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雾总是散不去，像一块浸了水的棉絮，把“拾遗当铺”的木招牌裹得只剩模糊的轮廓。沈辞是被一张泛黄的传单引来的，传单上只有一行墨字：“以汝之弃，换汝所求，等价交换，概不赊欠。” 他刚失业又失恋，口袋里只剩半盒烟，鬼使神差地就走进了这条从未在地图上见过的巷子。
当铺的门是老式的朱漆木门，推开门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柜台后坐着一个穿黑马褂的男人，脸上戴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出削薄的嘴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要换什么？”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不像是活人发出的。
沈辞攥紧口袋里的旧手表，那是前女友留下的唯一信物，他咬牙道：“我想换一份体面的工作，还有……让她回心转意。”
男人轻笑一声，指尖在柜台上敲了敲，一块墨玉镇纸突然滑到沈辞面前，镇纸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规则看清楚，” 男人说，“交换需等价，你用手表换工作，再用一样‘看不见’的东西换她回头。”
“看不见的东西？” 沈辞愣住了。
“比如一段记忆，或者……半颗真心。” 男人的嘴唇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选一样吧。”
沈辞犹豫了片刻，失业的窘迫和对前女友的执念最终战胜了理智：“我选记忆，关于我们吵架的那些记忆。”
男人点点头，拿起手表，放进一个黑木盒子里。“明早九点，城西大厦十三楼，有人等你。” 说完，他挥了挥手，沈辞只觉得一阵眩晕，再睁眼时，已经站在巷口，雾散了大半，当铺的招牌也变得清晰起来，只是那行墨字似乎多了一丝暗红。
第二天，沈辞果然在城西大厦找到了工作，是他梦寐以求的设计总监职位。更让他惊喜的是，前女友主动联系了他，说想重新开始。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可沈辞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想不起和前女友吵架的原因，甚至想不起她的生日。
直到一周后，他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遇到了一个穿红裙的女人。女人盯着他的手腕，眼神诡异：“你是不是去了拾遗当铺？”
沈辞心里一紧，点了点头。
“那你最好赶紧把东西换回来，” 女人的声音压低，带着恐慌，“那家当铺的交换根本不是等价的，我去年用我母亲的照片换了我弟弟的命，结果现在，我每天都能看到我母亲的鬼魂，她问我为什么要丢掉她。”
沈辞的后背冒出冷汗，他想起前女友这几天的反常，她总是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寻找什么。“怎么换回来？” 他急切地问。
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当铺的地址和一行小字：“子时三更，携原物之影，方可赎回。” 女人说：“原物之影就是和你交换的东西相关的物件，我已经找到了我母亲的旧围巾，今晚就去赎回。”
当晚，沈辞翻遍了家里的角落，终于找到了前女友送他的第一份礼物——一个手工编织的钥匙扣。子时三更，他再次来到雾巷，当铺里的灯昏黄如豆，那个戴青铜面具的男人依旧坐在柜台后。
“你要赎回你的记忆？” 男人问道。
“是。” 沈辞把钥匙扣放在柜台上。
男人拿起钥匙扣，轻笑一声：“可以，但你要再选一样东西交换，这次，你要用什么？”
沈辞愣住了，他没想到赎回也要交换。“我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换了。”
“不，你有，” 男人的声音变得冰冷，“你有一颗完整的真心，上次你只给了我半颗，这次把剩下的半颗给我，我就把记忆还给你。”
沈辞的心里挣扎着，他看着柜台上的黑木盒子，突然想起了前女友昨晚说的话：“沈辞，我总觉得你变了，你看我的眼神里没有爱了。” 他猛地清醒过来，原来失去的不仅仅是吵架的记忆，还有爱人的能力。
“我不换了。” 沈辞一把夺过钥匙扣，转身就走。
“晚了。” 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得意，“只要进了当铺，就没有回头路。你以为你的工作和前女友是怎么来的？城西大厦十三楼的前任总监上周刚跳楼自杀，而你的前女友，她的未婚夫三天前刚失踪。”
沈辞的脚步顿住，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回头看向男人，青铜面具下的嘴唇缓缓说道：“你交换的不是记忆，是你的良知。现在，良知归我了。”
这时，穿红裙的女人突然冲了进来，她的手里拿着一条旧围巾，脸上满是血痕：“他骗我们！赎回根本不需要交换，他只是想收集更多的东西！” 女人的身后，跟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正是她的母亲。
男人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青铜面具掉落在地上，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你们以为你们能逃掉吗？”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你们走进雾巷的那一刻起，你们就已经是我的猎物了。”
沈辞拉起红裙女人的手，朝着巷口跑去。身后传来男人的冷笑和无数诡异的声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们的衣角。跑到巷口时，沈辞回头看了一眼，当铺的招牌已经变成了暗红色，那行墨字变成了：“以汝之魂，换汝所求，永世为奴，不得解脱。”
他们跑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到雾巷的影子。红裙女人说，她要去报警，可沈辞知道，警察根本找不到那个当铺。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扣，突然发现上面多了一道暗红的刻痕，像是一个小小的人脸。
第二天，沈辞辞去了工作，和前女友分了手。他不知道那个戴青铜面具的男人会不会再来找他，也不知道红裙女人和她母亲的结局如何。他只知道，有些欲望，一旦开始交换，就再也无法赎回。而雾巷深处的当铺，还在等待着下一个被执念困住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