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已经开始二十分钟了,上条拓辉站在讲台上,手里的粉笔悬在黑板前半天没落下。
教室里乱成一团。靠窗那排,三个女学生正围成一圈看着什么杂志,时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中间位置,一个粉色短发的女生——上条拓辉记得她叫相泽美绮——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口水都流到了课本上。后排角落里,几个本校系的大小姐正在小声争论着什么,声音虽然压得低,但那种毫不掩饰的傲慢态度让上条拓辉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个...同学们,我们继续讲二次函数的..."
话音未落,教室门突然被推开了。
不是学生进来,而是教导主任坂水老师。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假发在走廊的灯光下反射着不自然的光泽。
"各位同学,拓辉老师,打扰一下。"坂水清了清嗓子,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学院有重要通知要宣布。"
教室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连趴着睡觉的相泽美绮都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颊上印着课本的折痕。
"从今天起,凰华女学院分校已经被西园寺集团收购。新的理事长是..."坂水顿了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西园寺卯月小姐。她今天会亲自来学院视察。"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西园寺?那个西园寺?"
"天啊,就是那个魔鬼大小姐?"
"我爸说过她的名字...说她让好几个家族破产了..."
上条拓辉愣在原地。西园寺这个姓氏他当然听说过——那可是日本历史上最古老的华族之一。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学生们脸上那种罕见的恐惧表情。这些平时目中无人的大小姐们,此刻竟然露出了真正的忌惮。
"安静!都给我安静!"坂水难得地提高了音量,但声音还是在发抖,"西园寺小姐马上就到,你们都给我规矩点!谁要是..."
他的话被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
那是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节奏缓慢而有力,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脏上。教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窗外的鸟鸣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上条拓辉第一眼看到的是那双眼睛——深邃的紫色,像是能看穿一切的冰冷目光。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女,一头乌黑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剪裁完美的黑色套装,胸前别着一枚精致的西园寺家徽章。她的五官精致得近乎完美,但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得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像。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她身上那种气场——那不是普通大小姐的骄傲或任性,而是真正掌握权力者才有的威压。她站在那里,整个教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西园寺小姐..."坂水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话,"这是二年级A班,拓辉老师正在上数学课..."
西园寺卯月的目光扫过教室,在每个学生脸上停留不到一秒。那些平时最嚣张的大小姐们此刻都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了上条拓辉身上。
"你就是新来的数学老师?"
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上条拓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喉咙发干。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上这套西装在这位真正的上流社会掌权者面前是多么寒酸——袖口已经有些磨损,领带的颜色也褪得厉害。
"课堂纪律很差。"西园寺卯月陈述着事实,目光重新扫视教室,"睡觉的,看杂志的,聊天的。这就是凰华女学院的教学水平?"
坂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个...西园寺小姐,分校的情况比较特殊,学生们都是..."
"我不想听借口。"
五个字,斩钉截铁。
坂水立刻闭上了嘴,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滴落。
西园寺卯月走到讲台边,拿起银刚才放下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数字:30。
"从今天起,这所学校有三十天的整改期。"她转过身,紫色的眼眸扫过每一个人,"三十天后,我会进行全面考核。不合格的学生,开除。不称职的教师,解雇。"
教室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开除?我们可是..."一个本校系的学生刚想站起来反驳,但在对上西园寺卯月的目光后,声音戛然而止。
"你们是什么?"西园寺卯月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大小姐?家族的弃子?还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刺进每个学生的心脏。那些平时最骄傲的大小姐们脸色变得惨白,有几个甚至眼眶泛红。
"这所学校从今天起不再是你们逃避现实的避难所。"西园寺卯月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要么证明自己的价值,要么滚出去。我不养废物。"
上条拓辉站在一旁,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用如此残酷的方式戳穿这些大小姐们的伪装。但更让他震惊的是,西园寺卯月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恶意或嘲讽,只有纯粹的冷漠——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至于你。"西园寺卯月突然看向上条拓辉,"作为教师,连最基本的课堂秩序都维持不了,是无能还是不敢?"
上条拓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我..."
"不用回答。"西园寺卯月打断了他,"三十天后我会看到结果。如果还是这样,你也可以收拾东西离开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
"对了,风祭雅在哪里?"
坂水连忙回答:"风祭小姐今天...今天身体不适,在宿舍休息..."
"让她明天来我办公室。"西园寺卯月头也不回地说,"还有,把泷泽司也叫来。我要见见这位据说很受学生欢迎的历史老师。"
说完,她就这样离开了,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教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相泽美绮才小声说:"完了...这次真的完了..."
"她是认真的。"靠窗的一个女生声音发颤,"西园寺卯月从来不开玩笑。我听我爸说过,她十岁就把整个西园寺分家的人都赶出了董事会...那些叔叔婶婶们现在连西园寺的姓都不能用了..."
"三十天...怎么可能..."
上条拓辉看着这些突然变得惶恐不安的学生们,心里五味杂陈。刚才那个少女——不,应该说那个掌权者——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就彻底改变了这个教室的氛围。
他握紧手中的粉笔,深吸一口气。
"好了,我们继续上课。"上条拓辉的声音比刚才坚定了许多,"既然只有三十天,那就不能再浪费时间了。相泽同学,请坐直。后排的几位,把杂志收起来。"
令他意外的是,这次没有人反驳。那些平时最不听话的学生都乖乖地坐好,拿出课本和笔记本。
上条拓辉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课题,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他突然想起刚才西园寺卯月问他的那个问题——是无能还是不敢?
或许...两者都有吧。
但现在不一样了。那个冷酷的少女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这里不再是可以随意挥霍时间的地方。
上条拓辉开始讲解二次函数的性质,这次教室里只有他的声音和学生们记笔记的沙沙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那个写着"30"的数字上。
三十天。
不知道够不够。
与此同时,学院的理事长办公室里。
西园寺卯月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校园。这座建在半岛尽头的欧式建筑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美丽,但她的眼中没有任何欣赏的情绪。
"小姐,这所学校的财务报表我已经整理好了。"身后传来一个男性的声音,那是西园寺卯月的老管家,一个看上去七十多岁的强悍老人,"正如您预料的,这里每年都在亏损。风祭家只是把这里当成处理麻烦的垃圾场,根本没有用心经营。"
"我知道。"西园寺卯月的声音平静,"所以才要收购。"
老管家有些不解:"但是小姐,以您的行事风格,这种不盈利的项目..."
"谁说不盈利?"西园寺卯月转过身,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光,"这里关着的都是各大家族的秘密和把柄。那些被送来的女孩,每一个背后都有不可告人的故事。掌握了她们,就等于掌握了那些家族的软肋。"
老管家倒吸一口冷气,终于明白了西园寺卯月的真正目的。
"而且..."西园寺卯月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档案,"这里还有一些有趣的人。比如这个泷泽司,一个普通的庶民教师,却能让这些骄傲的大小姐们心甘情愿地听从。还有那个榛叶邑那,阳道集团老家主的孙女,据说在暗中操控着不少企业..."
她翻开另一份档案:"鹰月殿子,数学天才。八乙女梓乃,心理学方面有特殊才能。仁礼栖香,懂得如何在逆境中生存..."
"这些人如果好好培养,将来都会是有用的棋子。"西园寺卯月合上档案,"三十天的整改只是第一步。我要看看谁值得投资,谁该被淘汰。"
秘书点了点头:"那风祭雅那边..."
"风祭家已经日薄西山了。"西园寺卯月冷笑,"那个小丫头还以为自己能靠努力得到家族的认可,殊不知她只是联姻的工具。不过...她的执着倒是可以利用。"
窗外,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从教学楼里涌出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西园寺卯月看着这些少女们惶恐不安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恐惧是最好的鞭子。
而她,最擅长的就是挥舞这根鞭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