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下午2点,教室后墙的倒计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般高悬。然而今天,空气里却搅动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近乎叛逆的躁动。
“听说了吗?这节!体育课!居然没被占!”
“真的假的?老班转性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管他呢!据说明天有市里的领导来检查‘素质教育落实情况’,估计是做样子。但做样子也好啊!能出去喘口气!”
“啧,你们去吧,我卷子还没订正完。多上一节体育课,晚上就得多熬半小时,不值当。”
“就是,有这功夫不如补个觉,梦里什么都有。”
课间还没结束,人已经分成两拨。一拨早已抱着球冲下楼;另一拨伏案的伏案,蒙头睡觉的蒙头,抓紧这难得的空隙。
我坐在窗边,望着灰蒙蒙的天。不算困,昨夜在“那边”似乎休息得还行,尽管梦境光怪陆离。作业?晚自习再说吧。
终究还是合上那本半天没翻页的习题册,随着稀疏的人流挪向操场。
久违的户外空气。风已褪去冬日的凛冽,带上了一丝春日的柔软水汽。沿着跑道边缘慢走,目光掠过枝头——那里已爆出星星点点的嫩绿。
体育课松散得敷衍。象征性跑了两圈,老师挥挥手:“自由活动!”便抱着保温杯回了办公室。
人群散开,奔向各自的欢乐。我漫无目的地踱步,远处的喧闹成了慵懒的背景音,暂时盖过了粉笔灰和试卷的记忆。
心思悠然飘忽着镜中的紫眸以及试卷上诡异的批注……
“汣渊!小心球——!”
一声变调的尖啸刺破思绪,几乎同时,凛冽风自脑后袭来!凌厉,迅猛,直取后脑!
可是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似乎有着本能先于意识动了。
竟以左脚为轴,腰身猛拧,上半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回转!右手闪电般探出一下子将其擒拿住。
“嘭!!”
沉闷如重锤击钢的巨响!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掌心传来的冲击力却大得骇人——不像接球,像被失控的卡车迎面撞上!
脚下传来碎裂声。低头,地面连带地基竟凹陷寸许,蛛网般的裂纹从脚踝辐射开来。
而我的右手不知何时皮肤表面,细密坚硬的紫黑色鳞片瞬间浮现、扣合,在阴天下流转着水晶般冷冽的光泽。五指延伸出匕首般的钩爪,深深扣入“来物”表面。前臂肌肉贲张,筋腱如钢丝绞紧。
我“接住”的,哪里是足球?
那是一个直径近五米、哑光银灰的流线型合金巨物!此刻被我龙爪死死攥住前端,冲击波让空气都为之扭曲。五指紧扣处,厚实的外壳如橡皮泥般凹陷,留下五道狰狞抓痕。
我……又进来了?
掌中金属冰冷,脚下地面真实凹陷,体内力量奔涌——的确,又切换到了这里。
惊愕迅速化为无名火。这该是我的后院,可这东西差点砸我脑袋!
我本是破口大骂,说出的话却完全不同。
“何人,”声音冰冷低沉,竟隐隐有龙吟回响,“擅闯本尊清修之地?”
龙爪微一发力,合金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冲击渐消,贲张的肌肉线条平复,紫黑鳞片如潮水退去,缩回皮肤之下。瞬息间,龙爪复归人手的模样,只是五指仍紧扣变形金属,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我……好像还挺厉害。
“呲——咔嗒。”
液压排气声从金属球内传来。紧接着,我扣入的凹陷周围亮起一圈幽蓝光线。球体表面沿光线裂开光滑笔直的缝隙,露出泛着白光的舱口。
前边看到了,里面未来风的座椅与操控面板。
我顿时了然,火气里掺进哭笑不得的荒谬。
“你,”我松开手,任由变形的舱门耷拉着,“认识天启不?”
舱内有些动静,但没回答。不知是撞晕了,也可能隔音太好。
耐心等了几秒。一只戴露指战术手套的手狼狈地扒住扭曲舱门,用力掰开更大缝隙。一个穿银灰贴身作战服、戴透明面罩的青年踉跄钻出,脚沾地时还晃了晃。
他甩甩头,“咔哒”解开面罩,摘下头盔——一张英俊却写满不爽的脸,年纪似乎更小,银灰短发桀骜不驯。先心疼地看了眼舱门上五个指洞,嘴角抽搐,这才打量我。
“喂!你谁啊?力气不小!”语气很冲,带着被惯坏的骄横,“快把我‘星梭’放下!里面还有我从师傅那顺……带来的重要设备!”说漏了嘴,却立刻理直气壮,“看你也不是普通市民。我问你,城主在哪儿?天启师傅说到了这片空域右转就到,怎么是个公园……”
他果然没听见我的话,然后也被他的话逗笑“右转就到”?天启连导航都懒得好好给。
看他一脸“别耽误我事”的表情,我忽然想逗逗他。怒火消了大半,变成给天启添堵的心态。
依言松手,沉重舱体“咚”一声落地,又惹他心疼龇牙。我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好整以暇:“找城主?玉土龙城之主,岂是随便递帖子就能见的?”
我故意拖长调子,模仿老派官僚腔:“按规矩,得先备贡礼,递交文书到外务司排队,经审核、调查、城主心情评估……快的话,半年后有回音。慢的话,就不好说喽~”
“半……半年?!”银发少年眼睛瞪圆,声音拔高,俊脸气红,“天启那老登!他又骗我!说什么刷他的脸就是通行证,直接空投到城主后院就行!这破地方!破规矩!”
看他跳脚,差点没绷住笑。
我强忍着板脸:“哦?我也听城主提及过,天启提过要派‘学徒’来交流。”我瞟了眼惨不忍睹的“星梭”,“就让你带这么个‘大礼花’?没给点见面礼或信物?空口白牙,难办事。”
少年狐疑地看我,眼神分明写着“你想敲诈”。纠结了一下,权衡走“正规流程”半年还是相信眼前这穿着不普通的家伙。
“啧!师傅没说你们这儿也雁过拔毛!”一脸倒霉相,不情不愿按腰间储物盒,弹出夹层,抽出两张薄如蝉翼、闪烁虹光的金属卡片,“喏!异世联盟通用能量券,就带了这些!够了吧!”心疼如割肉。
接过微温、蕴含奇异波动的“支票”,扫了眼,数目惊人,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天气自己刷的。
“嗯,看在你师傅面子,也看在这‘诚意’份上……跟我来。这时辰,城主应在正殿办公。”
从这“后院”到正殿,以我的脚程,右转即到,不过一盏茶功夫。
但我偏不。
领着他,故意绕操场大半圈,七拐八绕,穿小树林,过长回廊,期间“恰好”遇到两拨巡逻、遇到见我便肃立行礼的龙裔卫兵。
银发少年起初将信将疑,慢慢相信我的确有身份。后来被我带得晕头转向,看周围“古朴”建筑和“森严”守卫,渐渐信了这地方规矩大、路径复杂。紧跟在后,警惕四望,心疼能量券的劲儿早没了。
足足磨蹭近二十分钟,才带他“终于”来到正殿。大门虚掩。
我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衫,深吸气,脸上的市侩散漫瞬间收敛,化为沉静威严。
推门而入。
高阔穹顶,肃立武士,燃烧壁灯,尽头高高在上的王座。
我步履平稳,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大殿,走向王座。
踏上台阶瞬间,两侧传来低沉整齐的颂唱:
“恭迎城主——!”
我即使没回头,但也能感到身后银发少年瞬间僵硬石化般的气息。
我坦然坐上黑玉雕琢的王座。
这才抬眼,目光平静投向门口——那个张大嘴、眼珠快瞪出来的年轻人。
他傻愣在门口,看看两侧齐刷刷的侍卫,再回头看看高踞王座的我。脸上表情从震惊到荒谬到茫然,再到被骗光钱财却无可奈何的悲愤。
最终,在死寂与我平静注视下,他脸上肌肉抽搐几下,极其缓慢笨拙地模仿旁边侍卫,僵硬抱拳。
那双原本骄横的眼睛里,此刻塞满巨大问号和无处发泄的憋屈。
“那么,”声音在大殿回荡,带一丝笑意。
“天启的高徒,远道而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