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蕾拉?”
格雷不可置信地质问。
“我不喜欢重复第二遍,格雷!你难道没发现他们是累赘吗?”
格雷猛地攥住蕾拉的手腕,拽着她往阴暗的角落跑去。
“这都已经说好的,蕾拉,自顾自离开,他们会伤心的。”格雷辩解道。
蕾拉恶狠狠地瞥了他一眼。
“格雷!你不是要找你的爱丽丝吗?!那你就不要管那些杂七杂八的破事!”她怒喊道,“还是说,你要成为小男孩说的那个格雷,去救那些蠢货?”
“不,这一切都是为了爱丽丝啊。”
“哼,我劝你之后捋清自己的目标,别多管闲事。我倒不希望你被太多人拉扯着,在我眼里,你就是个无可救药、总爱胡乱插手别人闲事的蠢蛋!”
“我……我不清楚,我不想辜负大家,也不想辜负你。”格雷的声音低沉又沙哑。
“哼,真是无药可救……”她扯了扯衣角,声音冰凉,“你可要想好,格雷,不管你为了谁都好,但你要是敢跟别人偷偷跑掉,或是欺骗我……”
她抬头瞪着发愣的格雷,一字一句道:“我会追你到天涯海角,总有一天,某个夜晚,我会亲手斩下你和你身旁那个人的头颅!”
“……”
格雷沉默不言,他不知该如何回应,更不知该如何反驳。
蕾拉也好,奥菲莉娜也好,芙妮也好,他明白,她们本质上都是为了自己。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想放弃任何一个人。
他愣了愣,讷讷道:“额……好的……”
蕾拉听到答复,头也不回地走出小巷,格雷紧紧跟在她身后。
驿站的夜晚冷冷清清,四下空无一人,两人并排走在路上,昏黄的灯光拉长了他们的身影。
去往赫里昂告知的大树屋途中,两人一路无话,唯有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在寂静里轻轻回响。
大树屋的门前干净整洁,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格雷走上前,屈起手指准备敲门,指尖还未触到门板,房门竟自行缓缓打开了。
屋内漆黑一片,格雷探进脑袋打量,只见楼梯口的方向,泛着一抹暖色的光亮。
“这个画廊家……还真奇怪。”
格雷迈步走进屋内,蕾拉紧随其后,她的前脚刚踏进来,“砰”的一声,房门猛地紧闭。
“怎么回事?”
“不清楚。”
蕾拉并未多做理会,径直朝着唯一的光源走去:“先上去看看。”
格雷满心担忧,快步拦在她身前:“让我先去,我倒要看看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格雷踏着急促的脚步上楼,蕾拉嘴角微扬,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抵达楼顶,格雷只见两排书架的中央,一只圆滚滚的毛绒生物正坐在桌前,身着灰色风衣,手中的笔不停唰唰书写着。
格雷刚往前踏了一步,正要开口询问:“那个……”
毛绒绒的脑袋缓缓转了过来,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
格雷不由得一惊:“还真是猫头鹰啊……”
猫头鹰圆润的眼睛骤然睁大,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哦,哼哼,你就是赫里昂说的外乡人。”
它的身子如同机械般缓缓转动,开口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格雷快步走上前:“您知道爱丽丝在哪里吗?”
猫头鹰忽然展开双翅,光影之下,硕大的身影笼罩在格雷身上。
“好问题,真是个好问题啊,格雷。”
它缓缓收拢翅膀,猛地扇动羽翼,飞向沙发落坐其上。
“先请坐吧,你还真是没礼貌呢。我还以为你会在房门外大声喊我,或是直接叫我猫头鹰?嗬嗬嗬——”它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格雷浑身一紧,总觉得这只画廊家透着一股诡异。
他放慢脚步,在它对面坐了下来。
“看来又失败了呢,赫里昂说你心性纯良,是个大好人,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沾染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像清水遇上染料,白纸沾了墨汁。要是真的这样的话……”
“那可真是糟糕透了呢……”
它自顾自地说着,格雷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懂这些话的意义,他此刻满心满眼,只想找到自己的爱人——爱丽丝。
“您到底知不知道爱丽丝在哪里?”
“嗯……爱丽丝,你怎么一上来就询问这个呢,这可是第二次询问了。她是你不可或缺的存在吧,就像杀人需要利刃,进食需要口舌。”
“是的,她是我此生挚爱,我必须找到她。”
这时,蕾拉走到格雷身旁,目光紧紧盯着那只猫头鹰。
猫头鹰似是察觉,歪着脑袋看向她:“这位也是你的朋友?”
“嗯。”
“我极少外出,所以我的答案是,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是吗……那先生方才为何说这是个好问题?”
“因为不知道,本就是最好的问题啊,意味着无限的可能。就像一张尚未落笔的白纸,才值得细细书写。
若是我现在就告诉你她的下落,你的挣扎、你的执念、还有那颗为她跳动的心,不就都成了早已落幕的戏码?那样的人生,未免太过无趣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明明知道爱丽丝的在哪里,对不对?!”格雷猛地站起身,紧张地追问。
猫头鹰抬眼,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我确实不知道,格雷。就算这世上真有人知晓,也绝不会有人告诉你的。”
格雷闻言,攥紧拳头指向它,怒声质问:“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拿我的爱人,拿爱丽丝来戏弄我?”
“嗯哼?”猫头鹰歪着头,看向怒火中烧的格雷。
“你来到这里,就是想与我大打一架吗?你明明是来寻找爱人的,为何要将拳头对准我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格雷一字一顿地问道。
蕾拉盔下声音沉闷,神色凝重。
猫头鹰扫过两人紧绷的脸庞,缓缓开口:“啊,我确实想帮你的,格雷。你的故事很有意思,是绝佳的素材。”
“只不过,你们的思想,早已被自己身处的书页禁锢,至今都未曾察觉罢了。”
“就好比凶手作案,世人起初推测是情杀,深入探寻后,却发现背后藏着庞大的组织,主角再往下追查,才知是世界不可违抗的法则。哈哈哈——”
它放声大笑,随即又迅速收敛笑意,目光缓缓掠过二人,“那才是故事的高潮,不是吗?”
“我能说的,只有这些了。当然,你要是想和我打一架,我也奉陪到底……或许,打赢我,你就能得到更多的消息呢。”
“你……”
格雷握紧拳头,又猛地甩开。本就是赫里昂推荐的画廊家,实在谈不拢,离开便是最好的情面。
况且这些话,看似有关联,实则晦涩难懂,在他看来,全是无用的废话。
“我不会对你动手,但我绝不允许你拿我的爱人,拿我的爱丽丝来开玩笑,先生请自重。”
“嗯哼。”猫头鹰淡淡应道。
蕾拉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楼梯口走去。
格雷见状,冷哼一声,甩下脸,也转身跟着蕾拉下了楼。
猫头鹰扭过毛绒绒的脑袋,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眸渐渐变得迷离。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它才又乐呵呵地喃喃自语:“真正的悬疑,从开头便已注定结局,你们,真的明白吗……”
此时格雷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