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风祭家的渠道,风祭雅某一天知道了一条消息。
风祭雅把手机摔在桌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些畜生!"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做出这种事情!"
莉妲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她刚才也看到了那些照片——被挖开的墓地,被砸碎的墓碑,被烧毁的灵位。
西园寺家历代的陵墓,全部被毁。
包括西园寺卯月父母的,还有她自己的。
"小姐,请您冷静..."
"冷静?"雅猛地转过身,眼睛通红,"你让我怎么冷静?他们连死人都不放过!连一个十七岁女孩的墓都要挖!"
她的拳头砸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已经死了!她已经付出了一切!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
莉妲走上前,想要抱住她,但雅推开了她。
"我要去找他们!我要让风祭家..."
"小姐!"莉妲的声音难得地严厉起来,"您去找谁?那些人遍布整个日本上层社会。您觉得风祭家能对抗所有人吗?"
雅愣住了。
对,风祭家做不到。
风祭家只是一个日渐衰落的华族,连自己的产业都保不住,怎么可能对抗那些曾经被西园寺卯月压迫的家族?
那些家族联合起来,足以吞噬任何敢于为西园寺家说话的人。
"所以就这样算了?"雅的声音在颤抖,"就让他们这样侮辱她?"
莉妲沉默了。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突然被推开,泷泽司冲了进来。
"我听说了。"他的脸色很难看,"是真的吗?"
雅点了点头,把手机递给他。
泷泽司看着屏幕上的照片,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那些照片拍得很清楚。被挖开的墓穴,被砸烂的石碑,上面刻着的"西园寺"三个字已经面目全非。还有那些灵位,被人用火烧成了灰烬,散落一地。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很轻。
"一周前。"雅说,"就在西园寺卯月的葬礼结束后不到一周。"
泷泽司闭上眼睛。
难怪老管家那么急着带卯月离开。
难怪他连一天都不愿意多待。
因为那些人已经疯了。
他们被西园寺卯月压迫了太久,积累了太多的恨意。现在她死了,那些恨意就像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挖墓,毁碑,烧灵位。
这些在正常社会里不可想象的事情,那些所谓的上流人士做起来毫不犹豫。
"我们要做点什么。"雅说,"我们不能就这样..."
"做什么?"泷泽司打断了她,"你想做什么?去报警?去找媒体?还是去找那些家族对质?"
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报警没用。"泷泽司继续说,"那些人有的是办法摆平警察。找媒体也没用,没有哪家媒体敢得罪那么多大家族。至于对质..."
他苦笑了一声。
"我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雅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
莉妲连忙扶住她。
"所以...所以我们什么都做不了?"雅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泷泽司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很明显。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消息很快在学院里传开了。
学生们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这件事。
"听说西园寺家的墓地被挖了。"
"不只是墓地,连灵位都被烧了。"
"谁干的?"
"还能有谁?那些被西园寺卯月压迫过的家族呗。"
"太过分了吧...人都死了还不放过..."
"你以为上流社会的人有多高尚?他们只是表面上光鲜而已。"
食堂里,仁礼栖香坐在角落,手里的筷子握得很紧。
相泽美绮坐在她对面,脸色铁青。
"姐姐。"美绮小声说,"我爸的公司...好像也参与了。"
栖香猛地抬起头。
"什么?"
"我听到他们在电话里说。"美绮的声音在颤抖,"说什么'终于出了一口恶气','那个魔鬼死了就该下地狱'..."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爸...我爸居然会做这种事..."
栖香握住她的手。
"不是你的错。"
"但他是我爸!"美绮哭了起来,"他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栖香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突然想起,仁礼家和相泽家的斗争,也是因为西园寺卯月在背后推动。
那个少女为了自己的商业利益,毫不犹豫地利用两个家族的矛盾,让她们姐妹反目。
所以仁礼家恨她吗?
栖香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仁礼家有机会,大概也会参与这种报复。
这个认识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我要去吐一下。"她站起来,冲向洗手间。
美绮跟在她后面,两个人都趴在洗手池边,干呕着。
图书馆里,鹰月殿子坐在窗边,盯着手机屏幕。
那些照片她已经看了很多遍。
每看一次,心里就更冷一分。
"殿子。"
上原奏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你在看什么?"
殿子把手机递给她。
奏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这是..."
"西园寺家的墓地。"殿子的声音很平静,"被人挖了。"
奏捂住嘴,眼泪流了下来。
"怎么会...怎么会有人做出这种事..."
"因为恨。"殿子说,"那些人恨她,恨到连她死了都不愿意放过。"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
"你知道吗?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西园寺卯月为什么会变成那样。"殿子说,"不是因为她想变成魔鬼,而是因为...因为她不变成魔鬼就活不下去。"
"在那个世界里,弱者会被吞噬。所以她只能变强,强到让所有人都害怕她。"
"但代价是什么?代价是所有人都恨她。"
殿子的声音变得很轻。
"她活着的时候,所有人都怕她。她死了,所有人都恨她。"
"她从来没有被爱过。"
奏哭得更厉害了。
殿子伸手抱住她,但自己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体育馆里,晓光一郎正在整理器材。
门被推开,泷泽司走了进来。
"听说了?"晓光一郎问。
"嗯。"泷泽司点了点头,"你呢?"
"刚听说。"晓光一郎放下手中的篮球,"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上条?"
泷泽司愣了一下。
"告诉他?"
"对。"晓光一郎说,"他有权知道这件事。"
"但他现在在国外,和西园寺卯月在一起。"泷泽司说,"告诉他这些,有什么意义?"
"至少让他知道,那些人有多疯狂。"晓光一郎说,"让他知道,他带着西园寺卯月离开是对的。"
泷泽司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他说,"不要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西园寺卯月。"泷泽司说,"如果让他知道这些,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应该回来做点什么?"
"但他回来能做什么?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数学老师,面对那些家族,他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不要告诉他。让他专心照顾西园寺卯月就好。"
晓光一郎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最终说,"那我们呢?我们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我们能做什么?"泷泽司反问。
晓光一郎说不出话来。
对,他们能做什么?
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的老师,在一所偏僻的女子学院工作。
面对那些掌握着巨大权力和财富的家族,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但至少..."晓光一郎说,"至少我们可以记住她。"
"记住西园寺卯月,记住她的故事,记住她承受的一切。"
"这样...这样至少她不会被完全遗忘。"
泷泽司点了点头。
"对。"他说,"至少我们可以记住她。"
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体育馆里,沉默了很久。
夜晚,心理咨询室。
风祭雅坐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泷泽司坐在对面,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喝点吧。"
雅接过茶杯,但没有喝。她只是盯着杯子里的茶水,眼神空洞。
"泷泽老师。"她突然开口,"您说,人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恶毒?"
泷泽司沉默了几秒。
"因为恨。"他说,"当一个人被压迫太久,恨意就会积累。等到压迫者倒下的时候,那些恨意就会爆发。"
"但她已经死了。"雅的声音在颤抖,"她已经付出了一切,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
"因为对那些人来说,她活着的时候是魔鬼,死了也还是魔鬼。"泷泽司说,"他们不会因为她死了就原谅她。"
雅的眼泪掉进茶杯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这不公平。"
"对,不公平。"泷泽司说,"但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西园寺卯月用十二年的时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魔鬼,只为了保护那些依靠她的人。"
"但那些人不会感激她。他们只会恨她,恨她压迫过他们,恨她让他们活在恐惧中。"
"所以当她死了,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报复。"
雅抬起头,看着泷泽司。
"那我们呢?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泷泽司说,"我们只能接受这个现实,然后继续生活。"
"就这样?"雅的声音里满是不甘,"就让那些人这样侮辱她?"
泷泽司点了点头。
"就这样。"
"因为我们没有力量去改变什么。我们只是普通人,面对那些家族,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雅的身体开始颤抖。
"我恨这种无力感。"她说,"我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我知道。"泷泽司说,"我也恨。"
"但这就是现实。"
雅把茶杯放在桌上,双手捂住脸。
"如果...如果当时我能做得更好,如果我能让她感受到一些温暖,她是不是就不会..."
"不会。"泷泽司打断了她,"就算你做得再好,也改变不了什么。"
"因为她面对的不是你,不是我,不是这所学院。"
"她面对的是整个上流社会,是那些掌握着权力和财富的家族。"
"在那个世界里,温暖是奢侈品,是弱点,是会被人利用的把柄。"
"所以她不能接受温暖,不能相信任何人,不能有任何弱点。"
"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她的错。"
"这是那个世界的错。"
雅放下手,眼泪流了满脸。
"但那个世界不会改变。"
"对。"泷泽司说,"那个世界不会改变。"
"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改变这里。"
他指了指窗外的校园。
"改变这所学院,让这里的学生不会变成第二个西园寺卯月。"
"让她们知道,她们不是一个人,她们有朋友,有老师,有可以依靠的人。"
"这样...这样至少她的故事不会白白浪费。"
雅看着窗外,月光洒在校园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
"您说得对。"她擦了擦眼泪,"我们要改变这里。"
"不让任何人再经历她经历过的痛苦。"
泷泽司点了点头。
"对。这就是我们能做的。"
深夜,教师宿舍。
泷泽司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张纸。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字:
"致上条拓辉:
我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你手上,但我还是想写。
学院这边一切都好。学生们在慢慢恢复,老师们也在努力工作。风祭小姐正在推动学院改革,虽然过程很艰难,但我们都在努力。
我想告诉你,你做的选择是对的。
带着西园寺小姐离开,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这里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你只需要照顾好她,保护好她,让她能够平静地生活。
这就够了。
还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不要回来。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来。
因为这里已经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地了。
那些人的恨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所以,好好活着吧。
带着她,去看看这个世界。
去那些她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做那些她从来没做过的事情。
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不只有黑暗,还有光明。
这是我们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
泷泽司"
他看着这封信,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把信撕成了碎片。
不,不能寄。
如果寄了,上条拓辉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他会担心,会愧疚,甚至可能会想回来。
但他不能回来。
他现在唯一的责任,就是保护好西园寺卯月。
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泷泽司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空中,星星在闪烁。
他突然想起西园寺卯月说过的那句话——"我只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飞不出去,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飞"。
现在,那只鸟终于飞出了笼子。
虽然代价是失去了自己,但至少...至少她自由了。
泷泽司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
希望她能平安。
希望她能幸福。
希望她能忘记这里的一切,忘记那些痛苦,忘记那些恨意。
希望她能像一个普通的孩子一样,快乐地生活。
这是他们唯一的愿望。
一周后,学院的公告栏上贴出了一张通知。
"关于设立'西园寺卯月纪念奖学金'的公告
鉴于西园寺卯月小姐生前对本学院的贡献,经理事会讨论决定,设立'西园寺卯月纪念奖学金',用于资助品学兼优但家境困难的学生。
该奖学金每年评选一次,获奖者将获得全额学费减免以及生活补助。
我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西园寺小姐的精神得以延续,让更多的学生能够获得教育的机会。
凰华女学院理事会"
学生们围在公告栏前,小声讨论着。
"西园寺卯月纪念奖学金?"
"是那个...那个死了的大小姐吗?"
"对,就是她。"
"但她不是很可怕吗?为什么要纪念她?"
"你懂什么。"一个高年级的学生说,"西园寺小姐虽然看起来很可怕,但她其实...其实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了不起?"
"对。"那个学生点了点头,"她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了很多人。虽然方法可能不对,但至少...至少她尽力了。"
人群中,仁礼栖香看着那张通知,眼泪流了下来。
相泽美绮握住她的手。
"姐姐。"
"我知道。"栖香擦了擦眼泪,"我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那些人还是会恨她,还是会侮辱她。"
"但至少...至少在这里,她会被记住。"
"会被记住她的努力,她的付出,她的...她的一切。"
美绮也哭了。
"对。至少在这里,她不会被遗忘。"
两个人抱在一起,在公告栏前哭了很久。
周围的学生们也都沉默了。
她们或许不了解西园寺卯月的全部故事,但她们知道,那是一个值得被记住的人。
一个用生命承担责任的人。
一个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的人。
夜晚,心理咨询室。
风祭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那是西园寺卯月唯一的一张照片,是从新闻报道里截取的。照片上的她穿着黑色的套装,表情冷漠,眼神空洞。
"对不起。"雅小声说,"对不起,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那些人挖了你的墓,毁了你的碑,烧了你的灵位。"
"我们很愤怒,很想为你做点什么。"
"但我们做不到。"
"我们只是普通人,面对那些家族,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眼泪掉在照片上。
"所以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纪念你。"
"设立奖学金,让你的名字被记住。"
"虽然这改变不了什么,虽然那些人还是会恨你。"
"但至少...至少在这里,你不会被遗忘。"
"至少在这里,你会被记住你的好。"
雅把照片贴在墙上,就在咨询室最显眼的位置。
"安息吧。"她说,"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能够得到你从未得到过的温暖。"
"希望你能够幸福。"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那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少女依然冷漠,依然空洞。
但在月光的映照下,她的脸上似乎多了一丝...柔和。
就像终于可以放下一切,安心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