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第八天晚上,许有希留在教室坐镇,我和几个男生被派去搬教材。这是我们心照不宣的分工——虽然班上没什么刺头,但总得有个人守在讲台上,象征性地维持“纪律”这种东西。就像游戏里总要留个人守家,哪怕周围根本没什么怪物。
走到楼下,看到那堆成小山的教科书时,所有人都沉默了。包装纸在不怎么亮的灯下泛着冷白的光,像在嘲笑我们教室在四楼这个事实。
(知识的重量……原来是物理意义上的重啊。)
还好人手够多,一趟就能搬完。我抱起一捆语文课本,手臂瞬间下沉——这厚度,设计封面的人是对“精选”这个词有什么误解吗?我们一行人像搬家的蚂蚁,走走停停,终于把书运进了教室。
拆包装,清点数目,开始分发。
“我也来帮忙。”
许有希从讲台上走下来,很自然地伸出手。我把一摞书递过去——大概七八本的样子。
“行,麻烦你了。”
“好沉啊。”
她接过去的瞬间手臂明显一沉,整个人都跟着晃了一下。我从她怀里抽回三本。
“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是觉得接受帮助不好意思?还是单纯累了?我本想开个玩笑,比如“副班长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吗”,但看了眼墙上时钟——发书时间只有一节课。算了,优先完成任务。
“没事,抓紧发完吧。”
发书确实比搬书轻松。我们在过道间穿梭,把一沓沓书放到每个人桌上。许有希走在我斜前方,偶尔回头确认数目时,我们的视线会短暂交汇,然后又各自移开。
(这种工作配合……倒还挺默契。)
任务完成,确认无误。下课时间也快到了。
许有希很自然地拉起何雪的手,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我整理着自己桌上那堆新书,手指拂过光滑的封面,心里却想着别的事——今晚和何雪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句。而且每次对话进行到一半,许有希总会恰到好处地插进来,用“花痴”之类的词打断施法。
(幸好何雪已经习惯她这种作风了。不过……在好感度攒够之前,还是别让何雪察觉我的心思比较好。恋爱游戏里过早暴露意图,可是会触发BE的。)
走出教学区时,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晚上搬书消耗太大,得补充点能量。路过超市,我拐了进去——然后被里面的人潮惊到了。
(这就是“放学后的超市”吗……)
货架间挤满了人,空气里混合着薯片、泡面和沐浴露的气味。我这种平时不怎么吃零食的人,站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陷入了选择困难。最终,理性(和饥饿感)让我走向了面包区——最朴实无华的能量补给。
然后我看到了她。
许有希站在巧克力货架前,手里拿着两包不同包装的巧克力,正左右对比着。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看清包装上那抹标志性的粉色——绝对是草莓味。连巧克力都要执着于草莓口味,这家伙对草莓的忠诚度简直像某部番里对拉面的执念。
“晚上好。”我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唔!”她整个人轻轻一颤,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转过头。看到是我,才松了口气:“原来是你啊,吓我一跳。”
“不管晚上吃哪种都会胖哦。”我看着她在两款巧克力间犹豫的样子,决定“好心”帮她做决定。
她瞪了我一眼:“既然不管吃哪种都会胖,不如两包都买下来好了——你是不是想这么说?”
(居然预判了我的预判?)
“鄙人不才,”我故作正经,“小时候绰号就是‘天才’。”
“呵呵。”她干笑两声,“被你这么一说,我吃巧克力的心情都没了。”说着就要把巧克力放回货架。
“等等,”我叫住她,“刚才只是我在装傻。其实我的真实目的,是为了让你放弃今晚吃巧克力的计划,这样你就不会因为吃了两块而有负罪感了。”
我对自己这套说辞很满意,甚至想给自己配上“计划通”的音效。
“我才不会有负罪感呢。”她赌气似的又把巧克力抓回手里,抱在胸前,像护食的猫。
“话说你在这儿干嘛?”她恢复了平时那种略带调侃的语气,“不会是来跟踪我的吧。”
“想多了,我只是来买东西,碰巧遇见你而已。”我说着,目光又落回她手里的巧克力上。
(要不……我也试试巧克力?有她在旁边当“试毒员”,至少不会踩雷。)
说实话,面包在我心里的地位和“应急干粮”差不多。有时候我甚至会想:既然面包能被归为日常零食,那馒头为什么不行?如果把馒头做成小包装,加点创意口味……(等等,这个商业机密不能泄露。)
“这两种巧克力好吃吗?”我问。
“都还可以哦。”她警惕地看着我,“怎么了?”
“只是想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不想花钱买到难吃的东西罢了。”
“哼,早知道就该给你推荐黑巧。”她撇撇嘴。
之后我们去排队结账——自然而然地排在了同一列。队伍移动得很慢,就在我想问何雪是不是也在这里时,排在前面的许有希突然开口了:
“小雅的伞忘带到学校了,小雪正陪她买雨伞。”
她没回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不愧是我的好同桌,已经学会预判我的问题了。)
“提醒你一句,明天要下雨,你可别忘带伞。”她还是没回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谢谢提醒。”我说。
其实班主任早就通知过了。我已经做好明天不用训练的心理准备——要是明天不下雨,我一整天肯定都提不起劲(虽然平常我也没什么活力,但至少可以理直气壮地摆烂)。
结完账走出超市,没看见何雪和张雅。她们应该还在别的区域。
“拜拜了。”
“唉?你不等小雪她们吗?”许有希有些意外。
我确实想过等。但站在超市门口特意等何雪……太刻意了,像那种故意制造“偶遇”的蹩脚剧情。
“我也想等,”我实话实说,“但总觉得不太自然。”
“那好吧,拜拜。”
她挥挥手,转身又走进了超市。我看着她消失在货架间的背影,摸了摸口袋里刚买的巧克力。
回到宿舍,我拆开包装。草莓的甜香混合着可可的微苦在舌尖化开——味道确实不错。
第二天早上,雨真的来了。
我撑开伞走出宿舍,雨水敲打伞面的声音密集而单调。差点踩进水坑时,我忍不住想——雨天果然没有动漫里那么浪漫。那些在雨中相遇、樱花飞舞的场景,大概只存在于二次元。现实中的雨天,是潮湿的鞋袜、溅上泥点的裤脚,和永远觉得不够大的伞。
“早啊,张禾。”何雪转过头,对我笑了笑。雨天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柔和地映在她的侧脸上,让那个笑容看起来有些朦胧。
(仅仅是这样一个普通的早晨问候,就能让我觉得今天好像也不赖。)
班主任坐镇,我和许有希难得清闲。老师没讲课,只要求别睡觉。我翻开昨天发的语文课本,权当看小说。但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前排——
何雪正在看英语书。
不是随意翻阅,而是真正在预习。她微微低着头,左手压着书页,右手握着笔,笔尖在本子上流畅地移动。偶尔她会停下来,睫毛轻颤,思考几秒,然后写下几个单词。窗外的雨声成了背景音,而她是这个空间里最安静、最专注的存在。
(她真用功啊。)
下课铃响了。我和许有希聊了聊语文书里的课文,何雪偶尔从书里抬起头,对我们的谈话露出浅浅的笑。但那笑容很短暂,像蜻蜓点水,很快她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里。
(不好意思打扰她学习。)
我这样想着,收回了原本想跟她分享巧克力感想的话。
去食堂的路上,因为下雨,大家都走得很慢。一段通道甚至出现了拥堵。等待时,我注意到何雪和许有希就在不远处。
何雪侧着脸在和许有希说话,嘴角带着惯有的温柔笑意。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是疲惫吗?
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看得更清楚些,队伍却开始移动了。人潮推着我向前,何雪的身影在视野里渐渐模糊、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