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水马龙,京渟在一个小区下车。白绿相间的瓷砖贴在外围,还算崭新。
一瘸一拐的走进电梯,上楼,再站在门前,看得他有些惆怅。
自己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回来这个地方了。
向前走,还没有靠近,就已经能听见里面撕心裂肺的争吵。
“京君宇,你在装什么?谁不知道你这点心思……”
“好……不管你说什么……今天就和我去离婚……”
女人尖锐的刺耳,像是刀刮在铁板上。没有一会,里面从争吵变成了哀鸣,窸窸窣窣的哭声从里面穿了出来。
京渟皱眉,手拿着钥匙,停在锁前。
说实话,他不是很想要回到这个地方,记忆里留给他的,大部分都是冷眼,漠视,和争吵。美好的记忆,在上小学前就已经很少有了。
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等到在里面即将开始第二轮大战时,他终于开门进去了。
“京渟?”
里面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客厅,像只是临时来作客般。他吃惊的看着一瘸一拐走进来的少年,下一刻,脸上却露出的不是担忧,而是皱眉。
“你是不是又去外面混了,把自己混到腿伤了才知道回来?”严厉的呵斥直击他的面庞,京渟掏了掏耳朵,没有情绪地看向一边。
京君宇见到京渟不回答,眉毛皱的更深,刚想要说什么,旁边顶着大波浪的女人突然笑着开口。
“小渟啊,你好久没回来了。怎么受伤了?让妈妈看看伤到哪里了……”她假意上前搀扶,京渟扫了她一眼,在她手就要搭上他的肩膀时,直接躲开。
王湘萍见他躲开,下意识皱眉,刚刚的伪装被粉碎。
“京渟,你什么意思?你是嫌弃你妈吗?”
京渟面无表情,抬眼看她,平静道:“离我远点。”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抬手就要打,京君宇上前抓住她的手,将她扯了回去。
“你干嘛……我还教训不得吗!怎么,还没来离婚你就想把我赶出这个家是不是!”她怒瞪,用力挣脱他的手。
“你够了没,别在孩子面前闹这样的事!”京君宇话刚落,王湘萍的眼泪就落下来了,她拿长指甲抓向京君宇的脸,哀叫道。
“你们父子就这样欺负我……欺负我一个人……欺负我没人撑腰……”
王湘萍边哭泣边闹,京渟头歪向一边,眼睛看着别处。
又来了。
他闭上眼,无事耳边的喧闹,当作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就这样左耳进右耳出。
王湘萍哭了一会,没能造成什么伤害,见没人理她。又站起身子,视线转到京渟身上,突然向前,抓住他的手,带着挂着泪的眼睛,乞求笑看他。
“小渟,你听妈妈说,你跟妈妈走吧。你大概也听说了,爸爸妈妈要离婚对不对?”
“王湘萍,你要点脸!”京君宇向前两步怒斥,“不是说好了,这件事我们两个人处理不牵连孩子吗?”
王湘萍不理会他,笑着看京渟,“小渟,你看看妈妈,你知道的,妈妈这些年一直这么辛苦,就是为了我们这个家的幸福啊。”
京君宇咬牙,也看向京渟,也没了平日的严肃,急忙开口:“小渟,我知道你更喜欢爸爸,和爸爸在一起,就呆在安页,爸爸把这套房子留给你,每个月给你发很多的零花钱。”
“京渟,你别听他说。妈妈需要你,妈妈真的很需要你。等我们回去,我带你去读最好的学校,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两人的声音一直环绕在耳边,京渟张了张嘴,又被打断。
王湘萍挤出笑,抹掉脸上的眼泪,正准备继续说什么,下一刻,手却一空。
“你不需要我。你只是需要钱而已。”
声音冷冷地落下,王湘萍听得顿住了。抬头看,平日里叛逆不耐烦的眸子里只有空洞,疲惫,满满的失望落下,不知道为什么,看得王湘萍十分的心虚。
“小渟……你这样说妈妈……妈妈很伤心……”她结巴,讪笑。
“别伤心了,不需要。”
京渟没给她面子,直接开口。他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冷冷道。
“我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一是你们两个谁也不用抚养我,也不需要你们给抚养费,你们分完的财产,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就当没我这个儿子。但是,在安页旧小区的房子,要留给我。”
“二是你们两个人每个月给我打一万块,不然我就去报警,告诉警察你们背地做的烂事。别以为我没有证据,你们两公司的那些肮脏事,我都知道,证据什么的都已经被我存起来了。”
“所以,你们选择哪一个?”
京渟站在角落。两人听见他说的话脸色顿时冷起来,京君宇面色不大好看。王湘萍缓缓站直身子,刚刚的乞求全然不见,只剩下厌恶。
“京渟,你好样,真是和你爸一个模子里出来的,白眼狼,不要脸!”
“别跟我嚷嚷,”京渟伸出一根指头,冷冷道:“给你们最后一分钟,出了这一分钟,我不介意举报你们的同时把你们钱也收着。你们进了监狱,猜猜出来之后还有多少钱留给你们。”
“你……!”京君宇向前一步,想要扇他,被京渟眼睛一瞪,顿住收回了手。
“好!好!”京君宇怒笑。
“算你翅膀硬了!算我以后没你这个儿子!”
“你滚吧!有多远滚多远,这辈子都别回来。”
京渟没看他,打开门,缓缓道。
“这周我就要去办手续,晚一天也不行。还有,断亲的手续,一起也要办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甩门离开。
背后的谩骂被彻底隔绝在外,他一刻也没有停留。
电梯的数字在慢慢跳动,京渟靠在一侧,吐出一口气。
这个结局,你早就能猜到的,不是吗?
电梯下落时,扫来的带着油漆味的风,扫在眼睛上痒痒的。京渟仰着头,看空出来的灯罩。
其实自己现在应该高兴,应该捧腹大笑,最好去楼下的烧烤摊立刻撸两串犒劳自己。
但不知道为什么,拖了一辈子的事情处理了,心底还是堵堵的。
也许是因为他们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一个条件,也许是他们本来就不在乎他到底跟谁。他们在乎的永远只是钱。
或者也许,自己以为他们还会有点良知。
他摇摇头,站直身子。
上辈子,在几年后,他们公司的事情就会被人发现,有了各自家庭的两人,一听到消息就带着他们的新家溜到国外去了。
而自己作为他们的儿子,每天被电话骚扰,被砸门,为了不牵连齐洺只能离开,开始流浪街头。自己一天打好几份工,最后留在手里的钱也不够吃一顿饭。
就这样生活了,四年,还是五年,他也没还清。只不过他放弃了,所以好像日子变得更加轻松起来。
而现在断了和他们之间的联系,有了法律上的凭据,他不会再流浪街头,也不会被追债的堵在街头揍了。
这么看来,未来真是一路烈阳高照啊。
想到这里,电梯门打开,穿堂风吹拂,散去了阴霾。
“叮。”手机响起,京渟点开。“小花”发来一条消息。
——在哪?该上课了,京同学。
看到这里,他忍不住一笑,刚刚的不顺心都缓和了不少。
——10分钟,旧小区门口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