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回家不知道已经几点了,旁边的商业街里挤着的人群也散开了。
京渟在路边打了好几个喷嚏,都没能等到一辆车。
总不能睡在公司吧。
家离公司也有五六个地铁站的距离,要是走回去不知道天昏地暗了,但是现在大把大把的人在拦车回家,看上去他没有什么机会。
早知道不凑这个热闹了,终究是对自己的处境不够了解,居然还想年轻一把。
年轻倒是真年轻了一把,但是他没有年轻时候大把空余的时间,偶尔放纵的自由。说到底以前旷课失去的只是几分,现在旷班失去的可都是钱。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回到高中,他绝对毫不犹豫先给自己放一天的假,躺在床上爽睡一把,再把以前没做过的,想做的,都做了。
当然,告白也要提上日程。
说他不后悔其实是假的,当时有这个机会,死缠烂打也要试试,万一其实,郁羚不讨厌自己,愿意试一试呢。那么现在自己就不是这样孤苦伶仃,而是能牵着她温暖的手一起回家了。
可惜没如果。
京渟此刻无比想高歌一曲,为自己败笔的高中哀悼。
最后他还是打到车了,虽然司机开价不便宜,但是为了早日与被窝相见,他咬咬牙就给了。
回到家快三点了,京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什么困意。而面对还有四个小时就要起床上班,他选择不睡了。
京渟洗完澡坐在床上,看着书架上落满了灰的箱子,手一扯一拉,满满当当的纸箱被他搬到了椅子上,飞下来的灰絮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箱子里是他高中留下的一些东西,有一叠照片,有同学录,还有一本红红的笔记本。
打开笔记,里面签着他的名字,流畅肆意且遒劲有力,下面还写着一句话。
“要在破晓时分醒来。”
青春肆意的斗劲都留在了纸上,翻开,是过去一日日的日记。
从小开始他其实就很喜欢记日记,因为他经常会想象自己是个特工,或是一个神秘的人。
而未来的自己可能会失忆,也有可能有另一个自己穿越到了现在什么也不记得,所以自己要将事情记录起来,以免重生了错过了什么。
但基本来说,他只写不看。
在工作后,他也没了这个心思,思考点时间变少了,发呆的时间也变少了,想要记录下来的事情也变少了。
所以时间变快了,没有发觉间一下子六七年就过去了。
真是时间像尿啊,流了就不回去了。
翻着翻着,一张照片映入眼帘。一个齐肩黑发女孩站在烟花下扬起灿烂的笑,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则是他。
这是他和郁羚唯一一张只有他们两人的照片。
当时,他从班长发出来的照片里看了很久,才发现两人不经意间的同框。随后鬼迷心窍下,打印了这张照片,被夹在了日记里。
现在再看,这张笑脸依旧能牵引着他的心不自觉的加速。像是很多个下午,垂眼看她在窗边的绿荫下翻书,而她一抬眼,就对上你的目光时的羞涩。
京渟叹气,将本子收好。
窗外的路灯打在天花板上,车驶过时划拉着地上的积水,他盯着来回移动的边界发呆。
可能他们都不会有机会再见面了。
他们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
……
但话终究是说太满了,在梦里遇见并不是没可能。
也不知道是不是醒着时候想了太多,梦见了自己回到了高中,他告白和郁羚在一起了,但美好没有持续多久,他又重新回到了另一个时间,如此反复,直到他醒来。
这个梦真是不美好。
京渟揉着自己有些痛的头。里面大部分的内容已经记不太清,只记得最后他和郁羚站在江边看烟花,笑着说“我喜欢你。”
笑容带来的冲劲还在心里。他回想着女孩的笑,有些腼腆不好意思地揉揉眼睛,除去不美好,那些美好是他从来没经历过的,像是看到另一个自己的走马灯,真的和她在一起经历过这些。
看窗外,太阳在山上,昏黄的一片晕染的世界无比的浪漫。
今天天气真好啊,如果不用上班就更好了。
他笑。
拿起旁边的手机,笑容僵在脸上。
[京渟你人呢?方案怎么没发给我?]
[??????你怎么没来上班?]
[未接来电×1]
[未接来电×2]
[……]
[你明天不用来了。]
我草!
京渟从床上跳起来,还没睡醒的迷糊彻底烟消云散,手机屏幕上清晰的显示着下午五点。
怎么睡到这个点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么多个电话都没能叫醒他。他立刻发着信息想要和领导解释什么,过了许久都无人回应。
“……”
京渟拿着牙刷无奈地蹲下,梦里的甜蜜被现实打碎。看着对方在群里发了消息但是没有理会他,他揉了揉太阳穴,叹气,这份工作算是要完蛋了。
他站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底青黑,皮肤带着许久没晒太阳的苍白,眼角微微下垂,远远看去就能看出一身的班味,像是在公司里莫名其妙“欠”了领导一百万的人。
公司里的人经常相互压榨,画不完的图就一直堆,堆到要结束了才交给下一个人让他擦屁股。
京渟在一群“老资历”里面算是最新的那群员工,哪怕他已经干了好几年了。所有人都趾高气扬自诩大方将任务给他,美名其曰锻炼。
所以很多时候京渟自己的方案还没做完就要帮他们画。
窝囊,还是窝囊。
但他没办法,他没办法辞职。
因为他很缺钱。
京渟看着领导发的最后一句信息,洗了把冷水脸,试图挤出一缕笑意,点开了对方的电话。
[嘟——]
[嘟——]
[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靠!”
京渟一巴掌拍在洗手台,下一刻电话突然又跳了起来。
但不是同一个电话。
京渟盯着亮起的屏幕,和有些陌生的号码,在对面连续打了两个进来后,最后按了接听。
“喂?”
“喂。”对面传来一个清朗的男音,“京渟?”
京渟听着声音愣了愣,不自信道:“齐洺?”
“诶,是我。”对方笑。
“你怎么打来了?”
“我回安页了,打个电话给你。”齐洺道,“你有空吗?晚上出来吃个饭?”
“嗯……”京渟看着领导没回的界面,犹豫了一下,点头,“行,去哪里?”
“老地方等你。”
电话挂断,京渟靠在冰冷的洗手台,呼出一口气。
齐洺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小学初中高中都在一个学校,这几年他去了外地上学上班。
哪怕他已经没和以前的同学朋友断了联系,但和齐洺的友谊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