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开始发生在那一年的秋天。
那一年我十七岁，从乡下转学到城里的高中。
我依旧清晰记得首次踏入新学校的那一天。
对了，我叫潇沐，潇洒的潇，如沐春风的沐。
天光大亮的清晨，我睡得迷迷糊糊，宁静的氛围里，一阵急促的“叮铃铃”闹铃声骤然响起。
我皱着眉，不耐烦地伸手拍掉闹钟。日光透过窗户斜斜溜进来，恰好落在少年清秀的脸庞上。
磨蹭了几分钟，我才不情不愿地坐起身，瞥了眼屏幕上的时间——距离上课只剩几分钟了。
转入新学校的第一天就迟到，这糗事要是传出去，脸都没地方搁。
今天是我高三生活的开端，也是我在这所陌生高中的第一天。
我手忙脚乱地套好校服，拧开水龙头用冷水随便泼了把脸——匆忙到连毛巾都没顾上拿，又叼着牙刷囫囵漱了十几秒的口。
背上书包前，我还不忘对着镜子拨弄了两下额前的碎发。
“啧，怎么能这么帅。”我对着镜中的自己，毫不客气地在心里自恋了一把。
这话倒不算吹牛，在老家的中学里，我好歹也是公认的校草，颜值这块儿，从来没输过。
收拾妥当，我拔腿就往学校狂奔。冲到教室门口时，上课铃恰好响了最后一声——不出意料，还是迟到了。
班主任是个美艳的年轻女老师，眉眼间带着几分干练的韵味。
咳！我可是正经人，怎么会随便动歪心思。
她只是抬眼扫了我一下，语气严肃却没过多责备：“快进来吧，顺便跟大家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果然，还是逃不过最让人脚趾抠地的环节。
我挠了挠头，站在讲台前，声音不大不小：“大家好，我叫潇沐，潇洒的潇，如沐春风的沐。接下来的一年，还请多多指教，我们一起奋战高考。”
台下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我猜，要不是看在我这张脸的份上，这俗套到极点的自我介绍，怕是连掌声都捞不着。
“新来的同学，你就坐那个空位吧。”班主任抬手指了指后排靠窗的位置。
后排靠窗，王的故乡。我在心里暗爽，这位置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我拎着书包走过去坐下，右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往旁边一瞥——视线恰好撞进一张女生的侧脸。
这班级里的座位都是单人单座，她就坐在我左手边的邻桌。
不得不说，这位女同学长得出奇的可爱。柔顺的长发垂在肩头，身段窈窕匀称，妥妥是我喜欢的类型。
大概是我的目光太过直白，她忽然转过头，一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嫌弃，那眼神，简直像在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被这毫不掩饰的嫌弃目光一盯，我老脸一红，连忙讪讪地收回视线，假装看向窗外的风景。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大概是新面孔自带吸引力，加上我这张脸的加持，不少女生都围过来，叽叽喳喳地跟我搭话。
我应付着和她们聊天，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邻桌——那个女生正低着头，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周遭的喧闹仿佛都与她无关。
我正看得出神，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一个发际线高得有些突兀的男生，挤开围着我的女生，大大咧咧地开口：“都散开点啊，别吓到新同学。”
女生们嘁了一声，纷纷吐槽“没意思”，然后结伴走开了。
“我叫林迹，以后你就是我罩着的兄弟了！”男生拍了拍胸脯，语气豪爽得过分。
我对男生没什么兴趣，但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便扯了扯嘴角：“林迹，好，我记住了。”
“潇兄弟，以后在学校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我林迹别的没有，义气绝对够！”他一副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模样。
“行，谢了。”我随口应着，心里却默默吐槽：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太自来熟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的好兄弟！”林迹笑得一脸灿烂，仿佛我们已经认识了好几年。
很快，上课铃再次响起，林迹三步并作两步跑回自己的座位。
我趴在桌子上，开始放空发呆。我对学习这事儿，实在没什么兴趣，成绩好归好，但喜欢和擅长，从来都是两码事。
百无聊赖间，我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邻桌女生的身上。她正微微侧着头，伸出左手，轻轻理了理垂落的发丝，阳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不过没关系，凭我这张脸，还愁搞不定？我又在心里臭屁地想。
终于熬到了中午放学。我刚准备一个人去小卖部随便买点面包应付午餐，林迹就凑了过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潇兄，你第一天来，肯定不知道食堂在哪吧？不嫌弃的话，我带你去搓一顿？”
我自然不会拒绝，一个人吃饭确实没什么意思，况且林迹也算是我在这所学校的第一个朋友——虽然不知道这份友谊能维持多久，但愿别是塑料兄弟情就好。
食堂里人声鼎沸，我随便点了两荤一素，看着食堂阿姨手一抖，盘子里的肉瞬间少了一半。
果然，全国食堂阿姨的打菜技术，都是统一培训过的吧？我在心里默默吐槽。
林迹领着我，在角落里找了个空位坐下。
他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我，朝着靠窗的方向努了努嘴：“瞧见没？那个就是我们学校的校花，叶凛霜。”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窗边的女生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发丝垂到腰际，是标准的“黑长直”。她微微垂着眼，握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吃饭，眉眼清冷，皮肤白得像瓷娃娃，仿佛风一吹就会碎。
就连我这个自认帅哥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大概是我们的目光太过灼热，叶凛霜忽然抬起头，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是寒意，恶狠狠地瞪了过来。
我和林迹瞬间心虚，连忙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一顿饭吃得飞快，碗底见空时，林迹忽然提议：“潇兄，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去图书馆待一会儿？”
“好啊，我挺喜欢看书的。”这话倒是实话，我平时涉猎很广，什么书都翻翻看。
林迹一听，眼睛亮了亮，随即又压低声音，一脸奸笑地凑近我：“其实吧，我压根不喜欢看书，就是图书馆里，有我喜欢的人。”
“你女朋友？”我有点惊讶，没想到眼前这个看着憨憨的男生，竟然都有喜欢的人了。连我这么帅的人还单着呢，这世界果然不公平。
“害，哪能啊，就是我单方面暗恋人家。”林迹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扭捏的神色。
嗨，原来是单相思，那没事了。我松了口气。
我们俩溜达着去了图书馆。刚上二楼，我就看到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文静的少女，少女身子矮小，正捧着一本封面泛黄的书看得入神。我瞥了一眼书名——是太宰治的小说。
林迹一看到她，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我了然于心，这肯定就是他的暗恋对象了。
我走到书架旁，也抽出一本太宰治的书《斜阳》——说起来，我也算他的半个粉丝。
至于林迹，他随手抽了本厚书抱在怀里，眼睛却黏在那名少女身上，从头到尾，连一页都没翻。
“对了，对方的名字你知道吗？”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上凹凸的字迹，目光仍忍不住往纪海棠的方向瞟了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空气里浮动的纸墨香，好奇的火苗在心里轻轻窜着——倒不是对她有多上心，纯粹是被林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勾出了兴致。
林迹的脸本来就红得发烫，被我这么一问，耳根子瞬间红透到脖颈，他飞快地瞥了眼纪海棠的方向，确认她没注意这边，才赶紧把嘴凑到我耳边，气息带着点急促的温热，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那自然是知道——她就是隔壁班的纪海棠同学，纪念的纪，海棠花的海棠。”说名字的时候，他尾音都忍不住轻轻上扬，带着点藏不住的欢喜，手指还在身侧悄悄攥成了拳头，紧张又雀跃的样子，活像个偷藏了糖的小孩。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纪海棠刚好翻了一页书，指尖纤细白皙，翻页的动作轻得几乎没声音。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在她发顶洒下一层柔光，鬓边碎发随着呼吸微微晃动，侧脸线条柔和得像水墨画里晕开的淡彩。
不得不说，林迹这小子的确很有眼光。纪海棠算不上叶凛霜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校花，没有凌厉的美貌，却胜在气质干净温婉，眉眼间带着股书卷气，低头看书时，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安静得像一株在晨光里悄然绽放的海棠花。尤其是她握着书卷的姿态，指尖轻搭在纸页上，神情专注又沉静，一看就是真正沉得下心读进去的人，比起班里那些只会追着八卦跑的女生，这份独有的文学气息，反倒更让人印象深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