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的第一场大雾，把青川村裹得严严实实，连阳光都渗不进半分。
林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导航在进山后就变成了乱码，车载电台断断续续传来滋滋声，夹杂着模糊的播报：“……青川村……第三起失踪案……雾天禁入……” 他是为了找妹妹林晓来的。三天前，做民俗调查的妹妹发来最后一条微信，只有两张照片——一张是雾蒙蒙的村口老槐树，树干缠着暗红色绳结；另一张是半截刻着“槐神”二字的木牌，配文：“他们在供奉的不是神，是‘契约’。” 之后便彻底失联，警方搜救两天，只在村口草丛里找到了她的录音笔和一枚不属于她的黄铜戒指。
录音笔里没有人声，只有持续的指甲刮擦木头声，以及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而那枚黄铜戒指，内侧刻着一个“水”字，边缘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吱呀——” 老旧的木门推开时发出刺耳声响，林深走进村口唯一的杂货铺。铺子昏暗潮湿，货架上的商品蒙着厚尘，一个白发老太太坐在柜台后，脸上皱纹如老树皮，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戒指，突然开口：“外来人？带了‘信物’来的？”
“我找林晓，三天前到这里的民俗调查员。” 林深拿出妹妹的照片，老太太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几秒，咧开嘴笑，露出焦黄的牙：“没见过。” 她顿了顿，指了指门外的浓雾，“天黑前找地方落脚，别往村西头去，别碰老槐树上的绳结，也别信穿蓝布衫的姑娘。”
话音刚落，柜台后的挂钟突然敲响，沉闷的钟声在空荡的铺子里回荡，雾气竟浓稠了几分。林深还想追问，老太太却转身走进里屋，再也没出来。
村里的路狭窄曲折，雾气中飘着霉味与檀香混合的怪异气味。沿途房屋破败，门窗紧闭，偶尔能看到门缝后闪过一双双眼睛，带着审视和恐惧，却没人敢搭话。走到村中央晒谷场，雾气突然稀薄，一棵两人合抱的老槐树矗立在场中央，枝繁叶茂得不合时宜，墨绿色叶子在雾中泛着诡异光泽。树干上缠着几圈暗红色绳结，绳结打得古怪，凑近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而树干底部，竟刻着一行模糊的字迹：“光绪二十三年，槐神食七人，雾散。”
“你在看什么？” 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林深猛地回头，看到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站在不远处，眉眼清秀却面色苍白，眼神里带着警惕。她的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和林深手里一模一样的黄铜戒指，只是内侧的字被磨平了。
“我找我妹妹。” 林深报上名字，姑娘的脸色瞬间变了，转身就走：“跟我来，别在这里多待。”
姑娘也叫阿水，她说自己是村里少数没参与“祭祀”的人，还告诉林深：“你妹妹触犯了规矩，被‘槐神’带走了。村里每个人出生都会系红绳结，槐神通过绳结选‘祭品’，你妹妹不该碰老槐树上的绳结——那是契约的凭证。” 林深拿出那枚戒指，阿水看到后浑身一颤：“这是守槐人的戒指，村里只有三个守槐人，负责看管槐神，其中一个……三天前失踪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低低的吟唱，像是一群人在围着什么转圈。阿水脸色骤变，捂住林深的嘴：“别出声！是守槐人巡逻，他们在找‘闯入者’！”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土屋门外。林深透过门缝看去，雾气中，三个穿着黑色衣袍的人站在那里，脸上蒙着白布，手里拿着麻绳，其中一人的手指上，戴着第三枚黄铜戒指。
第二章：槐下诡影，真假线索
夜色渐深，雾气变得刺骨寒冷。林深躺在土屋的木板床上，反复听着录音笔里的内容。当声音放大到极致时，除了刮擦声和叹息，他还听到了一句模糊的话，像是妹妹在说：“绳结里有眼睛，他们在骗你。”
他想起阿水的话，又想起杂货铺老太太的警告——“别信穿蓝布衫的姑娘”。两个同样知晓村里秘密的人，却互相成为对方的禁忌，谁在说谎？
凌晨三点，屋外传来轻微的扒门声。林深屏住呼吸，拿起身边的木棍，悄悄走到门后。一只苍白的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指甲缝里沾着泥土，手腕上缠着一圈松动的红绳结——那是妹妹林晓的手！
“哥……救我……绳结缠上我了……” 门外传来妹妹沙哑冰冷的声音，完全不像平时的她。林深猛地推开门，雾气扑面而来，门外却空无一人。只有老槐树在夜色中摇曳，暗红色的绳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冲向老槐树，伸手去摸树干上的绳结，刚一碰到，就感觉到一股冰凉的触感，像是握住了活物。绳结突然蠕动，缠绕住他的手指，力道越来越大，像是要钻进皮肤里。林深赶紧松手，手指上留下几道暗红色印记，而那枚黄铜戒指，竟在触碰绳结的瞬间变得滚烫，内侧的“水”字像是要渗出来。
“你果然来了。” 杂货铺老太太突然出现在身后，手里拿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她脸上的皱纹，“阿水没告诉你吧？守槐人不是三个人，是四个，她的母亲就是第四个，十年前作为祭品被槐神‘带走’了。”
老太太说，青川村的“槐神”根本不是神，而是一场百年前的交易——村里祖先为了躲避战乱，与山中精怪立下契约，每年秋收后献祭一人，精怪便保村子风调雨顺，而绳结是契约的媒介，守槐人则是契约的执行者。“但十年前，阿水的母亲献祭后，精怪却没遵守承诺，村子还是遭了灾。从那以后，阿水就开始报复，她假装帮助外来人，其实是想让更多人触发契约，逼精怪现身。”
林深愣住了：“那我妹妹……”
“你妹妹发现了阿水的秘密，还找到了十年前的祭品名单，上面有阿水母亲的名字，还有一个被划掉的名字——林秀。” 老太太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林秀，是你母亲的名字吧？你母亲也是青川村人，当年她偷偷跑了出去，才躲过了献祭。”
就在这时，雾气中传来脚步声，林深看到妹妹林晓从雾里走出来，穿着黑色衣袍，脸上没有表情，眼神空洞，手里拿着一根缠着红绳结的木棍。“哥，跟我来，去村西头祠堂，那里有真相。” 她的声音冰冷，转身走向村西头。
林深回头看了一眼老太太，又看了一眼妹妹的背影。他突然想起那枚戒指，阿水的戒指内侧字被磨平，守槐人的戒指有明确归属，而妹妹留下的这枚刻着“水”字的，难道是阿水母亲的？
他跟在林晓身后，却在中途故意放慢脚步，躲进了路边的柴房。果然，几分钟后，他看到阿水偷偷跟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柴刀，眼神凶狠。
“林晓已经被槐神控制了，你不能信她！” 阿水压低声音，“我母亲当年不是自愿献祭的，是被村里人选出来的！他们骗我说母亲是祭品，其实是被守槐人杀了，用来喂那棵老槐树！” 阿水拿出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十年前的祭品名单，划掉的“林秀”二字旁边，写着“逃”。“你母亲和我母亲是好友，她当年逃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你妹妹找到的，应该是这份名单的完整版，上面记录了所有被献祭的人的真相——根本没有什么精怪，是守槐人利用老槐树的传说，杀人灭口，掩盖他们走私鸦片的秘密！”
林深浑身一震。他想起妹妹微信里的话——“他们在供奉的不是神，是‘契约’”，难道这个契约，是守槐人与走私团伙的交易？
就在这时，柴房外传来守槐人的吟唱声，阿水脸色一变：“他们发现我们了！跟我走，祠堂的地窖里，有他们走私的证据！”
第三章：祠堂惊魂，反转真相
村西头的祠堂破败不堪，大门敞开着，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霉味和血腥味。阿水带着林深绕到祠堂后侧，推开一扇隐蔽的石门，露出通往地窖的阶梯。
地窖里阴暗潮湿，墙壁上挂着煤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一排排木箱，箱子上印着模糊的外文标识。“这些都是鸦片，百年前村里的祖先靠走私鸦片发家，为了掩盖秘密，编造了槐神献祭的传说，杀了那些知道真相的人。” 阿水打开一个木箱，里面果然装满了黑色的膏状物体。“守槐人就是走私团伙的后代，他们一代代传承下来，继续做着走私生意，每年选一个‘祭品’，其实是杀了那些可能发现秘密的人。”
林深想起妹妹的录音笔，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难道是妹妹在祠堂里刮擦墙壁，留下线索？他走到地窖的墙角，果然看到了几道刮擦的痕迹，拼成了一个“槐”字，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水”字。
“你妹妹应该是发现了地窖里的秘密，被守槐人抓住了。” 阿水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用红绳结控制人，把人绑在老槐树下，注射药物让人产生幻觉，然后扔进地窖里，喂给里面的老鼠！”
就在这时，地窖上方传来脚步声，守槐人的吟唱声越来越近。“不好，他们来了！” 阿水拉着林深，想要躲进木箱后面。但林深却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看着阿水手里的柴刀，又看了看墙壁上的刮擦痕迹——那个“水”字，和他戒指上的“水”字笔迹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妹妹在找名单？” 林深的声音冰冷，“你母亲的戒指，为什么会在我妹妹手里？还有，杂货铺老太太说，你假装帮助外来人，是为了让更多人触发契约，逼精怪现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闪烁：“我……我是想让你帮我报仇……”
“不对。” 林深突然想起录音笔里的那句模糊的话，不是妹妹说的，而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和阿水的声音很像：“别信它，它在利用你的愧疚！” 他猛地看向阿水的手腕，那里缠着一圈红绳结，和妹妹手腕上的一模一样。“是你控制了我妹妹，对不对？你母亲当年是守槐人的一员，她因为想退出走私团伙，被其他守槐人杀了。你想报仇，就利用我妹妹找到名单，再利用我杀了其他守槐人！”
阿水浑身一颤，手里的柴刀掉在地上：“是又怎么样？他们杀了我母亲，毁了我的家！村里的人都被他们洗脑了，只有我知道真相！”
就在这时，地窖的门被推开，杂货铺老太太带着三个守槐人走了进来，脸上蒙着的白布已经摘下。林深惊讶地发现，其中一个守槐人，竟然和自己长得有几分相似。
“你母亲林秀，当年确实是守槐人，也是我的女儿。” 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当年她发现走私生意害了很多人，想要揭发，却被其他守槐人威胁。我为了保护她，让她假装逃跑，其实一直藏在村里。十年前，阿水的母亲发现了这个秘密，想要以此要挟，我没办法，只能杀了她。”
老太太说，真正的走私团伙，是阿水的父亲当年组建的，他死后，阿水想要继承家业，却被其他守槐人拒绝。于是阿水就编造了“母亲被献祭”的谎言，利用外来人对付守槐人。“你妹妹林晓，是被阿水抓住的，她逼你妹妹找到完整的名单，想要以此掌控走私生意。那枚戒指，是我女儿林秀的，当年她留给你妹妹的信物，没想到被阿水抢走了。”
阿水尖叫起来：“你撒谎！我父亲是被你们杀的！你们才是真正的凶手！” 她突然冲向守槐人，却被其中一人一拳打倒在地。
林深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一片混乱。他看向墙壁上的刮擦痕迹，又看向地上的木箱，突然发现木箱后面有一个暗格。他走过去，打开暗格，里面放着一本日记，是阿水母亲写的。
日记里记录了真相：百年前，青川村确实有槐神献祭的传说，但只是祖先用来警示后人不要走私的谎言。后来，阿水的父亲想要重操旧业，联合几个村民组成了新的守槐人，编造了“精怪契约”的谎言，杀了反对他们的人，包括林秀的好友。林秀为了阻止他们，假装逃跑，其实一直在暗中收集证据。十年前，阿水的母亲发现了阿水父亲的阴谋，想要揭发，却被阿水父亲杀了，嫁祸给了老太太。
而林晓，在找到这本日记后，被阿水抓住。阿水利用日记里的内容，编造了“守槐人杀母”的谎言，想要利用林深杀了老太太和其他守槐人，自己掌控走私生意。
“你妹妹还活着，被我藏在祠堂的阁楼里。” 老太太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会来，所以一直暗中引导你，就是想让你知道真相。”
就在这时，阿水突然爬起来，抓起地上的柴刀，朝着老太太砍去。林深猛地冲过去，挡住了阿水的刀。“你醒醒吧！真正害你母亲的，是你父亲！”
阿水愣住了，眼神空洞。就在这时，祠堂外面传来警笛声，雾气渐渐散去。原来，林深在进山前，就把妹妹失踪的线索告诉了警方，警方一直暗中跟踪，直到刚才才找到机会进村。
阿水被警方带走，守槐人中参与走私的人也被逮捕。老太太带着林深来到祠堂阁楼，林晓果然被绑在那里，只是因为被注射了药物，还在昏迷中。
阳光透过阁楼的窗户照进来，雾气彻底散去。林深看着妹妹苍白的脸，心里百感交集。他拿起妹妹掉在地上的录音笔，这一次，他清晰地听到了妹妹的声音：“哥，我找到真相了，阿水有问题，戒指是关键……”
后来，林晓醒来，警方根据日记里的线索，捣毁了隐藏在青川村的走私窝点。青川村的秘密被公之于众，那些被误导的村民也终于明白，所谓的槐神，不过是人性的贪婪与邪恶编织的谎言。
林深带着妹妹离开青川村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树干上的红绳结已经全部断裂，阳光照在上面，显得格外平静。但他知道，这个村子里发生的一切，那些层层叠叠的谎言与背叛，将会成为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悬疑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