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很久没有回复，京渟把手机往旁边一丢，懊恼起来。
真是莫名其妙，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件事情啊！！
抓耳挠腮，仿佛小时候鼓起勇气说了一句特别中二的文案，但是发在朋友圈无人点赞的感觉。京渟无可奈何靠在床头柜，伸手捞被他丢在地上的手机。
算了，说点什么糊弄过去吧。他也不想被郁羚以为是什么幼稚小孩。
手刚触碰到手机，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他看过去，屏幕上清晰跳出两个字。
——我信。
嗯？京渟看着回复瞪大眼睛。
——真的？
——嗯，你说的我都信。
直到手机再次熄屏，他都没有从这句反应过来，对面也没有再发信息。
她说，我说的她都信，是什么意思。
京渟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车灯影子一片片闪过。
今天。
过去。
那张熟悉但又有点陌生的面庞，一张张慢慢重合，最后，是郁羚在校门口，看他笑的模样。
两个字一直在脑海里飘荡。
我信。
突然就把他今天来得不踏实，茫然，给打散。
回到陌生又熟悉的空间里，他有高兴，有欣喜，但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而她的包容，认可，若有若无的将他的茫然包裹住，让他没有反应过来，连一开始的痛苦，都被冲刷了不少。
但明明他和郁羚，真正意义上的相处只有今天这一天，她展现的信任，从何而来？
月色亮眼，风在外面轻吹，京渟翻来翻去，最终还是安静了下来，今入梦乡……
......
......
天边泛白，路上车子驶过撵起老旧的井盖嘎达嘎达响，房间外厕所的冲水声响起，齐洺打着哈欠有气无力地在刷牙。
“咔”门打开，他转头，京渟眼底挂着两个实实在在的黑眼圈，像幽灵一样飘出来，吓了他一跳。
“你咋了？做噩梦了？”齐洺问。
京渟揉了揉胀痛的头。一晚上，睁眼闭眼死活睡不进去，脑子里塞满了过去郁羚的模样。
教室里，操场上，葬礼上，甚至......还看见了郁羚倒在血泊中的模样......
刺耳的警笛声，绝望的哭喊，还有咒骂声。他站在警戒线外，什么也看不清，眼睛被烈日模糊，只看到几个人品拼命的往里面冲，郁羚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开的发丝，如花蕊般，在血色中绽放。
郁羚！
他迈开腿朝她冲去，却越来越远，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只能看到她安详闭眼的面庞，和淡淡的笑。
沉默，还是沉默，看着她从面前坠落却无能为力，只能睁开眼睛逃避现实，试图忘记发生的一切。
只能......说完全是噩梦。
他杵着拐杖拿了牙刷，一屁股躺在沙发上，刷牙。
“这是咋了？”齐洺擦脸走出来，京渟手不停换着频道，眼神空洞，“你看上去好像失恋了一样。”
京渟叹了口气，起来到洗手台吐了泡沫，洗好脸。
这哪是失恋，这是失算了。
电视最后停在了一部番，京渟看过一点。是男主重生一次又一次，去拯救了一个小岛的故事，只可惜里面的女主早就被杀死，现在的是她的影子。
结局......他倒是不知道，只是听说结局是好的吧。
齐洺啃着面包，他顺手抢了点过来。
“诶呀......他又自杀了，下次自杀不注意点就真的要死了。”齐洺紧张地看着电视。
京渟看了眼，回过头问：“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你要去上学？”
“怎么可能！”他笑着挠头，“其实是离春今天要坐高铁回去了，我等等要去送她。”
离春，是齐洺的小女友，姓孙。京渟看了看时间，这次孙离春回去，就是回大学了。她大齐洺两岁，如果他没记错，这次回来，也许就是告别吧。
他黯然，看着旁边齐洺高兴的样子，没说什么，也不知道说什么。
“离春昨天送了我一个小花玩偶，嘿嘿，看起来特别丑，她说是她自己织的，专门来盯着我，免得她不在我乱跑......”
“不知道这次她去上学什么时候才回来......寒假还有好久呢......而且听说她要去当什么交换生......寒假可能也不回来了......”
“......”
京渟抱着膝盖，听着他在旁边碎碎念。
“齐洺。”他突然开口。
“我问你啊，如果你和一个人注定会分离，你还会和她在一起嘛？”
话音一落，齐洺沉默。
电视里男主再次死亡，而女主被反派一枪捅死了，下一个轮回，他失去了女主，悲伤的音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放，京渟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停止键。
“我......”齐洺低着头，勉强的笑，视线瞥向一侧，小声道：“不知道。”
“在一起之后再失去，好像有点太痛苦。”
“但是......我还是会想和她继续在一起吧......毕竟都注定要失去了，一起享受最后的时光，假装不知道要分开是事实，什么也不想，骗过自己就好了。”他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京渟深深看他，没有再讲话，只是点点头。
门被关上，齐洺高高兴兴地出了门，家里面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没有告诉齐洺他和孙离春未来会发生的事情，提早知道了一切不一定是好事，与其让他忧心忡忡地继续恋爱，不如暗自里帮他向前，改变命运的轨道。
他还记得齐洺被分手的那天，在房间里躲了半个多月。齐爸担心他找来了好多次，都没用。而一天晚上，齐洺把房间都收拾干净，走出来，笑着告诉他说，他想去再见一次孙离春，见一面，如果不行，他就死心。
齐洺早上做得高铁，凌晨回来的，回来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问他，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哭完第二天，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继续生活了。
该打游戏还是打游戏，不上学还是不上学，孙离春似乎就是他人生里落下的初雪，没一会，就消融，不知道随着沟壑流到了何处。
齐洺没有再提过她的名字，京渟也很实在的没问他那天发生了什么。
诶......他叹气，躺在沙发上，看着他和郁羚的聊天记录。
注定要分开，好像是命运定好的线，但他从来不怎么相信命运，所有的路线，都是每个人自己走出去的。
所以，哪有命运，都是自己做的孽。
而现在，他回来了，他有了看到一半未来的能力，未来已经定下的结局都能被他所改变。
他看着小花头像轻轻一笑，站起身子来。
天色还早，郁羚还在上课。京渟看了看最近发生了点什么，把未来会发生的事情都清理了一遍。
还有一个月，父母会离婚。他会彻底无家可归，而他们会因为财产吵得不可开交，如果不是为了钱，谁也不打算要他，最后还闹到了学校里。
同时，他会因为成绩下滑，打架旷课，彻底被看做烂人一个，被学校处分停课，到最后毕业，差点毕业证没拿到。
真不美好啊。京渟啧一声，对于解决家里的事情他没有什么兴趣，离婚就离婚，在他面前假装感情深厚，看到就烦。
现在最重要解决的，是解决他和他们两之间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