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乐器鸣声低哑,葬礼即将落幕。
近处大小不一的剑径直插在地面,剑柄悬着红绣,石碑上深刻着碑名。
微风拂过,红绣轻扬,所有绸带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飘去,那便是家乡的方向。
碑前只有相熟之人,无一位陌生面孔。
“格雷,你知道吗……有个人只因倾心骑士、战士这类满载荣耀的身影,便自幼苦练。他无亲无故,直到年少时遇见我,我见他肯吃苦又有天赋,才带他来到这里。”
奥菲莉娜上前一步,轻抚那柄饱经风霜的长剑,声线依旧轻柔。
“他把这里当作唯一的家。我曾问他心愿,他说并无远大抱负,也不想婚娶生子,能天天看着大家喜乐安康,便已是全部。”
“他是这么说的。”
“也是这么做的。”
奥菲莉娜转过身,面上无过多波澜,也无泪意,声音依旧轻缓,不带半分外露的情绪。
“这或许,就是他的结局了。”
话音刚落,索尔格林一拳砸在身后树干,沉着脸朝铁门外走去,途经三人身侧时一言不发,径直离开了墓园。
格雷转头望去,刚要开口,便被奥菲莉娜轻声打断。
“不必担心,请相信他。”
她望向蕾拉,唇角漾开一抹轻柔的笑,“你身边这位姑娘,看着很是坚韧,也懂分寸,有她陪着你,倒让人很安心。”
“那个……奥菲莉娜小姐,您活了多长时间?”
“为何要问这个呢?我也不记得了,貌似快到我的百年周岁了吧。”
“是吗……”
“先进房间说话吧,隔墙有耳。”
奥菲莉娜说完便朝铁门外走去,格雷叹了口气跟在身后,蕾拉也紧随其后。
熟悉的房间内,钟表的滴答声愈发清晰,“滴答滴答”,一声声砸入格雷的脑海中。
奥菲莉娜将支票放在桌上,拉开椅子落座。
“格雷,我们的约定。”
虽说年岁已长,她的手却依旧纤细白皙。她将支票往桌前轻轻推了一下,“请笑纳。”
格雷原本交叉着手愣神思索,察觉到桌上的动静,才缓缓回过神。
“嗯。”
格雷颤抖着握紧支票,手刚要抬起,奥菲莉娜便伸手抚了上去。她唇角未动,只有眼角悄悄舒展开,一脸温和地望着他。
“怎么了格雷?是第一次经历这般场面吗?”
“不,不。”
“我杀过人,这不算什么。只是,从未见过身边之人离世……”
“是吗……”
“我或许从未杀过人,可眼睁睁看着身边之人离去,却已是常事。”
“嗯……”
她摩挲着格雷光滑的指套,轻声问道。“格雷,你觉得不死与长生,算是上天的恩赐,还是诅咒?”
“我不知道。”
“嗯,那就不说这些了。”
她松开格雷的手,捂着嘴偷笑着。
“格雷先生的手,还挺暖和的。”
蕾拉撇着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奥菲莉娜似是察觉,笑着打趣道。
“蕾拉估计也挺喜欢的吧?我也是来自地狱的哦~”
“我可没感觉出来。”蕾拉不满地回应。
“那估计是咱们相处的时间还不长吧。”
“哼……”
奥菲莉娜从桌柜下掏出那本两人寻到的笔记,轻轻平放在书桌上。
“先说正事吧,我大致翻看了一下……那个,维克托是真的不在了吗?”
格雷没有应声,只是默默点了下头。
奥菲莉娜重重叹了口气,右手捂着额头,今日突如其来的变故,着实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为何会这样呢……”
她闭眼揉搓着眉心,接连叹息几声,“那既然如此……这枚圣印记就送给你吧,路上也好有个助力。”
她将圣印记递向格雷,嘴角挂着几分苦涩的笑,依旧想维持着从容的风范。
格雷看着手中的圣印记,摇了摇头。“我不能收,这可是您父亲的遗物。”
她站起身,眉角一弯,笑意更浓了些。
“不必忧虑,那枚戒指同样是我父亲的遗物,我已用魔法将其力量封印进这枚哨声戒指里了。”
“它脾气有些古怪,寻常人很难唤出它的力量,看来它倒是很喜欢你。”
“嗯……它,它叫什么名字?”
“托瑞娜。”
“是母的吗?”
奥菲莉娜眼睛骤然瞪大,随即忍不住笑了起来。
“格雷先生可真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在意这个问题。”
她拉起格雷的手,“先戴上圣印记试试吧,若是无法催动,还得去往别处行传祷之礼。”
格雷有些不好意思地推辞,最终还是接过圣印记,在掌心里细细打量。
那枚圣印记通体呈米金调的旧象牙色,边缘被岁月磨得温润圆滑,正中雕着一枚十字圣徽,徽纹间嵌着极细的暗金纹路,像是早已褪色的古老祷文。
“这印记需肌肤相贴,才能引动圣力,你戴着厚指套可不行,格雷。”
她轻声补充道。
格雷闻言愣了愣,抬手笨拙地退下右手厚实的指套,露出被捂得泛白的皮肤,这才重新戴上那枚微凉的圣印记。
“那么,格雷先生,先跟着我复读一遍咒语。”
她站直身体,指向书桌上的陶瓷杯。
“就用它练练手吧,但愿你此刻便能催动这股力量。”
格雷站起身,应道。
“没问题。”
蕾拉看着二人,又望向格雷手中的圣印记,眼里满是好奇,也暗暗期望格雷能掌握这份力量。
因为那样的话……
“杀人就很方便了……”
蕾拉在心底暗自想着。
[Upholding the order of the law
奉律法之序
wielding the sacred seal as proof
执圣印为凭
restraining the strong and supporting the weak
抑强扶衡
protecting all living beings!]
护佑众生!
格雷跟着慢吞吞念了一遍,声音细弱。圣印记此刻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奥菲莉娜见状,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突然扑进格雷怀里,嘴里不停低声重复。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格雷手足无措,连忙扶着她的肩,将她轻轻从怀中移开。
蕾拉猛地站起身,神色严肃。
“奥菲莉娜,你什么意思?”
奥菲莉娜用袖子擦了擦泛红的眼角,尾巴轻扫过毛毯,笑着回应。
“格雷先生的故事,一定会很精彩。”
她侧身再次指向陶瓷杯。
“呐,麻烦再念。
[With light as a ring,with order as a boundary.]
「以光为环,以序为界。」
奥菲莉娜抬手比出样子,右手象征性地向外一甩。
“就这样,‘嗖’的一下,光环就出去了。”
格雷跟着念诵,不多时掌心便浮现出一圈微小且波动的光环,形态不甚稳定,歪歪扭扭地抖动着。
“是不是太小了?”格雷抬头疑惑问道。
“没事的,已经很厉害了,小小的也很可爱。”
格雷试着抬手一甩,光环“嗖”地飞射而出,“砰”的一声,陶瓷杯应声碎裂,残渣散落在毛毯上。
奥菲莉娜看着地上的碎渣,点了点头。
“已经很不错了,日后我会引导你,让你真正掌控这股力量。”
“引导?……奥菲莉娜小姐,您的意思是?”
奥菲莉娜转过身,微微弯下腰,神色带着几分郑重,紧绷的尾巴轻快扫过地上的碎渣。
“我想跟随您,亲自见证您的故事!”
蕾拉眉头紧锁,格雷满脸惊愕,二人刚要开口,房门骤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咚咚咚!”
“喂!奥菲莉娜,那两个人是不是在这屋子里!”
“咚咚咚!”
“奥菲莉娜,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躲着不出来!”
敲门声愈发猛烈。
她站直身子,伸出掌心示意二人。
“二位稍等,我今日并未邀约其他客人。”
还未等奥菲莉娜上前,房门便被“砰”的一声巨响踹开。
“嘿嘿嘿,我就知道你们在这儿!”
“芙妮?你不是刚回来,有什么急事吗?”
来人的耳朵抽动几下,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格雷看去,眼前这只矮小的白毛狐狸貌似就是之前一直要找的画廊家。
蕾拉暗自嘀咕一句,“这小家伙挺可爱的和地狱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