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哗——”
格雷翻着书。身穿铠甲的他，确实很容易引来旁人的目光，不过大多数人大概会把他当成缮卷司的人。
“这个安妮，写的这些不就是正常的童话故事吗？为什么老板说她写的是成人童话……”
格雷嘀咕着。
“嘶……这故事很好啊，美好又童真，完全就是儿童读物。要不把故事交给她，让她当我的著作人？”格雷心里犯起了难。
就在这时，店门里跑进一只小白兔。它从人群间穿过，不时挠挠耳朵，嗅嗅鼻子，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小白兔在书架间一路穿行，最后在倒数第一排“儿童读物”区停了下来——它嗅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扑腾、扑腾”，小白兔蹬着腿朝格雷冲去。格雷正专心翻看《艾丽丝梦游仙境》。
“真是个奇妙的故事啊。”他在心里感叹。
兔子爬进格雷腰间的收纳袋，用嘴衔出故事书。格雷察觉不对，伸手一摸，发现书不见了。
小白兔轻轻一跃，原地蹬了几下腿加速向外窜去。格雷匆匆把童话书放回架上，迈步追了出去。
“怎么还有偷东西的兔子？你不该吃草吗？”
格雷追着白兔跑出书店，穿过几条蜿蜒的小巷，最终在一间爬满蔷薇的木屋前停下。
白兔蹲在窗台上，嘴里叼着他的故事书，歪着头看他。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穿着复古洋裙、头发卷成蓬松波浪的女人倚在门框上，指尖夹着点燃的烟斗，眼底带着玩味的笑意。
她就是安妮。
白兔跳下来，蹭着安妮的脚尖。她伸手抚摸兔子的额头，顺手取走了故事书。
“我笔下的兔子好看吗？”
她笑着看向格雷，笑容深浅难辨。
“你……好像我记忆里的某个人……”
安妮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翻开格雷的故事书，粗略看完。
“噗——”
她合上书。
“确实……是个很糟糕的作品呢。”
她缓步走近格雷，吐出一口烟，烟雾化作浓雾将他包围。格雷咳嗽几声，连战甲都在微微颤动。
她把故事书塞回格雷腰间的收纳袋。
“格雷，你不一样。果然，还是让我第一个找到你。”
“你认识我？”
“认识，非常地认识。”
“来我屋里说吧，我会告诉你一切想知道的事。”
安妮转身进屋，小白兔也跟了进去。
格雷愣了片刻，才迈开脚步。他环顾四周，木屋外的世界果然如童话般——小溪叮咚流淌，彩蝶绕着蔷薇飞舞。可远处的草坪上，一头狮子正撕咬着小鹿。
温热的鲜血漫过青草，红与绿在阳光下晕成色块，却衬得风里的花香，暖得有些刺目。
“砰——”
房门关上。屋内的陈设一应俱全。
墙壁上贴着泛黄的童话插画，画里的小女孩笑得天真，可细看之下，画纸边角已被烟熏出焦黄。
书桌旁的架子上，摆着一排木制玩偶，个个穿着精致的小衣，可它们的眼睛都被涂成浑浊的灰色。
“过来坐下吧，格雷。”
安妮拍了拍沙发示意。
格雷走过去，发现桌上有一本没有书名的书，上面也没有著作人的名字。
“格雷，你没觉得自己很特别吗？”
“纯洁，没有过往，甚至连外貌都没有，对吧。”
安妮一边说，一边摘下格雷的头盔。头盔之下，果然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柔和的白光。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片光，眼底闪过一丝近乎贪婪的笑意。
“安妮小姐……这是……”
“别害怕，我只是确认你是不是真的。”
“什么意思？”
安妮没有回答，收回手，笑容变成一种近乎慈爱却冰冷的温柔。
“你真的是白色骑士，和你的故事书上一模一样。”
“安妮小姐，其实我是想让您……”
安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几乎贴上那片白光，温热的触感带着烟草的气息。
“嘘……我知道，想让我当你的著作人对吧。”
格雷喉结滚动，没再说话。
这时，旁边的窗户传来异动。
“来，让我来帮你吧。”
她一把抓住格雷的手，准备将他放到那本无名的书上。
“让我来……”
“写出你真正属于我的样子吧——格雷大人❤”
一束白光闪过，格雷跌落在草地上。
他坐起身，揉了揉头。
安妮在远处呼唤他。格雷向她招了招手，安妮倚到他身旁。
“安妮小姐，您为什么叫我大人？我也只不过是一个书中的人物罢了。”
安妮没有回答，抬手一挥，唤出那本故事书。
她一脸兴奋地看向格雷，手指摩挲着他胸前的战甲。
“那么……第一步，先为格雷大人做点什么呢……”
“安妮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格雷有些担心，晃了晃她的肩。
安妮回过头，一脸痴笑地望着他。
“对哦，格雷大人还没有脸呢……”
“安妮小姐，您的意思是已经答应我，当我的著作人吗？”
“当然。”
“那您能让我离开吗？我和一个孩子有约定。”
“不能呢。”
安妮迅速翻到书中密密麻麻的一页。
“次啦——”
书页被撕下。
格雷脑袋顿感一沉，“噗”地倒在草地上。
金色的瞳孔望着躺在地上的他，手指从看不见的脸庞滑下，经过铠甲，最后停在他的裆部。
“格雷大人啊……”
“那些约定，它到底算什么呢。让我把你打造成只属于我的骑士吧。”
安妮蹲下身，拾起那片被撕下的书页，凑到唇边轻吻，油墨混着青草的气息沾在她的唇角。
她笑着将书页塞进洋裙口袋，像藏起一件稀世珍宝，然后伸手环住格雷的脖颈，将他的“脸”贴在自己脸颊上，声音甜得发腻。
“格雷大人终于不用记那些无聊的事了。从今以后，你的世界只要有我就够了。”
她打了个响指，四周的草地骤然扭曲成另一幅景象——一间小木屋，壁炉旁立着一棵闪亮的圣诞树。
玻璃窗外，正飘着鹅毛般的大雪。
地上的故事书哗啦啦地翻动着。
安妮站起身，拿起故事书，居高临下地望着躺在地上的格雷，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先给格雷大人写一张脸，再写下我们之间的故事，然后改成一尘不染的黑骑士……”
安妮喋喋不休地低声书写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