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和大多数住宿的高中生一样，我不情愿的起床，洗漱好后，我和舍友前往食堂。食堂的早饭嘛……该说是“维持生命体征餐”呢，还是“‘一日之计’的味道就是朴素”呢？总之，能填饱肚子就行。走出宿舍楼，只套了件夏季短袖的我，瞬间被晨风扑了个满怀——那感觉，简直像被塞进了刚打开的冰箱冷藏层。
（失策，完全失策。昨晚明明看了天气预报的……）
我缩了缩脖子，把手插进裤兜。不过这股抱怨只持续了三秒。抬头看看开始泛白的天空，我扯了扯嘴角。现在冷得打颤是吧？等再过几个小时，太阳升到头顶，汗水把衬衫黏在背上的时候，我大概又会没出息地怀念此刻这点可怜的凉爽了。人啊，真是擅长自我折磨的生物。
“要是下雨就好了。”
走在一旁的舍友突然嘀咕。唉，这话可说到我心坎里了。一想到接下来要站在太阳底下军训，我也巴不得突然来场瓢泼大雨，最好连绵不绝地下一整个周期。要是求雨需要什么祭品，我当场就把旁边这位舍友推出去——当然，这只是想想。下那么多天雨根本不现实，而且真那样的话，农民伯伯们一年的辛苦可就泡汤了。
一边漫无边际地闲聊，一边挪进食堂。我选了份看起来最清淡的套餐——毕竟大早上的，肠胃也需要温柔对待。草草吃完后，我们朝着教室出发。
到达教室时，何雪已经在和几个女生说笑了。我的同桌兼副班长许有希也在那群人里。我的视线不自觉就飘向了何雪——简单的白色短袖，朴素的黑色运动长裤，穿在她身上却莫名显得清爽又亮眼。虽然我们学校的校服不是那种日式JK款式（想想也不可能），但……看在何雪穿什么都这么可爱的份儿上，就勉强原谅学校的审美吧。
我走到自己的座位，何雪注意到我，立刻转过身，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早上好啊，张禾！”
她的声音像沾了晨露的铃铛，清脆又有活力。仅仅是被这样可爱的女生问候一句“早上好”，就让我觉得今天一整天都能干劲满满——就算现在让我去跑马拉松，我大概也会傻笑着冲出去。
“早上好。”
旁边传来一句平淡到近乎敷衍的招呼。是我的同桌许有希。她连头都没完全转过来，语气里透着一股“还没开机完毕”的困倦感。看来她是那种早上会赖床，就算身体到了教室，灵魂还留在被窝里的类型。
“早上好，何雪！”
“早上好，有希！”
受到何雪的感染，我也尽量让自己的回应听起来元气十足。对别人的问候当然要好好回应，这是基本礼仪嘛。
其他几个女生也注意到我，纷纷笑着说了句“早上好，班长”。我一边点头回应，一边心里暗自雀跃：这一大早就能和这么多女生自然地说上话，难道是我的桃花运终于要来了？如果这是真的……拜托，请务必把所有的运气都转化成我和何雪的缘分吧！
“没想到班长和副班长已经这么熟了，直接叫副班长‘有希’呢。”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带着调侃的笑容说道。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确实直接叫了“有希”。从初中开始，我好像就习惯对名字是三个字的同学只称呼名——王小明就叫“小明”，李美丽就叫“美丽”。我一直以为这是很普通的做法……
（等等，难道不是？该不会像日漫里演的那样，只有关系特别亲密的人才能直呼其名？我是不是在无意间越界了？）
我下意识看向许有希。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生气，甚至看不出她是清醒还是在神游。如果每天早上她都是这种状态，那我心里“三无少女”的标签就要给她贴上了。
“不好意思，”我赶紧开口，“如果这样的称呼让你觉得不合适，我以后会注意。”
不管怎样，先道歉总没错。万一真的冒犯了她，以后班级工作可就难做了。
“没事的，我不介意。”许有希的回答依旧平淡，表情也纹丝不动。
（……她该不会真的是三无属性吧？可昨天那个会捉弄人、会坏笑的小恶魔角色是谁？人格切换？百变有希？）
“哎，对名字三个字的同学，我也常常只叫他们的名呢。”
“我也是，这样叫起来比较顺口。”
另外两个女生随口接话。我松了口气——看来我的做法并不奇怪，只是寻常同学之间的称呼而已。
“吓我一跳，”我拍了拍胸口，“还以为自己不小心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想想也是，我们又不是活在日漫里。”
要是真在动漫里，我刚才那种行为，八成会被解读成“故意用亲昵称呼拉近距离的心机男”。如果我再长得帅一点，说不定就能开启《测不准距离的张禾同学》这种暧昧剧情了。
“不好意思啦，刚才只是开玩笑。”那个女生——我记得她叫马思思——吐了吐舌头，“不过只有班长懂我的梗呢。”
原来是想玩日漫梗啊……不过这梗埋得也太浅了，甚至算不上是个梗。
“思思你真是动漫宅啊。”
“班长也喜欢动漫吗？太好了，以后你可以多和思思聊聊，我都快被她安利到耳鸣了。”
另一个女生笑着抱怨，但语气里并没有真的嫌弃。看来这只是她们朋友间惯常的吐槽方式。
“我早就看出来啦，班长身上有‘同道中人’的气场！”马思思眼睛发亮，“有时间我们一定要好好交流一下！”
她说完就蹦蹦跳跳地回了座位。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早会时间快到了。
“我觉得小有希并不讨厌你这么称呼她哦。”何雪微微侧过头，小声对我说，眼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虽然是这样，但是……”
我瞥向许有希，却意外地捕捉到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足够让我确定，她绝不是那种无口无心的三无少女。
（那她刚才为什么是那种反应？该不会……她其实讨厌二次元？不对啊，昨天她明明还说喜欢素晴来着……）
许有希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立刻看了过来。
“叫我‘有希’真的没问题，”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你、你可千万别多想。”
（……这是从三无模式切换成普通模式了？看来昨天的她才是常态啊。）
“好的。”我从善如流地点头。
“就这样！”何雪双手轻轻合十，笑容像清晨的阳光一样和煦，“我相信张禾和小有希肯定也能成为好朋友的。今天你们二位要好好加油哦！”
果然，何雪就是我的女神！连鼓励别人的样子都这么闪闪发光！
“我会加油的！”
“我也会加油的，小雪~”
许有希一边应着，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亲昵地抱了抱何雪的胳膊。
（……羡慕。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我大概只能在梦里实现。）
早会开始，班主任再次强调了军训期间的注意事项，最后特别看向我和许有希：“班长和副班长要多留意同学们的身体状况，有什么问题及时报告。”
我们点头应下。随后，男生和女生分别被带到不同的训练区域。临分开前，许有希走到我旁边，抬手轻轻地捶了一下我的后背。
“啊！好痛！”我立刻装出龇牙咧嘴的样子——这是为了报复她昨天跟捉弄我的“仇”。
“唉？对不起，真的很痛吗？”她果然上当了，表情里透出一丝真实的担心。
“骗你的啦。”看着她有点懊恼又松了口气的模样，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你这家伙！”
她又捶了我一拳——这次力道实在了些，真的有点痛。
“怎么了吗？”我问她。
“没事。”她移开视线，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你可千万别搞砸班长的工作，就是想提醒你这件事而已。”
（小朋友，你后面那句补充，和开头的“没事”完全矛盾啊……）我在心里默默吐槽，但并没有说出口。这种无伤大雅的口是心非，也算是青春的特权吧。
“你也加油，副班长。”
“嗯。”
简短道别后，我们小跑着跟上各自的队伍。
得益于假期里每晚坚持的慢跑，再加上学校第一天的训练量似乎手下留情了，我并没有感到太吃力。我们班的男生也都撑了下来，没人晕倒。在重复了无数遍“稍息、立正、向右看齐”之后，难熬的上午终于过去，午餐时间到了。
学校的早饭和晚饭我已经领教过了，味道尚可。此刻，我对午饭抱着不小的期待。刚踏进食堂大门，各种食物的香气和鼎沸的人声就扑面而来，交织成一种独属于午间食堂的、热闹又略显混乱的交响曲。
（人太多了……现在排队肯定要等很久。）
我瞬间打消了在一楼挤的念头，打算去二楼看看。就在转身准备上楼时，眼角瞥见一个窗口前排着的队伍——旁边的招牌上写着“劲爆鸡排饭（超大份）”，还附带一行小字：“赠送可乐”。
（超大份……还送饮料……）
我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多排一会儿队，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默默地站到了队伍末尾。前面是个穿着同样军训服的女生背影，看上去有点眼熟。那身高，那头发……
“嘿，同桌。”我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才转过头来——果然是许有希。
“你怎么又换了个称呼啊！”她瞪着我，语气里有点哭笑不得。
“难道我们不是同桌吗？”我理直气壮。
“……随你便吧。”她好像放弃了争辩，转回头去。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你们女生那边情况怎么样？”
“大家都挺有精神的，不用担心。男生那边呢？”
“目前一切正常。你感觉怎么样，累吗？”
“还能坚持，不过累是肯定的。你呢？”
“一样。所以现在才更需要补充能量啊。”我看着窗口上方油光发亮的鸡排宣传图，“听说这家的饭还能免费加好多配菜和米饭。”
前面同学端走的餐盘里，金黄酥脆的鸡排几乎盖满了整个盘子，看得我更加期待了。
“要不……”许有希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排到我前面吧？”
“咦？为什么？”我不解，“互换位置也没什么区别啊？”
“没事的，我不介意。”她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太好形容的坚持，甚至有点恳求的意味。
（这和你介不介意有什么关系啊……）我心里嘀咕，但看她那副表情，还是点了点头。“好吧。”
我们交换了位置。现在，她在我身后。
“对了，有希，”我趁机问道，“何雪今天上午状态好吗？”
“小雪很好哦，一直很有活力。”她的回答让我安心不少。毕竟男女分开训练，除了早会和晚自习，我几乎没机会见到何雪。
“同学，到你了！”
阿姨的喊声让我回过神来。已经轮到我了！我赶紧上前，指着那份诱人的鸡排饭：“阿姨，我要这个！”
“好嘞！”
餐盘递到我手里，沉甸甸的，香气扑鼻。我刚想说声谢谢，就听见阿姨对着后面喊道：“后面的同学不用排啦！鸡排卖完了！”
……
我端着餐盘，僵硬地转过身。许有希就站在我身后，看着空空如也的备餐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好像看到她的肩膀微微垮下去了一点。
（难道……她让我排前面，是因为预感到快卖完了？这是什么超能力？还是说，她是为了让我能吃到，才主动把位置让给我？为了避免“张禾没吃到鸡排饭而怨念丛生最终引发世界末日”这种蝴蝶效应？……我漫画看太多了。）
“对不起……”我端着那份可能是今天最后一份的鸡排饭，真心实意地感到抱歉。
“没关系。”许有希摇了摇头，居然轻轻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有点淡，“……呵呵，这是我应得的。”
她说完，转身朝着其他窗口走去，背影看起来……似乎有点落寞。
我看着餐盘里硕大的鸡排，默默下了决心。
（晚上训练结束，得去买瓶饮料谢谢她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