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喂!老板!你怎么死了!我的报酬啊!
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血腥味冲得我胃里翻江倒海,但比起生理上的不适,源自打工人灵魂深处的失落感猛地攥住了心脏——我的报酬!
我辛辛苦苦、提心吊胆、大半夜爬山涉水才送到地方的报酬!
眼看就要随着雇主一起长眠于此了!
恐惧?暂时被巨大的经济损失冲淡了。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那具不久前还威风凛凛的吸血鬼老爷尸体旁,看着他苍白的脸和身下那滩刺目的红,心里懊恼得直抽抽。
性命大概是暂时保住了……可我的钱呢?!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鬼地方的啊!
差点被掐死、星夜赶路、迷路焦虑、担惊受怕……
这一切难道就换来个「任务完成,但发布人已死,报酬无法发放」的结局?
你为啥直接死了啊?!穿越文里不是这样!你应该多给我发任务,然后提升我的报酬。偶尔给我触发隐藏剧情,然后在那个特殊节日里发限时任务。最后在某个大型委托中,给我一把血族神兵,告诉我吸血鬼已经认可我了,然后让我功成名就啊!你怎么直接上来就死了!穿越文里不是这样的!我不接受!!
对着死人——哦不,是死鬼,抱怨毫无意义。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怎样,委托内容是把匣子放到神龛里。就算老板嗝屁了,基本的职业素养——鬼知道会不会有活下来的血族给我打差评——还是让我决定完成这最后一步。
我忍着恶心,避开地上粘稠的血泊,从物品栏中取出那个刻画着诡异纹路的黑色木匣,它入手依旧冰凉沉重。
我环顾四周,神社正殿前方果然有一座小巧的、同样布满斑驳岁月痕迹的石质神龛。
干完就赶紧回城睡大觉吧,我如此想着,快步走向神龛。
然而,就在我踏入那片被吸血鬼鲜血浸染最深的区域,准备将匣子放入神龛凹槽的瞬间——
异常出现了。
木匣表面的那些暗红色纹路,如同被唤醒的血管般,骤然亮起。
猩红的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妖异的活性,与我脚下、周围那些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族之血产生了惊人的共鸣!
嗡——
低沉的震颤仿佛来自地底,又像是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
以我手中的木匣为中心,地面上所有属于吸血鬼的鲜血都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细小的血流,如同受到召唤般朝着匣子汇聚、攀附!
「不是,还真有特殊事件啊!」
我吓得差点把匣子扔出去,但手指却像被粘住了一样无法松开。
红光越来越盛,将整个神社前庭映照得一片血红,樱瓣与曼珠沙华在这血光中妖艳舞动。我不得不死死闭上眼睛,用举着火把的手臂遮挡。
就在这令人心悸的红光爆发到极致时,我忽然感觉手上一轻。
匣子的触感还在,怎么回事——
我忍着视网膜的灼痛感,将手臂挪开少许,眯着眼缝朝手中看去——
那黑色的木匣不知何时竟已自行打开。
原本严丝合缝的盖子微微掀开,里面空空如也,而匣身表面的红光正迅速黯淡下去,那些诡异的纹路也仿佛耗尽了力量,变得暗淡无光。
咿咿咿——!
我头皮发麻。连强大的血族都要封印起来的东西,想必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货色,怎么办……
不过现在雇主已经死了,应该没人会追究我擅自「打开」包裹的责任了吧……
就在这时,神社前庭内充斥的血红光芒如同潮水般急速退去,仿佛被什么东西彻底吸摄一空。月光重新洒落,清冷依旧,却仿佛比之前明亮了数分。
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光线的变化,待视野清晰,看向原本木匣所在、也是红光最后汇聚的中心点时——
嘶……
我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月光如纱,轻柔地披洒在那凭空出现的身影之上。
那是一位少女。
一位浑身赤裸,不着寸缕的少女。
她像是从薄暮与银霜中直接凝结而出的精灵,又像是沉睡在古老传说中最静谧一页的梦境。白银般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华,顺着她纤巧圆润的肩头、光洁如玉的脊背倾泻而下,发尾几乎触及地面。那发丝柔软得不可思议,仿佛初雪飘落掌心,随着她微不可查的呼吸轻轻颤动,泛起一片细碎而迷离的微光。
然而,在这片纯白无瑕的雪原之上,一点惊心动魄的猩红格外夺目——她发间别着一枚深红色的十字形饰片,材质非金非玉,在月光下流转着暗沉的血色光华,如同点缀在纯白画布上的一滴浓烈血珠,又像是一个古老而危险的封印标记,与她的纯白形成了极致而妖异的对比。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下游移——当然是为了确定少女是否受伤,旋即又被狠狠震撼。
少女的肌肤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却并非死气沉沉,反而透着一种冰雪般的莹润光泽,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又仿佛是最上等的冷玉雕琢而成。
她的身体线条青涩而优美,如同初春含苞的枝梢,每一处起伏都恰到好处,既有少女特有的纤细轻盈,又隐约透出不容忽视的、蕴含生命力的姣好轮廓。月光勾勒出她精致的锁骨,平坦的小腹,修长笔直的双腿……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脑海里没来由地蹦出故乡古籍中的句子。不,不够。眼前的景象,更像是一场违背了时序的、静谧的暴风雪,将所有关于「美」的狂暴与温柔同时冻结在了这一个瞬间。
我似乎已经完全理解了文人墨客们的灵感由何而来。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古人诚不欺我,可任何辞藻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很快,这份惊心动魄的「完美」被另一种气息打破。
少女静静地站在那里,双眼空茫地睁开着,那双眼睛是同周围曼珠沙华一般的深红色,本该盛满月辉或星河,此刻却像两潭结了薄冰的湖水,空洞,涣散,映不出任何倒影,也找不到一丝属于「活着」的神采。
她的唇瓣是极淡的樱花色,微微分开,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整个身体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虚弱感,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她吹散,又像是一盏油尽灯枯的琉璃盏,光芒即将彻底寂灭。
停停停。
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痛让我从那种被纯粹之美震慑的失神状态中脱离出来。
现在是发呆的时候吗!一个来历不明、明显非人的裸体少女突然出现在凶案现场!
脸上一阵发烫,我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那件还算厚实的羊毛束腰外衫——也顾不上它沾了不少尘土和草屑——快步上前,动作尽量轻柔地披在少女冰凉的身体上,裹紧。
粗糙的布料接触到她细腻皮肤的瞬间,我能感觉到她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她终于有了点反应。空茫的银灰色眸子极其缓慢地转动,先是有些困惑地看了看我近在咫尺的、涨得通红的脸,然后又缓缓移开,落在周围那些倒在血泊中、曾经的同族尸体上。
她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片刻。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愤怒……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只有一片更深的、近乎虚无的空洞。
她张了张嘴,形状美好的唇瓣翕动了一下,露出了血族标志性的尖牙。
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仿佛连说话的力气,或者「想要说话」的意识,都已失去。
紧接着,那勉强支撑着她的、微弱的力气似乎瞬间耗尽。她身体一软,眼睫如同疲惫的蝶翼般缓缓垂下,整个人向前倾倒。
「喂,没事吧——」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的身体轻得离谱,落入怀中仿佛没有重量,只有隔着粗糙外套传来的、冰冷得不似活物的体温。
她毫无防备,或者说根本没有力气做出任何反应,就这么软倒在我臂弯里,陷入了更深沉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昏厥。
喂喂!开什么玩笑!我可不想再看到有人(鬼)死在我面前了啊!
刚刚才目睹了吸血鬼团灭,现在又来一个?
今天是什么异端审判的日子吗?
我充分发挥了老资历的知识储备,再结合那诡异的匣子和红光,大概理解了现状。
眼前的吸血鬼少女,之前恐怕是被封印在那个木匣里的。
被关了不知道多久,刚出来,虚弱成这样……
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哈哈,应该是饿晕了。
我试图说服自己。被封印消耗巨大,出来又没了封印维持,再加上可能很久没「进食」……
说起吸血鬼的「进食」……
我犯了难。我身上只有冷硬的黑麦面包和几个蜜纹果。
血族……吃人类食物吗?
印象里好像是不吃的吧?就算吃,现在这状态她应该也咬不动又干又冷的黑面包吧。
果然还是得喝「血」吧。
我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已经失去活性的『血族种的血』。
用同类的血?感觉不太对劲,而且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禁忌。
用我自己的血?我摸了摸脖子上还没消的淤青,打了个寒颤。
万一她饿极了控制不住,把我给直接吸干怎么办?
哎,好像也不错,被美少女吸干嘛……
诶,说起血来,我好像确实有一瓶血来着——
从神秘的雇主那里得来的,物品栏都无法解析、名字乱码的血瓶。
虽然不知道这血是否对她的胃口,但总比看着她在眼前饿死强!
我没有犹豫,迅速打开物品栏,取出了那个小小的水晶瓶。
瓶中的液体在月光下显得更加幽暗深邃。
我拧开瓶盖,一股极其微淡、却让人灵魂都感到一阵莫名悸动的冰冷气息逸散出来。
没有血液的血腥味,而是更像一种……难以言喻的、高位阶的存在感四散而出。
扶着少女轻飘飘的身体,让她靠在我屈起的腿上,我小心翼翼地将瓶口凑近她苍白的唇瓣。
这个距离下,她完美无瑕的容颜近在咫尺,长长的银睫在眼睑下投出脆弱阴影,冰凉的呼吸微弱地拂过我的手腕。
一种仿佛在玷污艺术品的负罪感和局促感油然而生,让我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再次上涌,心跳也开始加速。
她真可爱。
但一直盯着看也不是办法,我定了定神,手腕微倾,让瓶中粘稠的暗红色液体,缓缓流出一缕,触及她的唇缝。
就在第一滴不明液体渗入她口中的刹那——
少女原本冰冷绵软的身体,如同遭受了高压电击般,剧烈地抽搐起来。
「我去!」
我差点把瓶子扔出去。
这玩意儿真的是「血」吗?!
怎么感觉像冰一样?!
强烈的悔意涌上心头,我立刻就想把瓶子拿开。
但就在我动作的前一秒,少女那如同蝶翼般脆弱的长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她那原本毫无血色的唇瓣,似乎本能地、微弱地**了一下。
……唔,看来,还是有点效果的?
我迟疑了,动作顿住。
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猜测,少女的喉咙极其困难地、但确实滚动了一下,将那一缕液体咽了下去。
然后,仿佛是打开了某个开关,又或者是她身体深处某种被封印的本能终于被这奇异液体唤醒——
「哦……嗯……」
一声细不可闻的、带着极致痛苦与某种难以言喻解脱感的呻吟,从她喉咙深处逸出。
那声音虚弱至极,却莫名地……撩人心弦。
我硬着头皮,看着怀中少女苍白的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极淡的、病态的潮红,身体也不再是冰冷的抽搐,而是变成了一种细微的、持续的战栗,仿佛有微弱却炽热的电流在她体内流淌。
她无意识地微微张开嘴,似乎在渴求更多。
……好吧,看样子是对她胃口的。
我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再次将瓶口凑近,稍稍加大了倾倒的幅度。
暗红色的液体汩汩流入她的口中。这一次,她有了更清晰的本能反应,喉咙开始规律地、努力地吞咽,虽然每一次都显得那么艰难。
随着瓶中液体逐渐减少,少女身体的反应也越来越明显。那股不正常的潮红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被我的外套遮盖的身体温度也在迅速升高,从冰冷的玉石变得温热,甚至有些发烫。细密的汗珠从她光洁的额头渗出,沾湿了银色的发丝。
「嗬……啊……」
断断续续的、压抑的呜咽从她唇间溢出,混合着吞咽的声音,在寂静的神社前庭显得格外清晰。她的身体在我臂弯里不自觉地蜷缩、舒展,仿佛在承受某种巨大的、同时带来痛苦与欢愉的冲击。
那声音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唤醒生命本能时,无法自控的、情动的战栗。
当我将最后一滴液体也喂入她口中时,水晶瓶彻底空了。
少女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剧烈地向上弓起,银发如瀑般向后散开,露出了脆弱的颈项和那枚血红的十字饰片。她双眼依旧紧闭,但眼角却渗出了一滴晶莹的、不知是生理性泪水还是别的什么的液体,顺着潮红的脸颊滑落。
「哦齁齁齁齁——」
她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胸口剧烈起伏,隔着粗糙的外套,那温热的、充满生命力的触感清晰传来。
好一会儿,那剧烈的反应才慢慢平息下来,身体重新软倒,但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濒死的虚弱,而是一种耗尽力气后的柔软与温热。
脸颊上的潮红未退,唇色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整个人像是经历了一场蜕变,虽然依旧昏迷,但那股「即将消散」的死气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陷入深度睡眠般的生机。
我抱着依旧轻飘飘、却不再冰冷的少女,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呼吸逐渐平稳的睡颜,手里握着那个空空如也的水晶瓶,脑子一片混乱。
所以……她这是嗑嗨了,还是吃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