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者

作者:梨落5G 更新时间:2026/1/26 13:29:23 字数:10286

断壁残垣在灰败的天幕下投下歪扭的影子,像被揉皱的锡纸般层层叠叠。风裹着沙砾钻进钢筋锈蚀的骨架,发出呜咽般的低吟,那声音时断时续,仿佛有无数亡魂在这片死寂中徘徊——或许是百年前死于浩劫的旧人类,或许是昨日倒在零骸怪物爪下的Bizarre,又或许是被同类啃食殆尽的可怜虫。那些扭曲的金属支架从坍塌的建筑残骸里刺出,像巨兽暴露出的肋骨,嶙峋地指向铅灰色的苍穹,有些钢筋顶端还挂着半块破烂的混凝土,在风中晃晃悠悠,随时可能坠落。断裂的混凝土碎块间嵌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渍,结成硬壳的斑块如同丑陋的伤疤,偶尔能瞥见半枚带齿的骨片,边缘泛着暗沉的蜡黄,被风沙磨得光滑,分不清是属于Bizarre脊背那狰狞的骨刺,还是零骸怪物身上脱落的獠牙残片。

废墟最高处的一块断裂混凝土板上,立着一个少女。

她的存在,是这片扭曲世界里最刺眼的异类。及腰的黑发如墨色瀑布般柔顺垂落,发梢带着自然的弧度,偶尔被风掀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那里没有任何异变的痕迹,没有Bizarre常见的骨质突起,没有鳞甲覆盖的硬皮,连最细微的疤痕都寻不见,仿佛从未经历过这个世界的厮杀。脊背挺得笔直,没有狰狞的骨刺破坏线条,皮肤不见粗糙的鳞甲或角质层,细腻得像上好的白瓷,在昏暗光线下透着健康的粉晕。脖颈处的血管清晰可见,像脆弱的蓝色丝线,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没有Bizarre那种因时刻戒备而剧烈搏动的青筋。眼睛是纯粹的黑,瞳仁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转动时映出周遭的残垣断壁,观察四周时微微收缩,带着属于“人类”的警惕——那是源于智慧的审慎,是权衡利弊后的警觉,而非Bizarre刻在骨子里的野兽般的凶戾,那种随时准备扑上去撕咬的狠劲。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布料是最普通的棉麻质地,边缘磨得起了毛,裙摆被碎石划破几道口子,露出的小腿线条流畅,肌肤细腻得连块战斗留下的茧子都没有,与周围随处可见的断裂骨骼、凝固的暗紫色血渍、嵌在墙体里的骨刺形成尖锐到近乎荒诞的对比。她美得过分,眉峰柔和如远山含黛,鼻梁挺翘却不凌厉,带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唇瓣是自然的粉,像沾了晨露的花瓣,组合在一起,仿佛让周遭的灰败都成了她的背景板,任何试图与之相比的色彩,都会瞬间黯然失色。

风里混着远处零骸飘来的腥气,像腐鱼与铁锈的混合体,还夹杂着近处某种生物腐烂的酸臭味,似烂掉的果肉混着浓痰,黏腻地钻进鼻腔,呛得人喉咙发紧。少女下意识蹙了蹙眉,那道细微的纹路在光洁额头上一闪而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泛起的涟漪,随即抬手将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她的手指纤细,指节分明却不突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没有Bizarre常见的骨甲或利爪,指尖甚至还带着人类特有的薄茧——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与这个世界的厮杀无关。这个轻柔如羽毛拂过的动作,在这片充斥暴力与死亡的废墟里,显得格格不入地温柔,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剪影。

她是独自一人。脚下的混凝土板因她的重量微微震颤,发出“咯吱”轻响,像是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裂,将她坠入下方堆叠的碎石与骸骨之中。远处传来Bizarre嘶哑的嚎叫,像金属摩擦玻璃般尖锐刺耳,划破了废墟的死寂,间或夹杂着零骸怪物标志性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无数骨头在石板上拖拽,又像某种甲壳类生物爬行时的刮擦,带着湿滑的黏腻感。但这些声音似乎都绕着她走,在她周围几米外便悄然减弱,像是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又或者说,她本身就像一个不该存在的坐标,让那些早已习惯“怪诞”的生物感到莫名的凝滞,仿佛本能地察觉到她身上那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干净得近乎危险的气息——那是没有沾染过血腥与腐臭的味道,是他们基因里早已遗忘却又隐隐排斥的“正常”。

这个世界没有人类了。百年前的灾难像场无情的筛选,将所有“正常”碾碎,最终活下来的,都成了Bizarre。史书——如果那些刻在骨片上、涂着血的歪扭符号能被称为史书的话——里的“人类”早已是传说,是那些皮肤光滑、没有利爪、靠工具生存的脆弱生物,是注定要被撕碎、被吃掉的对象,是Bizarre们饥饿时会用来互相嘲讽的“软肉”。他们说,人类的血肉最是香甜,没有骨刺和鳞甲的阻碍,一口咬下去全是温热的汁水,只是那样的时代早已过去,只剩下梦里模糊的渴望。

可她就站在那里。

手指纤细,没有骨甲;眼神清澈,没有杀戮的本能;甚至连呼吸,都带着属于“人类”的平稳节奏,不像Bizarre那样时刻粗重急促,仿佛永远处于战斗或警戒的边缘,胸腔里不会因囤积过多能量而发出沉闷的嗡鸣。

她是一个人。

一个在全员Bizarre的世界里,格格不入的存在。

仿佛一滴误入墨池的清水,突兀,却又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韧性,在这片充斥血腥与暴力的废墟之上,静静地立着,没有被同化,也没有被吞噬。

少女望着远处零骸方向翻滚的灰雾,那雾气是铅灰色的,像煮沸的粥一样咕嘟冒泡,偶尔有扭曲的影子在雾中一闪而过。她嘴唇轻启,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吞没,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冷静:“这个世界和我预想的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废墟里某具被啃噬得残缺不全的Bizarre尸体。那尸体的骨刺断了半截,暗绿色的血液浸透身下的碎石,在沙砾间晕开,像一幅丑陋的抽象画,断裂的脖颈处还残留着牙印,显然是被同类下的手。少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停在花瓣上的蝴蝶扇动翅膀,随即恢复平静:“没有人会来拯救这个世界,它只会彻底烂掉,灭亡。”

风掀起她的裙摆,露出的小腿在冷风中微微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下意识缩了缩脚,这个属于“人类”的脆弱反应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在成为观测者的漫长岁月里,她早已忘记寒冷与疼痛的滋味,而这具身体却如此诚实,将人类的本能一一展现。随即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但为什么……我作为观测者,还得进来观测……”

是的,这位少女是观测者。来自时空之外的存在,负责行走于各个出现异常的时空,记录它们的轨迹。观测者的守则第一条,便是绝不干涉。他们是沉默的记录者,像历史长河旁的石碑,只负责镌刻,不参与流淌,只有当某个时空的异常足以危害到其他时空时,才会化作冰冷的执行者,将其彻底消灭,如同掐灭一根可能引发火灾的火星。

但这次不一样。

她不仅来到了时空内部,还化身为一个“人类”——一个在她原本的认知里,弱小、脆弱,连寒风都能轻易侵扰的存在。更让她不适的是,规则被改写了:在观测结束之前,她不能离开,甚至不能死亡。这意味着她必须像这个世界的生物一样挣扎求生,而不是像以往那样,以旁观者的姿态悬浮在空中,冷漠地记录一切。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腕,那里没有任何异能的波动,皮肤下只有微弱的脉搏在跳动,规律而脆弱。在这个动辄撕裂与吞噬的世界里,这样的躯体,简直像一张薄薄的纸,一戳就破,连Bizarre孩童都能轻易将她撕碎。

风又起,带着更浓的血腥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少女轻轻吸了口气,将别在耳后的碎发又拢了拢,那双纯粹的黑眸里,最后一点情绪也沉淀下去,只剩下观测者该有的平静,仿佛刚才的无奈只是错觉。

无论如何,观测开始了。

她从混凝土板上轻盈跃下,落地时屈膝缓冲,动作流畅得像一只猫,裙摆扫过脚边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废墟里格外清晰。她没有选择开阔的路径,而是朝着一处半塌的建筑残骸走去——那里的钢筋交错成网,像天然的屏障,能勉强遮挡身形,避免被远处的Bizarre或怪物发现。

这个世界的Bizarre,大多还存有理智,却比失去理智的怪物更危险。他们懂得算计,会为了一块血晶背叛同伴,会用最残忍的手段虐杀同类,将对方的骸骨打磨成武器,将血晶嵌进自己的骨缝里增强力量。而零骸的怪物虽嗜杀,在此地出现的几率并不算高,至少不会走几步就撞上。真正需要提防的,是这片废墟里那些失去理智的Bizarre疯子,以及即将前来“清理”他们的Bizarre小队——那些小队以猎杀疯子和怪物为名,实则在搜刮血晶,遇到落单的同类也绝不会手软。

她必须躲起来。

一旦暴露身形,这具“人类”的躯体,会立刻成为所有Bizarre眼中最美味的佳肴——那是百年未见的、纯粹而脆弱的血肉,是刻在他们基因里的渴望,足以让他们暂时放下对血晶的执念,疯抢着将她分食殆尽。少女的脚步放得极轻,像一只受惊的猫,悄然钻进建筑残骸的阴影里,将自己藏在锈蚀的钢筋之后,只留一双黑眸,警惕地望着废墟深处,像蛰伏的猎手,等待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淡蓝色的字迹清晰浮现,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

姓名:谂雪

战斗力:258(真是弱小的人啊,在这个世界大概活不过三天)

敏捷:85(你的敏捷度已经达到了人类的巅峰,看来很擅长逃跑呢,这或许能让你多活两天)

力量:58(这很正常,毕竟您是人类,能拿起一块石头就算不错了)

生命值:100(人类的生命值都是100,脆弱得像泡沫,所以得好好保护您的命哦,不然观测可就中断了)

智力:110(您的智力挺高的,希望您不要做出**行为哦,毕竟脑子是您现在唯一的武器)

精神:良好(希望您如果被追杀,请不要惊慌失措,导致精神失常哦,那样记录会变得很混乱)

注:战斗力是根据各项数值综合考量的,会出现失误是很正常的现象,毕竟系统也没想到会有人类出现在这里呢

谂雪盯着面板上的数字,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以前各项数值都是满的,随手就能捏碎一颗星球,没想到现在还得重新练,连块钢筋都未必掰得动。”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面前锈蚀的钢筋,指尖传来冰凉粗糙的触感,钢筋纹丝不动,这让她再次确认了这具身体的弱小。

话音刚落,一阵腥风猛地从废墟深处灌来,比之前的气味浓烈百倍,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像是有无数具尸体在烈日下腐烂了半个月。地面突然剧烈震颤,仿佛有重型机械碾过,钢筋骨架发出刺耳的扭曲声,“嘎吱嘎吱”地呻吟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一道庞大的黑影从残垣后猛地窜出,带起的碎石飞溅如箭,打在周围的混凝土块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那是一头零骸怪物。它的身躯像十几条巨蟒纠缠而成的肉团,直径足有三米,表面覆盖着暗褐色的鳞片,每片鳞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寒光,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泽。躯体顶端裂着一张巨口,里面没有牙齿,而是一圈圈旋转的肉刺,像某种恐怖的绞肉机,开合间喷出墨绿色的涎水,落在地上便将混凝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刺鼻的白烟。最骇人的是它的速度,看似臃肿的躯体移动时竟快如鬼魅,带起的风声尖锐如哨,转瞬便冲到了距谂雪藏身之处不足十米的地方,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这头怪物显然在零骸中属于强者,光是那身能抵御Bizarre骨刺的鳞片,就足以让普通小队饮恨。它似乎嗅到了“人类”的气息,那股纯净的血肉味道让它兴奋不已,肉团般的躯体猛地停下,巨口微微抬起,肉刺旋转的速度加快,发出“嗡嗡”的低鸣,像是在预热。那双隐藏在鳞片缝隙里的猩红复眼,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精准地锁定了钢筋后的谂雪,没有丝毫偏差。

谂雪瞳孔微缩,却没有丝毫惊慌,反而平静地迎上怪物的视线。她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凶戾之气,那是纯粹的杀戮欲望,不带任何理智,比她观测过的任何生物都要浓烈,像一张无形的网,试图将她吞噬。但她的内心毫无波澜,在她漫长的观测生涯中,比这更恐怖的生物她见得多了,这头怪物的凶戾,在她看来不过是孩童的叫嚣。

怪物没有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或许是“人类”的气息让它失去了耐心。它猛地蜷缩躯体,像一颗被压缩的肉弹,随即如炮弹般弹射而出,巨口张开到极致,几乎能吞下半个房间,带着腐蚀涎水的腥风直扑而来。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冲击力挤压得凝固,让人呼吸困难,钢筋骨架在它面前如同纸糊,被轻易撞断,发出“咔嚓”的脆响,断裂的钢筋带着尖啸飞向四周。

就在怪物的巨口即将吞噬钢筋后的身影时,谂雪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怪物的冲击踏出一步。这一步看似缓慢,却精准地避开了飞溅的碎石和断裂的钢筋,身形如柳絮般轻盈,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不是在躲避,而是在迎接。她抬起纤细的右手,五指微屈,掌心朝前,迎着怪物那覆盖鳞片的躯体,平平推了出去。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简单得像推开一扇门。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声,像西瓜被重锤砸烂的声音。

那足以撞碎混凝土的怪物躯体,在接触到谂雪手掌的瞬间,竟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暗褐色的鳞片瞬间崩裂,碎片四溅,如同被打碎的瓦片,下面的血肉像被重锤击中般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深坑,墨绿色的血液喷溅而出,染红了周围的废墟,溅在谂雪的棉布裙上,像开出了一朵朵丑陋的花。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脆弱的“人类”竟有如此力量。它试图扭动躯体后退,却发现自己被一股巨力死死钳制,根本无法动弹,仿佛陷入了泥沼。谂雪的手掌依旧抵在它的躯体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丝毫波澜。

“速度倒是不错,”她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评价一件物品,“可惜,也就这样了。”在她看来,这头怪物的力量甚至比不上她曾经观测过的一颗低等星球上的野兽,若非这具身体限制,她甚至不需要动手,一个眼神就能让它灰飞烟灭。

话音未落,她的手臂微微发力。

这一次,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纯粹的力量如海啸般爆发,那是属于观测者的本源力量,即使被这具人类躯体限制,也远非这个世界的生物能够抵挡。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像某种坚硬的东西被生生折断,怪物那十几条巨蟒般纠缠的躯体,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撕裂!墨绿色的内脏混着血液喷涌而出,腥臭的气息弥漫开来,将整片废墟都染上了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连风都带着一股黏腻的腥甜。

怪物的嘶鸣戛然而止,庞大的躯体无力地瘫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声息,只有那圈旋转的肉刺还在微弱地转动,很快也停了下来,像失去了动力的机器。

谂雪收回手,看了看掌心沾染的墨绿色血液,那血液带着腐蚀性,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淡淡的灼痕,却很快被她体内的力量修复。她又低头望向地上的怪物尸体,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我的战斗力不是很弱吗?看来这个零骸也很弱,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比较强而已。”她实在无法理解面板上的战斗力数值,或许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与她认知的完全不同。

风再次吹过废墟,卷起地上的血腥味与腐臭,却再也带不来任何威胁。谂雪站在怪物的尸体旁,那身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威慑力,仿佛一朵在尸山血海中绽放的白莲,美丽而危险。

观测,才刚刚开始。

谂雪看着地上庞大的怪物尸体,忽然想起了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吞噬。无论是Bizarre还是零骸怪物,都能通过吞噬来增强力量。虽然她是观测者,但既然身处这个世界,遵循这里的规则或许能让她更好地生存下去,至少能让这具脆弱的身体变得强大一些。

她犹豫了一下那犹豫不过是瞬息间的事。就像观测数据时需要考量变量,如今这具躯体的“弱小”本身就是最大的变量,而吞噬,或许是平衡变量的最快方式。

她蹲下身,裙摆在沾满血污的碎石上蹭出深色的痕迹,却浑不在意。怪物断裂的躯体还在缓慢渗出墨绿色的汁液,带着刺鼻的腥气,那气味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类呕吐,谂雪却只是微微屏住呼吸,眼神平静地打量着眼前的“食材”。

鳞片虽然崩裂,边缘依旧锋利,她小心地避开那些还泛着寒光的碎片,指尖触碰到怪物内里的血肉时,只觉得黏腻而温热,像某种腐烂的果冻。这触感让她眉梢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即便是以观测者的理智,人类躯体对这种“生食”的本能排斥仍在作祟。

但她没有退缩。掌心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力量,像一把无形的小刀,轻轻划开怪物相对柔软的肌理。墨绿色的血液汩汩涌出,在她指尖凝成细小的血珠,随即被那股力量包裹、提纯。没有Bizarre吞噬时的狼吞虎咽,没有撕扯骨骼的野蛮声响,她的动作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实验,将那些蕴含着能量的血肉精华,一点点引入自己的体内。

起初只是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指尖的经脉向上蔓延,像初春融化的溪水,带着些微的滞涩。但很快,那暖流便变得灼热起来,仿佛有细小的火焰在血管里跳跃。谂雪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人类躯体的细胞在发出渴望的嗡鸣,贪婪地吸收着外来的能量,原本纤细的手腕上,肌肉纤维在悄然绷紧,皮肤下的血管搏动也比之前强劲了几分。

地面上的怪物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墨绿色的血肉化作缕缕青烟,被谂雪的指尖牵引着,融入她的四肢百骸。那庞大的肉团在片刻后便只剩下一具空瘪的皮囊,暗褐色的鳞片失去了光泽,像褪色的枯叶般散落在碎石间。

当最后一缕能量被吸收殆尽时,眼前的半透明面板再次亮起,淡蓝色的字迹跳跃着更新:

姓名:谂雪

战斗力:300(嗯?居然涨了点,看来这怪物的能量不算太差,不过依旧是个弱鸡)

敏捷:90(吞噬带来的能量让你的反应快了些,逃跑技能又精进了呢)

力量:65(总算能勉强拿起两块石头了,进步值得鼓励哦)

生命值:105(身体素质提升了一点点,抗揍能力稍微强了那么一丢丢)

智力:110(没变呢,看来脑子和吞噬没关系)

精神:良好(吞噬没有影响你的理智,不错不错)

注:看来吞噬确实是这个世界的捷径,继续努力加餐吧,说不定能摆脱弱鸡称号呢

面板上的数值变化不大,却真实地印证了力量的增长。谂雪活动了一下手指,能感觉到指尖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力道,刚才被怪物血液灼伤的痕迹早已消失无踪,皮肤下涌动着一股淡淡的暖意,驱散了之前因寒风而起的鸡皮疙瘩。

“原来如此。”她轻声自语,站起身时,动作比之前更显轻盈,裙摆扫过碎石的声响都清晰了几分。“不是单纯的‘吃’,而是吸收能量核心。”

这具躯体的“弱小”或许只是表象,就像蒙尘的镜子,而这个世界的能量,恰好是擦拭镜面的布。她能感觉到,体内潜藏的、属于观测者的本源力量,正透过这层人类躯壳,与吞噬而来的能量产生微弱的共鸣,仿佛两个不同的齿轮开始缓慢咬合。

风又起,这次却夹杂着不同的气息——不再是零骸怪物的腐臭,而是带着金属与汗水味道的、属于Bizarre的气息。而且不止一个。

谂雪眼神一凛,迅速退回钢筋交错的阴影中。她屏住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压到最低,像一块融入背景的石头。刚才击杀怪物的动静太大,血腥味和能量波动必然会引来附近的Bizarre,这是她早该预料到的。

废墟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地踏在混凝土碎块上,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很快,三个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高大的Bizarre,他的左臂化作一柄巨大的骨刃,刃面泛着冰冷的寒光,右臂则覆盖着厚重的鳞甲,每走一步都发出“咔哒”的摩擦声。他的皮肤是暗沉的灰黑色,像是被火焰灼烧过,脸上没有鼻子,只有两个黑洞洞的鼻孔,正用力嗅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男一女。男性Bizarre身形瘦削,后背长着两对薄膜般的翅膀,翅膀上布满了血丝,像是随时会破裂;女性Bizarre则浑身覆盖着细密的绒毛,手指化作尖锐的利爪,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渍,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一头蓄势待发的母兽。

“是零骸的‘绞肉蟒’!”瘦削的男性Bizarre声音尖利,带着一丝兴奋,“看这痕迹,是刚死不久!”

“能量波动很淡,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高大的Bizarre瓮声瓮气地说,骨刃般的左臂在空气中挥了挥,带起一阵寒风,“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抢我们的地盘?”

女性Bizarre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怪物干瘪的尸体旁,用利爪拨弄了一下散落的鳞片,随即抬起头,那双黄色的竖瞳精准地锁定了谂雪藏身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那边有人。”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

高大的Bizarre立刻转过身,骨刃指向钢筋阴影,鼻孔里的黑洞张得更大:“滚出来!否则把你剁成碎块喂狗!”

瘦削男性拍动翅膀,悬浮到半空,翅膀上的血丝因兴奋而涨红:“别藏了!我们闻到活物的味道了——等等,这味道……”他突然顿住,翅膀的扇动都慢了半拍,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这是……人类?!”

“人类?”高大的Bizarre愣住了,随即爆发出粗野的大笑,骨刃在阳光下闪得更亮,“百年前的传说?你是说,有‘软肉’送上门了?”

女性Bizarre的眼神变得更加贪婪,利爪在碎石上划出深深的痕迹:“难怪绞肉蟒会死得这么奇怪……原来是被人类捡了便宜。这种纯粹的血肉,可是大补啊。”

他们的对话像淬了毒的针,扎在空气里。谂雪能清晰地感觉到,三道毫不掩饰的、混杂着贪婪与杀意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藏身的阴影上。

她没有动。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局势:三个Bizarre,都具备战斗形态,战斗力显然远超刚才的绞肉蟒,尤其是那个高大的骨刃Bizarre,单是那柄骨刃,就足以轻易劈开她现在的躯体。

面板再次亮起,这次却标注了新的信息:

目标1:骨刃Bizarre(队长)

战斗力:680(比你强得多,被骨刃砍中会死)

技能:骨刃劈砍(附带撕裂效果)、鳞甲防御(能抵挡中等攻击)

目标2:飞翼Bizarre(侦察兵)

战斗力:420(速度快,擅长偷袭)

技能:高速俯冲(能造成冲击伤害)、能量感知(对活物气息敏感)

目标3:利爪Bizarre(近战者)

战斗力:510(爪子很锋利,喜欢撕扯猎物)

技能:利爪撕裂(可破普通防御)、疯狂扑咬(进入狂暴状态后攻击力翻倍)

建议:跑。立刻跑。用你最快的速度跑。

谂雪的指尖微微收紧。跑,确实是最优解,以她现在的敏捷度,或许能暂时摆脱他们。但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沾满墨绿色血污的裙摆上,又想起了面板上“300”的战斗力数值。

观测,不仅是记录,也该包括亲身体验。

她深吸一口气,从钢筋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去。

阳光落在她身上,将那身洗得发白的棉布裙照得近乎透明,墨绿色的血渍在上面格外刺眼。她的黑发柔顺地垂着,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眼睛依旧是纯粹的黑,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湖面。

“人类……真的是人类!”飞翼Bizarre在半空尖叫起来,翅膀扇动得更快,带起的风卷起地上的沙尘,“队长!抓住她!吃了她的肉,我们的力量肯定能暴涨!”

高大的骨刃Bizarre发出一声咆哮,骨刃直指谂雪:“束手就擒,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谂雪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屈膝,身体前倾,像一只即将起跑的猎豹。刚才吞噬绞肉蟒后增长的力量在体内流转,与本源力量的共鸣更加清晰,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反应速度、肌肉爆发力,都比之前提升了一个档次。

利爪Bizarre已经按捺不住,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四肢着地,像野兽般扑了过来。她的速度极快,利爪划破空气,带起刺耳的风声,直指谂雪的喉咙,指甲上还闪烁着淡淡的寒光,显然淬过什么东西。

就在利爪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谂雪动了。

她没有硬接,而是借着身体前倾的惯性,向右侧猛地一滑。这个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利爪的扑击。利爪Bizarre扑了个空,锋利的指甲深深嵌入地面的混凝土中,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一时竟拔不出来。

“好快!”飞翼Bizarre在半空惊呼。

谂雪落地的瞬间,没有丝毫停顿,左脚猛地蹬地,身体再次加速,朝着高大的骨刃Bizarre冲去。这举动完全出乎对方的意料——这个看似脆弱的人类,竟然敢主动攻击?

骨刃Bizarre怒吼一声,左臂的骨刃带着破空之声横扫而来,刃面反射的阳光几乎要晃花眼睛。这一击势大力沉,若是被击中,必然会被劈成两半。

但谂雪的速度比他更快。她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落叶,贴着地面滑行,堪堪避过骨刃的锋芒。同时,她凝聚起体内那股刚增长的力量,汇聚于右拳,趁着骨刃Bizarre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一拳砸在他覆盖着鳞甲的右臂关节处。

“砰!”

一声闷响。骨刃Bizarre的右臂猛地一震,鳞甲上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他吃痛,发出一声怒吼,左臂的骨刃再次劈来,却被谂雪灵巧地避开。

“这不可能!”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右臂,鳞甲防御从未被如此轻易撼动过,尤其是被一个“人类”!

躲在阴影里的谂雪,此刻像一头闯入狼群的孤狼,看似弱小,却凭借着远超这个世界生物的战斗直觉和速度,在三个Bizarre的围攻中周旋。她的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每一次反击都精准地落在对方的薄弱之处,像一个最顶尖的舞者,在死亡的边缘跳着危险的舞蹈。

飞翼Bizarre在空中盘旋,寻找着偷袭的机会,却始终无法锁定她的身影;利爪Bizarre已经挣脱了混凝土,再次扑来,利爪带起的风声越来越急;高大的骨刃Bizarre则彻底被激怒,骨刃挥舞得越来越快,将周围的废墟砸得粉碎,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谂雪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这具人类躯体的耐力终究有限。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像发现了新玩具的孩子。面板上的数值在缓慢跳动,战斗力从300变成了305,又变成了310——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在让这具躯体更快地适应战斗,吸收着实战带来的能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心中念头一闪,目光落在了半空的飞翼Bizarre身上。最灵活的,往往也是最容易击破的。

就在利爪Bizarre再次扑来的瞬间,谂雪突然改变方向,不再闪避,反而迎着对方的利爪冲去。这举动让利爪Bizarre一愣,随即露出狂喜的表情,利爪猛地加速,眼看就要将眼前的“软肉”撕碎。

但谂雪的目标从来不是她。在两人即将接触的前一刻,她猛地矮身,右手撑地,左腿如鞭子般抽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踹在利爪Bizarre的膝盖弯处。

“咔嚓”一声脆响,利爪Bizarre惨叫着跪倒在地,膝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借着这一踹的反作用力,谂雪的身体如弹簧般弹起,直扑半空的飞翼Bizarre。后者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攻击自己,惊慌之下想要煽动翅膀避开,却已经晚了。

谂雪的指尖凝聚起那股融合了吞噬能量与本源力量的暖流,精准地抓住了他翅膀上最薄弱的根部。那里布满了血管,是能量流动的枢纽。

“给我下来!”她低喝一声,指尖用力。

“啊——!”飞翼Bizarre发出凄厉的惨叫,翅膀根部的血管被捏碎,能量瞬间紊乱,薄膜般的翅膀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失去了力量。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坠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解决掉两个,只剩下那个高大的骨刃Bizarre。

他看着瞬间逆转的局势,黑洞洞的鼻孔里喷出粗气,眼神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恐惧。这个“人类”,根本不是传说中脆弱的“软肉”,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猛兽!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嘶吼着,骨刃却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谂雪没有回答。她站在烟尘弥漫的废墟中,棉布裙上沾满了尘土和血污,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颊上,眼神却亮得惊人。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沸腾,面板上的战斗力已经跳到了350,敏捷和力量也在同步增长。

观测,不仅是记录,更是体验。而这个世界的“战斗”,远比她想象的更能让这具躯体觉醒。

她抬起头,看向最后的骨刃Bizarre,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属于观测者的、对“新数据”的期待。

“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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