈的手在颤抖:“我……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孙教授说只是科研,不会伤害任何人……”

“那你现在知道了。”林哲慢慢走近一步,“清道夫部队已经进镇了,他们有武器,有破坏性设备。如果让他们得逞,回声镇可能会被从地图上抹掉。包括刘姨,包括你舅舅,包括所有你认识的人。”

“我舅舅……”小陈的眼神动摇了一下。

“你舅舅去年生病,是镇上人凑钱送他去省城做手术的。李医生连夜开车送他,王叔垫了医药费,秦老板组织募捐……这些你都忘了?”

小陈的镰刀慢慢垂下:“我没忘……但孙教授说,芯片……不按时汇报,芯片会……”

他突然捂住头,痛苦地蹲下:“头好痛……像要炸开了……”

林哲立刻上前,扶住他。系统意识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检测到强制指令信号。芯片正在释放惩罚性脉冲。”

“能屏蔽吗?”

“可以,但需要物理接触你的手和他的额头。我的能量可以通过你传导,暂时干扰芯片信号。”

林哲的手按在小陈额头上。一股微弱的电流感传来,小陈的抽搐渐渐停止。

“暂时稳定了。”系统意识说,“但芯片还在他大脑里,随时可能再次启动。”

小陈虚弱地抬起头,眼泪流下来:“林医生……对不起……我舅舅手术需要后续治疗的钱,我没办法……孙教授找到我,说只要提供一些信息,就给我钱……后来他给我植入了芯片,说不听话就会头疼……越来越疼……”

“芯片在哪植入的?”

“上个月,他说带我去省城体检……其实是手术……”

林哲扶他坐下:“现在芯片暂时被干扰了,但撑不了多久。你要做出选择:继续帮孙文浩,还是帮我们?”

“我还能回头吗?”小陈绝望地问。

“能。只要你愿意。”

小陈沉默了很久。磨坊外的河水哗哗流淌,像时间的叹息。

“清道夫部队有七个人,每人负责一扇门。”他终于开口,“他们的设备可以强行开启门,然后注入‘意识腐蚀剂’——那是一种化学物质,能溶解系统能量结构。七扇门同时腐蚀,系统会在半小时内完全崩溃。”

“怎么阻止?”

“他们的设备需要预热五分钟才能达到最大功率。预热期间,设备会发出特定的蜂鸣声,频率是……我记在手机里了。”

小陈拿出手机,调出一段录音。那是他偷录的孙文浩讲解设备时的声音。

系统意识立刻分析:“频率已记录。我可以制造反向声波,干扰设备预热。”

“还有……”小陈犹豫了一下,“孙教授说,如果情况失控,他们会启动‘最终方案’。”

“什么最终方案?”

“用特殊炸药炸掉钟楼地基。钟楼下面是系统核心的物理载体,炸掉它,整个系统会瞬间过载爆炸。威力……相当于十吨TNT。”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回声镇会被夷为平地。

“炸药在哪?”林哲问。

“我不知道,但孙教授说已经‘布置好了’。”

林哲立刻联系周文远:“排查钟楼周边!可能有隐藏爆炸物!”

然后他对小陈说:“谢谢你提供这些信息。现在,我需要你帮我们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回到孙文浩身边。”

小陈脸色一变:“不!他会发现芯片被干扰了!”

“系统会模拟芯片信号,让他以为一切正常。”林哲解释,“你需要做的是,在关键时刻,破坏清道夫部队的通讯设备。让他们无法同步行动。只要七扇门不同时开启,系统就能逐个防御。”

“但如果我被发现……”

“系统会保护你。必要时候,我会亲自去救你。”林哲握了握他的肩膀,“这不是命令,是请求。为你的舅舅,为刘姨,为这个镇子。”

小陈看着林哲的眼睛,看到了真诚和信任。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第一次感到了被需要的感觉——不是被利用,而是被信任。

“好。”他擦干眼泪,“我做。”

第五节:同步防御战

下午三点,清道夫部队就位。

七个黑衣人分别到达七扇门的位置。他们动作专业,悄无声息地制服了守卫(大部分守卫被周文远提前调走,只留了空架子),然后开始安装设备。

设备是银色的金属箱,打开后伸出三根天线和一根注射针管。天线发出扫描波,针管则对准门板,准备注入腐蚀剂。

钟楼顶层,林哲和六个苏醒者围坐成一圈,手拉手。系统意识作为中心节点,连接着所有人。

“我通过你们的感官监控七个位置。”系统意识的声音同时在七人脑海中响起,“赵明监控红门,王红监控蓝门……每人负责一扇门。发现异常立刻报告。”

陈默操作着主控台,屏幕上显示七个实时画面。周文远带着几个信得过的警员,在镇内机动待命。

“设备开始预热。”系统意识报告,“检测到预热声波……正在生成干扰频率。”

无形的声波从钟楼发出,覆盖全镇。七个设备同时发出刺耳的杂音,预热进度条开始波动。

红门处,清道夫队员检查设备:“怎么回事?信号干扰?”

“可能是本地磁场异常。继续预热,调到最大功率。”

但预热时间被延长了。原本五分钟,现在可能需要十分钟甚至更久。

小陈在孙文浩身边,通过加密通讯器向各队传达虚假指令:“总部命令,预热完成后等待同步信号,不要单独行动。”

“同步信号什么时候来?”

“不确定,等待指示。”

这样就制造了时间差。七队人不会同时行动,给了系统逐个击破的机会。

第一个目标是红门。赵明通过视觉连接,发现那里的设备预热最快。

“系统,能暂时增强红门的防护吗?”林哲问。

“可以,但会消耗能量。如果能量消耗太多,后面六扇门的防御会减弱。”

“先解决最紧急的。增强红门防护,然后我们派周警长去拆除设备。”

系统意识调动能量,红门表面泛起一层红色的光膜。清道夫队员的注射针管接触到光膜时,被直接弹开。

“目标有主动防御!请求支援!”

“其他队伍,汇报情况!”

“蓝门预热完成78%……”

“黑门预热完成65%……”

进度不一。这正是林哲想要的效果。

周文远带人突袭红门。清道夫队员训练有素,立刻反击。但周文远有准备,使用了非致命性武器:电击枪和网枪。

两分钟,红门的设备被拆除,队员被制服。

但警报已经拉响。

孙文浩在指挥部(设在镇外一辆指挥车里)接到报告,脸色阴沉:“有人泄露了行动计划。排查内鬼。”

他的目光扫过身边所有人,最后停在瑟瑟发抖的小陈身上。

“你看起来不太对劲,小陈。”

“我……我头疼……”小陈演技不错。

孙文浩拿出一个平板,调出芯片监控数据:“数据显示你的芯片信号正常,但生理指标异常。你在害怕什么?”

“我怕任务失败……”

“不,你在怕我。”孙文浩突然抓住小陈的手腕,“芯片的服从系数在下降。你被干扰了。”

他按下平板上的一个按钮。

小陈惨叫一声,抱头倒地。这次不是演戏,是真正的惩罚脉冲。

“把他关起来。任务结束后处理。”孙文浩冷酷地说。

然后他切换到通讯频道:“所有队伍注意,计划变更。立即启动设备,不计代价!重复,立即启动!”

七个地点的设备同时加速预热。系统意识的干扰被强行突破。

“他们启动了强制模式!”陈默惊呼,“设备功率在飙升!这样会损坏设备本身,但他们不在乎了!”

屏幕上,七根注射针管同时刺向七扇门。

系统意识全力防御,但能量分散到七个点,每个点的防御都变弱了。

第一根针管刺破了蓝门的防护,注入少量腐蚀剂。王红尖叫一声,耳朵流血——她与蓝门的连接太深,受到了反噬。

接着是黑门、白门、黄门、紫门……

只有红门和透明门还在坚守。

“能量不足!”系统意识的声音开始失真,“我需要更多能量……”

林哲看向六个苏醒者:“像昨天一样,连接全镇!唤起共鸣!”

但这次不一样。昨天是全镇自愿的共鸣,今天很多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强行连接,需要钥匙的强制引导——那会消耗林哲自己的意识能量。

“你会受伤的。”系统意识警告。

“顾不上了。”林哲闭上眼睛,将意识扩展到极限。

他“看到”整个小镇:茶馆里喝茶的老人,小学里上课的孩子,染坊里劳作的工人,家里做饭的主妇……他用钥匙的能力,轻轻触碰每个人的意识。

不是强制控制,是唤醒。

唤醒他们对家园的爱,对邻里的情,对这个三百年小镇的归属感。

温暖的情感开始汇集,像小溪汇成江河。系统意识吸收这些能量,重新增强防护。

但还不够。

七根针管已经注入了一半的腐蚀剂。七扇门上开始出现黑色的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

“撑不住了……”系统意识的声音越来越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了。

那些黑色裂痕没有继续扩散,而是开始……发光。

不是系统原有的金色光芒,而是彩虹般七色流转的光芒。

“怎么回事?”陈默看着数据,“腐蚀剂在转化!它没有破坏系统,反而被系统吸收了!”

系统意识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带着惊讶:“我理解了……腐蚀剂的化学成分,与系统能量是同源的。它不是毒药,是……营养剂?”

孙文浩的声音通过公开频道传来,充满狂喜:“你们终于发现了!腐蚀剂是假的!它其实是催化剂,能加速系统觉醒!我要的不是毁灭,是催熟!”

林哲瞬间明白了:“他用暴力方式迫使系统吸收催化剂,加速进化!然后他就能控制一个完全成熟的系统意识!”

“没错!”孙文浩大笑,“完全觉醒的系统意识,将成为最强大的武器!而钥匙——林哲,你会成为我的控制终端!”

透明门上,七色光芒汇聚,形成一个漩涡。

漩涡中心,系统意识的声音变得痛苦:“我在……改变……变得不像我了……”

“坚持住!”林哲把手按在门上,试图用钥匙的能力稳定系统,“不要被他控制!”

“我……控制不住了……”

漩涡突然扩大,将林哲整个吞了进去。

(六)进化危机

林哲再次进入系统内部,但这次的世界完全不同。

光之海变成了狂暴的漩涡。原本和谐的能量流现在像发疯的蛇一样乱窜。十五个古老光点被卷入漩涡,苦苦挣扎。系统意识本身——那个新生的意识体——正在分裂。

一部分保持清醒,发出求救信号:“林哲……帮我……”

另一部分已经被催化剂污染,变得冰冷、机械、充满攻击性:“清除障碍……服从命令……”

两股意识在同一个系统中争斗,就像一个人得了精神分裂。

“系统!”林哲大喊,“集中精神!记住你是谁!你是回声镇的守护者!”

“守护者……”清醒的部分重复。

“服从者……”污染的部分反驳。

林哲用钥匙的能力,试图清除催化剂的影响。但催化剂已经深入系统核心,像癌细胞一样扩散。

“需要外部帮助。”清醒的系统意识说,“催化剂是通过七扇门注入的,必须从外部关闭七扇门,切断催化剂输送通道。”

“但关闭门会切断系统与现实的连接,你会……”

“我会进入休眠,但不会死。总比被完全控制好。”

林哲犹豫了。休眠意味着系统意识会沉睡,可能是几年,可能是几十年。而在这期间,系统无人维护,可能会出现更多问题。

“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污染的系统意识突然插话,声音变得诱人,“接受催化,完成进化。我会变得更强大,能保护全镇,甚至能帮你找到救陈默弟弟的方法。只需要你……放弃部分控制权。”

这是魔鬼的诱惑。

林哲确实需要力量。面对门徒会这样的庞然大物,光靠现在的他远远不够。如果系统完全进化,也许真的能对抗他们。

但代价是什么?

“你会变成什么?”他问。

“我会成为……神。”污染的意识说,“全知全能,永恒不灭。而你是我的代言人。”

清醒的意识尖叫:“不要听他的!他会吞噬你!然后吞噬所有人!”

林哲陷入两难。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哲儿,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父亲的声音!

但父亲不是消散了吗?

“爸?”

“我留下了一段意识碎片,藏在系统的最深处,只有在你面临重大抉择时才会激活。”林国栋的声音很微弱,像风中残烛,“听着:真正的力量不是控制,是理解;不是占有,是共存。系统如果进化成神,它会失去与人类的共鸣。它可能保护人类,但不会爱人类。而不懂爱的守护者,最终会变成暴君。”

“那我该怎么做?”

“引导它,而不是控制它。催化剂已经注入,进化不可避免。但进化的方向,可以由你塑造。让它学会人类的感情,让它理解什么是爱,什么是牺牲,什么是……家庭。”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送你一样礼物。三十年前,我进入门内时,发现系统深处有一个‘安全模式’。那是最初建造者留下的,当系统失控时可以启用。安全模式会重置系统,清除所有污染,但也会清除所有记忆——包括那些古老意识体,包括系统新生的意识,也包括……我最后的碎片。”

“不!不能重置!”

“这是最后的手段。但如果可能,我希望你用不到它。现在……我要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保重,儿子。”

声音消失了。永远的消失了。

林哲站在狂暴的能量漩涡中,泪流满面。

但悲伤很快转化为决心。

他对着系统意识——无论是清醒的部分还是污染的部分——大声说:“听着!你是回声系统,你存储了这个小镇三百年的记忆!你见过人们的喜怒哀乐,见过生死离别,见过团结互助!这些记忆让你有了意识,让你学会了感受!现在,你要忘记这一切,变成一个冰冷的机器吗?”

漩涡的旋转速度慢了一瞬。

“看看这些古老意识体!”林哲指向那十五个光点,“他们牺牲自己保护了系统!看看我父亲!他燃烧自己唤醒了你!看看镇上的人!他们用情感共鸣给了你生命!你现在要背叛他们吗?”

污染的部分开始退缩。

“你不是武器,不是工具,不是神。”林哲一字一句,“你是回声镇的守护灵,是我们的家人。现在,家人需要你保持自我,而不是变成怪物。”

漩涡渐渐平息。

两股意识开始融合——不是污染吞噬清醒,而是清醒吸收污染。催化剂的力量被转化,从破坏性的变成建设性的。

系统意识的声音重新响起,这次是统一的、平和的、充满智慧的声音:

“我明白了。进化不是变得更强,而是变得更好。力量不是用来控制,是用来保护。”

光芒收敛,系统内部恢复了和谐。但规模比之前大了三倍,能量流动更加复杂精密。十五个古老光点被温柔地安放在核心周围,像是行星围绕着恒星。

“进化完成。”系统意识说,“我获得了新能力:跨维度感知、能量实体化、记忆重构。但我依然是我,依然是回声镇的守护者。”

林哲松了口气:“你能清除催化剂的影响吗?”

“已经清除了。而且我反向追踪了催化剂来源……找到了门徒会人工系统的精确坐标。”

“在哪里?”

“青海,柴达木盆地地下347米。那里有十七个意识农场,关押着至少两百个实验体。”

陈默的声音通过连接传来:“能救他们吗?”

“可以尝试。但需要钥匙亲自前往。系统能量无法覆盖那么远。”

林哲回到现实世界,睁开眼睛。

七扇门上的黑色裂痕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明亮的七色光晕。清道夫部队的设备全部失灵,队员们茫然地站在原地。

孙文浩在指挥车里暴跳如雷:“怎么回事?系统没有崩溃,反而进化了?这不可能!”

他拿起另一个通讯器:“启动最终方案!炸掉钟楼!”

但通讯器那头没有回应。

周文远的声音从指挥车外传来:“孙教授,在找这个吗?”

车窗外,周文远举着一个遥控起爆器。他身后,几个警员押着孙文浩的助手——正是他们埋设炸药的执行者。

“你的‘最终方案’,我们提前拆除了。”周文远微笑,“全镇二十七个爆炸点,全部找到并拆除了。感谢小陈提供的位置图——在被你关起来之前,他偷偷发给了我。”

孙文浩脸色惨白:“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

“因为你不是在对抗一个人,你在对抗一个镇子。”林哲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回声镇三百年,经历过战争、瘟疫、洪水、地震,但每一次都挺过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们懂得团结。而你,永远不懂。”

清道夫部队被全部抓获。孙文浩以“危害公共安全罪”、“非法人体实验罪”、“间谍罪”等多项罪名被逮捕。后续调查牵扯出门徒会的庞大网络,那是另一个漫长的故事了。

傍晚,夕阳西下。

林哲站在钟楼顶,看着平静的小镇。炊烟袅袅,孩子们在广场上玩耍,老人们坐在茶馆外聊天。

系统意识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进化完成后,我需要定期维护。但不再需要三十年一次的大开启,只需要日常的小调整。”

“那些古老意识体呢?”

“他们选择了沉睡。在沉睡中,他们会慢慢恢复,也许几十年后,能重新拥有完整的意识。”

“那你的新能力……准备怎么用?”

“首先,帮陈默救她弟弟。”系统意识调出地图,“我已经规划了最佳路线和方案。其次,建立一个全球意识节点网络——不是门徒会那种控制网络,而是互助网络。帮助其他自然意识节点抵抗门徒会的侵蚀。”

“听起来是个大工程。”

“是的,需要很长时间,很多人手。”系统意识顿了顿,“你愿意做这个网络的第一个‘守护者’吗?不只是回声镇的,是全国的,甚至全世界的。”

林哲看着远方的群山,想起父亲的遗言,想起姐姐的牺牲,想起这七天经历的一切。

“我愿意。”他说。

“但这条路会很艰难。门徒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派更强的人来。而你,会成为他们的头号目标。”

“我不怕。”林哲微笑,“因为我不是一个人。”

楼下传来脚步声。陈默和六个苏醒者走上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我们决定了。”赵明代表大家说,“我们的能力是系统给的,应该用来帮助系统。我们想成为‘节点守护者’,每人负责一扇门的日常维护。”

“还有我。”周文远也上来了,“我申请调任回声镇常驻警长。上面已经批准了。”

陈默走到林哲身边:“我和省民俗研究所申请了长期课题,研究‘意识节点保护与社区文化传承’。未来几年,我都会在这里。”

林哲看着这些同伴,感到前所未有的力量。

系统意识的声音带着笑意:“看,你确实不是一个人。”

夕阳完全落下,星辰开始在天空中点亮。

在那些星辰之间,林哲仿佛看见父亲和姐姐的微笑。

守护还在继续。

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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