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传来一阵阵有规律的明灭闪烁。
有人在攻城……至少,是龙城正在承受攻击。
我必须回去。马上。
可天启呢,这家伙到底跑到哪个角落去了?国师说他已经出发,格罗斯说他已失联,而我在这片见鬼的水晶迷宫里转了这么久,连他半点影子都没摸到!
“龙……是你吗?”
一个声音,飘忽、微弱,从丛林的浅处响起。
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握紧了手中的万化神兵。我已经被那些水晶倒影和阴影把戏骗得够惨了。
没有回应。我屏住呼吸,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同时放轻脚步,朝着声音大致传来的方向,极其缓慢、谨慎地靠了过去。长刀斜指身前,刃口流转着警惕的微光,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任何角度出现的袭击。
绕过几簇格外巨大的水晶簇前方视野稍稍开阔。
他背对着我,正蹲在地上,手里摆弄着一个巴掌大小、不断投射出淡蓝色全息光幕的复杂仪器。
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靠近,头也不回,语气里带着以理所当然的调子:“哟,果然比我先到了。怎么,看你这副样子……”
他终于转过头,目光在我身上沾满血污上扫过,眉头微挑,“面色这么严肃,身上还破破烂烂的?之前遇到什么‘热情招待’了?”
我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你……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 天启歪了歪头,蓝光电子眼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快速检索,“除了刚进来时,这里的能量场对常规扫描和通讯造成了强烈干扰,其他……还真没遇到。不会让你这冤种碰到了吧?” 他的语气认真了些。
我简略地将之前的遭遇——燃烧的龙城幻影、濒死的皓月幻象、那场与阴影规则的惨烈战斗、水晶中闪现的童年记忆,以及最后那诡异的低语和国师的金光——快速说了一遍。
“燃烧的城,濒死的幻影,规则层面的阴影造物,记忆碎片,还有‘因果’层面的低语干扰……” 他低声自语。
他抬头看我,眼神严肃:“你刚才问,有没有看到‘悲切的灵魂’。我的常规生命体征扫描确实没有发现任何符合生物标准的信号。但如果按照你所说,那些水晶里封存的是‘信息态灵魂’或者强烈的‘情感残响’……那它们对我的探测来说,就是‘隐形’的。只有像你这样,本身可能与这里存在深度‘共鸣’或‘联系’的个体,才能直接‘看到’或‘感知’到。”
他顿了顿,指向我来时的方向:“对了,差点忘了正事。我已经初步定位到‘星核’物质能量反应最精纯的区域了,大概就在你刚才过来的方向再偏左一点。那里应该有一簇特别巨大、最稳定的水晶主株。我们需要的东西,从它上面‘采摘’一小部分就够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眉头紧锁:“可那一片水晶丛林……里面几乎每一根,我都能看到模糊的人脸或身影。”
天启接口,语气沉重地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我们得找到‘干净’的。你能分辨出哪些水晶里‘有东西’,哪些是‘空白’的吗?”
“我试试。” 我闭上眼,凭着那种模糊的感应,带着天启在水晶丛林中穿行。
这个过程并不轻松,那些水晶里的灵魂一直在向我不断的哭喊和哭诉着。
最终,我们在一片相对偏僻的角落,找到了三四根符合要求的水晶。它们同样晶莹剔透,散发着纯净的紫光,但内部确实没有那种让灵魂为之悸动的“存在感”。
“就是这几根了。” 我指了指。
天启没有多言,走上前。他没有拿出任何大型工具,只是右臂的作战服衣袖一阵细微的机械传动声,随即,一道约两指宽、边缘闪烁着高频能量蓝光的精密切割臂,从他的手肘下方无声滑出。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对准其中一根水晶的特定部位,切割臂蓝光微微增强。
“滋滋……” 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高频振动声响起。
没有碎屑飞溅,切口光滑如镜。不过几秒钟,一块约莫成年人拳头大小、形状规整的深紫色晶块,被完整地切割下来,落入他早已准备好的、一个闪烁着稳定力场光芒的特制收纳盒中。
“就这么一点?” 我看着那小小一块晶石,有些诧异。这和我预想中开采“星核矿”的场面相差甚远。
“足够了。” 天启合上收纳盒,小心地将其固定在腰间的装备扣上,蓝光眼睛转向我,“别忘了主世界和你们这些地方的能量密度差。一块就足够用了。”
“那你之前尝试过飞出去吗?我之前试过,但这里的天像是被下了结界一样,够不着。”
“那很可能也是一种基于此地规则的高阶幻象吧,对我来说应该没有用。” 天启也仰头看了看,语气倒是轻松不少,“所以我说,早点给你弄一套靠谱的机械义体多好。哪用受这种迷路加鬼打墙的苦。”
“得了吧,”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就你那身‘铁皮壳子’,万一在这种地方信号被彻底屏蔽,系统宕机,直接从天上掉下来,我找谁哭去?”
天启嘿嘿一笑,也不争辩:“那所以现在笨蛋城主只能靠我喽。”
我们跟着信标指引,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处较为空旷的地带。这里的几根主要信标发射出的光束向上汇聚,形成了一道直径约两米、笔直上升的、稳定而柔和的乳白色光柱。光柱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数据流在向上奔腾。
“通道构建好了。抓紧时间。” 天启示意我靠近光柱。
就在我准备踏入光柱的前一刻,那深邃的深渊忽然又叫住了我。
“虽然不想,但这些东西终归是属于你的。”
不等我反应,那点紫光如流星般没入我的眉心。
它们没有强行唤醒什么沉睡的过往,也没有带来现实世界的无关记忆,而是如同补齐了某个残缺的模块——
身体似乎更加“听话”了。一些关于力量精细调控、龙化形态局部转换、空中机动变向的“本能”自然而然地浮现,仿佛它们本就该在那里。
脑海中,多了一套套连贯而凌厉的战斗招式记忆,并非具体的武学名称,而是更自然的反应。同时,关于手中“万化神兵”的种种变化形态、能量灌注技巧、以及与自身龙力结合发挥更大威能的窍门,也变得清晰起来。
就在身体开始被光柱牵引着向上加速的刹那目光无意间掠过下方极深处,那片我曾与阴影鏖战过的区域。
然后,我看到了“他”。
在那些参天紫色水晶簇环绕的中心,一个身影静静地倚靠在那里。
正是那条曾与我生死相搏的、紫晶骸骨构成的龙形存在。
此刻,他完全显现出了实体。并没有我之前想象中那种顶天立地、吞食日月的伟岸恐怖,身形反而透着一股历经无尽岁月冲刷后的、沉重的沧桑感。
紫黑色的晶质骨骼上流转着幽暗的光泽,那对曾射出猩红凶光的眼窝里,此刻跃动着两团平静的、深邃的紫色火焰。
那火焰中,我没有看到暴戾、贪婪或毁灭,只看到了一种……浩瀚如星海般的、沉淀了太多时光与秘密的怜悯。
以及,浓得化不开的、仿佛与这片冰冷水晶世界融为一体的……悲伤。
他就那样孤独地“坐”在水晶的殿堂里,一只骨爪轻轻扶着身旁巨大的晶柱。
姿态,是那样一种深入骨髓的、怅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