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月死了(暂时)

作者:爱莲做君子 更新时间:2026/1/24 14:50:06 字数:5359

第二次来到医院的时候,上条拓辉发现病房外站着更多的人。

不是学院的师生,而是一些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和女人。他们的表情严肃,眼眶泛红,有些人在低声啜泣。

"那些是西园寺家的佣人和保镖。"泷泽司在他身边小声说,"听说大小姐在立遗嘱,为他们每个人都做了安排。"

上条拓辉的心一沉。

立遗嘱。

这意味着她已经放弃了。

病房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山田...一郎...在西园寺家...工作了...二十三年...给他...五千万...还有...他女儿的...大学学费..."

是卯月的声音,但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上条拓辉走到门口,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卯月半躺在病床上,脸色比上次更加苍白,嘴角有血迹。她的手在颤抖,但还是紧紧握着笔,在文件上签字。

老管家跪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眼泪不停地流。

"大小姐...求您休息一下..."他哽咽着说。

"不行..."卯月摇了摇头,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还有...还有很多人...我必须...必须安排好..."

她咳嗽起来,鲜血从嘴角流出,滴在白色的被单上,晕开一朵朵红色的花。

医生冲上前,想要制止她。

"西园寺小姐,您必须停下来!再这样下去..."

"让开。"卯月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但这些事...必须做完。"

她重新拿起笔,在文件上颤抖着签下自己的名字。

"下一个...佐藤...惠子...她有...三个孩子...给她...一亿...还有...还有那栋...公寓..."

老管家的手在发抖,几乎握不住笔。

"是...是的,大小姐..."

仁礼栖香站在门外,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她在做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她明明快死了,为什么还要..."

"因为她是西园寺卯月。"风祭雅的声音很轻,"因为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相泽美绮靠在墙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不公平..."她喃喃自语,"这太不公平了...她才十七岁...她应该和我们一样,在学校里上课,和朋友聊天,做一些无聊的事情...而不是...而不是这样..."

病房里,卯月又咳嗽起来。这次更严重,鲜血喷在文件上,把那些整齐的字迹染红。

"大小姐!"老管家惊叫起来。

医生立刻上前,但卯月推开了他。

"我说了...让开..."她的声音更弱了,但眼神依然坚定,"还有...还有多少人?"

老管家看着手中的名单,声音哽咽:"还有...还有一百二十三人..."

"那就...继续..."

"大小姐!您的身体撑不住了!"

"我知道。"卯月说,"所以...要快一点..."

她重新拿起笔,但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

老管家终于忍不住,趴在床边大哭起来。

"大小姐...求您了...求您停下来...这些人...这些人可以自己想办法的...您不需要..."

"不。"卯月打断了他,"他们...为西园寺家族...付出了一切...我不能...不能让他们...因为我的死...而失去一切..."

她的眼神扫过房间,看到门口站着的那些人。

那些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和女人,那些为西园寺家族工作了几十年的人,此刻都在哭泣。

"大小姐..."一个年长的女佣跪了下来,"求您不要再这样了...我们不需要那些钱...我们只想您好好活着..."

"对啊,大小姐..."另一个保镖也跪下了,"钱没了可以再挣,但您...您只有一个..."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整个走廊都跪满了人。

但卯月摇了摇头。

"你们...不明白..."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西园寺家族...一旦倒塌...那些债主...那些敌人...他们会...会找你们麻烦...我必须...必须给你们...留条后路..."

她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得更厉害,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医生冲上前,给她注射了什么药物。

"西园寺小姐,您必须休息!再这样下去,您会..."

"会死?"卯月冷笑,"我本来...就要死了...但在死之前...我要...要把这些事...做完..."

她的眼神变得涣散,显然药物开始起作用了。

"不...不行...还有...还有那么多人..."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已经没有力气了。

"大小姐!"老管家扶住她,"您先休息,等醒来再继续..."

"来不及了..."卯月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能感觉到...时间...不多了..."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身体软了下去。

医生立刻检查她的生命体征。

"心跳很弱,血压在下降...该死,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护士们冲进来,开始进行抢救。

走廊里的人都站了起来,焦急地看着病房里的情况。

上条拓辉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被医护人员围住,突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过气来。

这个人...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女...

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想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些为她工作的人。

她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从十岁开始,她就在为西园寺家族而活,为那些依靠家族生存的人而活。

而现在,她要死了。

但她还在工作,还在安排,还在为别人着想。

"这不对..."上条拓辉喃喃自语,"这太不对了..."

泷泽司看着他:"什么不对?"

"她不应该这样。"上条拓辉的声音在颤抖,"她才十七岁,她应该有自己的人生,应该为自己活一次...而不是...而不是这样..."

他突然想起十二年前的那个夏天。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公园里。

她问他:"既然这么讨厌,为什么还要回去?"

他回答:"因为逃不掉。如果我有能力改变这一切就好了。"

然后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决定要变得强大,要改变一切。

但她改变的不是世界,而是自己。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机器,一个只知道工作的机器。

她失去了童年,失去了朋友,失去了所有正常人应该拥有的东西。

而这一切...

如果那个女孩真的是西园寺卯月...

那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因为他那句话?

上条拓辉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但他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愧疚。

病房里,医生终于松了口气。

"暂时稳定了。但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随时可能..."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未尽的意思。

老管家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走到门口。

"各位。"他的声音沙哑,"大小姐现在需要休息。请大家先回去吧。"

没有人动。

那些佣人和保镖都站在原地,眼睛盯着病房里的那个小小身影。

"我们不走。"一个年长的保镖说,"我们要守着大小姐。"

"对,我们哪里都不去。"一个女佣也说。

老管家看着这些人,眼泪又流了下来。

"好...好的..."他哽咽着说,"那就...那就一起守着吧..."

上条拓辉转身离开,走到医院外面。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抬头看着天空,星星在闪烁,就像十二年前那个夏天一样。

"如果我有能力改变这一切就好了。"

他当年说的这句话,现在听起来是多么的讽刺。

他什么都没改变。

他只是变成了一个普通人,一个在学校混日子的普通教师。

而那个听了他的话的女孩,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魔鬼。

上条拓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做些什么。

他不能就这样看着她死去。

但他能做什么?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连自己的人生都过不好的普通人。

他能给她什么?

"上条老师。"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上条拓辉转过身,看到仁礼栖香站在他身后。

"栖香同学。"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栖香的眼睛红肿着,"如果...如果一个人已经放弃了,我们还能做什么?"

上条拓辉沉默了。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至少...至少我们可以陪着她。"

"陪着她?"栖香苦笑,"她连我们的存在都不在意。她的眼里只有那些工作,那些责任。"

"那是因为..."上条拓辉停顿了一下,"那是因为她从来没有被允许在意别的东西。"

栖香愣住了。

"从十岁开始,她就必须承担整个家族的重量。"上条拓辉继续说,"她不能有朋友,不能有爱好,不能有任何私人的时间。因为只要她稍微放松一点,西园寺家族就会倒塌,那些依靠家族生存的人就会失去一切。"

他的声音在颤抖。

"所以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机器。一个只知道工作的机器。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护那些人。"

栖香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太残酷了..."她哽咽着说,"她才十七岁...她应该..."

"应该像你们一样,在学校里上课,和朋友聊天,做一些无聊的事情。"上条拓辉接话,"对,她应该这样。但她没有这个选择。"

他转身看向医院的方向。

"所以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栖香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两个人重新走回医院。

走廊里,那些佣人和保镖还在等待。他们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着墙,但没有一个人离开。

学院的师生们也都在。风祭雅坐在椅子上,莉妲站在她身边。泷泽司靠着窗户,点燃了一支烟。相泽美绮和上原奏坐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鹰月殿子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盯着病房的门。八乙女梓乃躲在人群后面,抱着那只小狗。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那个少女醒来。

等待她继续那个永远做不完的工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凌晨两点,病房的门突然开了。

老管家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表情。

"大小姐醒了。"他说,"她...她还要继续。"

走廊里响起一阵叹息声。

"她的身体撑不住了..."一个医生跟在老管家身后,"我强烈建议停止这种行为,否则..."

"我知道。"老管家打断了他,"但大小姐的决心,没有人能改变。"

他看向那些佣人和保镖。

"还有一百二十三个人需要安排。大小姐说,她要在今晚全部做完。"

"今晚?"医生惊叫起来,"这不可能!她的身体根本撑不到..."

"所以要快。"老管家的声音很平静,但眼泪又流了下来,"大小姐说,她能感觉到时间不多了。"

他转身走回病房。

上条拓辉跟了进去。

病房里,卯月重新坐了起来,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她的嘴角还有血迹,但眼神依然坚定。

"继续。"她说,声音虚弱但清晰,"下一个...是谁?"

老管家翻开名单,声音哽咽:"田中...太郎...在西园寺家...工作了...十五年..."

"给他...三千万..."卯月说,"还有...他儿子的...医疗费...全部...由我承担..."

她拿起笔,颤抖着在文件上签字。

上条拓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

"为什么?"

卯月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

"为什么要这样?"上条拓辉的声音在颤抖,"你明明可以休息,可以让别人来做这些事情。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卯月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因为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上条拓辉走上前,"你才十七岁!你不应该承担这些责任!你应该..."

"应该什么?"卯月打断了他,"应该像你们一样,过着普通的生活?应该有朋友,有爱好,有自己的时间?"

她冷笑了一声。

"我没有那个资格。"

"为什么没有?"

"因为..."卯月的声音变得更轻,"因为如果我不这样做,这些人...这些为西园寺家族付出一切的人...他们会失去一切。"

她的眼神扫过房间,看到门外那些跪着的佣人和保镖。

"他们有家人,有孩子,有自己的生活。他们把一切都押在西园寺家族上。如果我倒下了,如果西园寺家族倒塌了,他们会怎么样?"

上条拓辉说不出话来。

"所以我必须安排好一切。"卯月继续说,"我必须给他们留条后路,让他们在我死后,还能好好活下去。"

她重新拿起笔。

"这是我最后能为他们做的事情了。"

上条拓辉看着她,突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了。

这个人...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女...

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想的还是别人。

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一天都没有。

"继续吧。"卯月对老管家说,"还有...多少时间?"

老管家看了看手表,声音哽咽:"如果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需要...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卯月喃喃自语,"够了...应该够了..."

她开始加快速度,一个接一个地处理着那些名单。

每说完一个人,她就会咳嗽,鲜血从嘴角流出。

但她没有停下。

她不能停下。

因为时间不多了。

走廊里的人都在哭泣。

那些佣人和保镖,那些为西园寺家族工作了几十年的人,此刻都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大小姐..."

"大小姐..."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但卯月听不到。

她的世界里只有那些名单,那些需要安排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点,四点,五点...

天空渐渐泛白,黎明即将到来。

卯月的声音越来越弱,几乎听不清了。

但她还在继续。

"最后...最后一个..."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小林...美香...她...她才二十岁...给她...给她两千万...还有...还有推荐信...让她...能找到...新工作..."

她颤抖着签下最后一个名字。

然后,笔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做完了..."卯月喃喃自语,"终于...做完了..."

她的身体软了下去,倒在枕头上。

"大小姐!"老管家惊叫起来。

医生冲上前,检查她的生命体征。

"心跳很弱...血压在下降...该死,快准备抢救!"

护士们冲进来,开始进行抢救。

但卯月睁开眼睛,虚弱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她说,"让我...休息一下..."

"大小姐!"

"我累了..."卯月的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可以休息了..."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变得越来越弱。

走廊里响起一片哭声。

上条拓辉站在病房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冲上前。

"等等!"他抓住卯月的手,"你不能就这样放弃!"

卯月的眼睛微微睁开,看着他。

"为什么...不能..."

"因为..."上条拓辉的声音在颤抖,"因为你还没有为自己活过!你还没有做过自己想做的事情!你还没有..."

"还没有什么?"卯月的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容,"还没有...像普通人一样...过普通的生活?"

她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哭。

从十岁开始,她就没有哭过。

但现在,她哭了。

"我也想啊..."她哽咽着说,"我也想...像你们一样...在学校里上课...和朋友聊天...做一些...无聊的事情..."

"我也想...有人陪我说话...有人关心我...有人...有人爱我..."

"但我不能..."

"我不能有朋友...因为朋友会成为我的弱点..."

"我不能相信任何人...因为信任会让我被背叛..."

"我不能休息...因为休息会让西园寺家族倒塌..."

"我什么都不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泪不停地流。

"所以...让我休息吧..."

"让我...终于...可以休息了..."

她的手从上条拓辉的手中滑落,无力地垂在床边。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心跳停止!"医生大喊,"快!准备除颤器!"

护士们手忙脚乱地准备着。

但老管家突然站起来,拦住了他们。

"不。"他说,声音平静但坚定,"让大小姐...安息吧。"

"什么?!"医生惊叫,"她还有救!我们可以..."

"够了。"老管家的眼泪流了下来,"大小姐已经...已经太累了。让她...休息吧。"

医生愣住了,看着老管家,最终放下了手中的除颤器。

监护仪的警报声还在响,但渐渐变得遥远。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上条拓辉跪在床边,紧紧握着卯月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冷,没有任何温度。

就像她的人生一样。

冰冷,孤独,没有温度。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进病房。

但卯月看不到了。

她终于可以休息了。

永远地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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