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拉上前一步,将笔记夹进腋下,转身朝洞口走去。
“我们只是来做委托的,没必要深究这些。”
格雷端详着掌心的眼球,随手将它搁在发霉的书桌上。
“嗯,也是……”
他心里清楚,比起这些未解的谜题,找到爱丽丝才是重中之重。可那份好奇终究压不下去。
他们口中的“你们”究竟是谁?两人又到底经历过什么……
“等回去,找机会问问吧。”他暗自沉吟,心绪微沉。
“别愣着了,格雷!我踩你的手上去,再拉你上来。”
蕾拉朝他喊道。
“好。”
格雷走上前蹲下身,摊开手掌。蕾拉轻步站上他的掌心。
“站稳了。”
他猛地向上发力,蕾拉顺势跃起,额头刚抵到洞口边缘,便立刻伸手扣住岩面,奋力一撑翻了上去。她探着脑袋朝下张望,随即皱眉。
“不行,格雷,我的手够不到你。”
话音未落,她手腕腾起一团火焰,灼燃过后,几道缠绕的黑线自腕间延伸而出。
“我把线拴在树上,找根树枝丢给你,你蹬着土壁爬上来。”
洞口的身影转瞬消失。
格雷仰头望着洞口透下的刺眼光亮,又回头望向身后沉沉黑暗,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攥住心口。
这是此处唯一的光,却被两人彻底隔绝在外。
阳光落在身上,他望着那方石碑基座,竟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树枝碰擦着泥壁落下。
“格雷,好了,上来吧!”
格雷抬眼扫视一圈这片名为爱的泥坑,心底掠过一丝疑云。
他捡起树枝,试探着拽了拽确认牢固,才攀住树枝。
“我上来了。”
紧攥树枝,脚掌蹬住泥壁,他不紧不慢地向上攀爬。
终于抵达地面,蕾拉望着那破败的洞口看了一会儿。
他扭头朝格雷询问。
“洞口处怎么处理?”
格雷喘着气,在下面待久了上面的空气确实美好。
他愣怔一下,望了过去,脱口而出。
“要不把尸体带过去?”
蕾拉一愣,表情不解。
“你确定吗?整个世界都把他当叛徒了。你把尸体送过去?”
她一脸无奈回应。
“我建议用枫叶铺上吧,这样更好。”
格雷点头“嗯”了一声。
“确实是一个稳健的办法。”
两人说完,简单铺垫一下直至从远处望去完全分辨不出。
“走吧,蕾拉。”
格雷牵起她的手,一提身,两人共乘一马,向来路奔去。
身影渐远渐模糊,一片红枫叶悠悠飘落,恰好盖住洞口最后的缝隙。
那缝隙,倒像是有人特意留的。
夕阳的光辉洒在蕾拉手里的红枫叶上,那倒像是染了色。
左边红的一半,右边则是被格雷挡住的金黄。
“那个狐狸好像没找到啊。”
“那没办法。”
“这笔记要交给奥菲莉娜吗?”
她突然将枫叶往空中一抛,声音严肃认真。
“我感知到一道气息很近,但它又消失了。”
“又有敌人吗?”
“我不清楚,但它消失得很快。”
“还有,这只是任务,格雷,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蕾拉撇着嘴不解。
格雷一愣,笑着回应。
“我什么都没想,只是怕他们多问而已。本身我们也什么都不清楚...不是吗...”
“嗯...确实,但本质还是要给,如实回答就好。”
“嗯。”
两人谈论着,不知不觉也距离城镇越来越近。
格雷下意识望向熟悉的地方,却忽然发现城门敞开,好像无人站岗。
“应该是靠在城门柱上等我们吧,沃尔德还真的一直开着城门,等着我们。”
心底漫开一丝暖融融的欣慰,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总算松了些。
从地底泥坑出来,吹着地面的风,身边有同伴同行,再望见熟悉的城门,连空气都透着安稳。
那些未解的疑惑、心底的小隐秘,此刻都暂时淡去,只剩归乡的踏实与浅浅欢喜。
能平安回来,有人等候,便已是开心。
也不知多少时间流逝了,马匹脚步轻缓,直到两人来到城门下。
沃尔德既没有靠在柱边等候,也不曾回去歇息。
他瘫倒在城门旁,战甲被鲜血浸透,伤口狰狞,血水顺着坡道慢慢漫向马蹄。
他残存着最后一丝气息,身躯微弱地抽搐着。
格雷猛地撑鞍跃下,脚步踉跄狂奔,姿态因慌乱彻底走形。
“发生了什么?!”
他蹲下身,手指颤抖着刚要触碰,沃尔德艰难掀开眼皮,涣散的目光死死锁住他,气若游丝地挤出话语。
“是你……格雷……”
话音落定,头颅颓然一歪,手臂垂落,呼吸彻底断绝。
格雷探向鼻尖的手指僵在半空,正慌忙要脱下指套,肩头却落下一道清冷的触感。
“他已经死了,格雷。”
蕾拉的声音平静冰冷,不带多余情绪。
格雷脱指套的动作一顿,手臂颓然垂下。指尖沾到地上温热的血,心却瞬间坠入冰底。
他向来相信蕾拉的判断,可此刻,却多么希望这一次是她错了。
亲眼看着最熟悉的人在自己面前断气,连一句解释、一句道别都来不及。
他膝头发软,摇摇晃晃起身,背靠冰冷石墙才勉强站稳。
染透鲜血的战甲、狰狞的重创伤口、死不瞑目的双眼,还有那句临终呢喃,齐齐砸在心头。
思绪轰然混乱,剧痛、愤怒、错愕、不解绞作一团,他攥紧拳头,狠狠砸在石壁上。
“这怎么可能!到底是谁干的!”
城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阴影下窜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踏过城门,先看向沉默的两人,最后目光死死钉在血泊中的沃尔德身上。
“怎么回事?!”
他难以置信地摇晃着沃尔德的肩膀,全然不顾双手沾满鲜血。
“沃尔德,发生了什么?谁干的?!”
奇迹并未出现,没有任何回应。
索尔格林猛地抬头,失神的目光盯住呆立的格雷。
“格雷,你肯定知道吧!说!到底是谁干的!”
格雷靠着石壁慢慢蹲下,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不知道……”
“这怎么可能,这傻狗这么强……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定是魔法,是魔法!”
索尔格林嘶吼道。
蕾拉打量着瘫软的沃尔德,目光落在他腰间未拔出的剑刃上,随即走到格雷身前。
“他应该是被偷袭的。刚才,他不是喊了你名字吗?”
格雷僵滞地微微抬头,声音依旧低沉。
“嗯……”
索尔格林闻言,当即抽出长矛怒指格雷。
“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你杀了他?”
蕾拉立刻将镰刀横在格雷身前。
“你和格雷一样,有脑子但不多。”
格雷没有回应,只是机械般解下背后的长矛扔给索尔格林。
对方接住细看片刻,才恍然大悟。
“你们去找维克托了……那,到底是谁害了沃尔德!”
长枪“铛”地落地,他攥紧拳狠狠一甩,转身踏入城门。
“我先去告知奥菲莉娜,你们把尸首看好!”
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夕阳的红光洒在城门外三人身上。
格雷背抵冷硬石墙,双肩松垮垮地垂落,脊背弯成一道弧线,双手颓然搭在膝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木然瘫坐。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证身边之人死去,已经...不想再看见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