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番市人民警局会议室内，凌夜、梦结、浩宇和其他警员，乃至坐在主位的局长，都低着头一言不发，空气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住，沉闷得令人喘不过气。
凌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天花板某一点上，仿佛在强迫自己冷静。浩宇紧握拳头，指节微微发白，又刻意放缓呼吸，将情绪压回胸腔。就连梦结，也只是低头翻看着法医报告，神情专注而克制。
窗外街道上，民众的呼声此起彼伏；而会议室内，却像被隔绝在另一层空气中，沉默几乎凝固。
就在一天前，林偌偌的案件被公布为意外死亡，许默等人则以霸凌罪判刑。
这份看似合理的结论，却并未平息质疑。死者家属难以接受，民众的情绪也随之发酵。
短短时间内，微博热搜、短视频平台和各类社交媒体上，“警方包庇施暴者”“警方冷处理”的标签迅速蔓延，断章取义的视频被反复转发。
现实中，家属举着林偌偌的照片泣不成声，愤怒的民众拉起横幅，高喊“还我公道”，脚步声与喊声在街道上回荡，连玻璃都微微震颤。
“这件事已经引发公众质疑，任何含糊都可能加剧舆论。”会议室内，局长的声音低沉而克制，“上级的意思，是让我们重审案情，确认无误后，再给民众一个交代。”
又是几分钟的沉默后，凌夜开口打破僵局：“我和许默聊聊吧。”
会议结束后，几人一致同意针对案件嫌疑人许默进行重审。
审讯室内，凌夜竟然在桌上泡起了茶。
不仅许默愣了一下，就连观察室里的众人，也不由得露出了几分困惑的神色。
“意外死亡。”
凌夜抬眼看向他，目光平直，没有任何指责，“你们被认定存在长期霸凌行为，但不构成直接致死。”
他说得像是在复述一条公告，而不是宣读命运。
许默喉咙微动。
面对这个看似温和、却始终不动声色的侦探，他心底隐约生出了一丝不安。
可凌夜并没有趁势追问，也没有要求解释，只是慢条斯理地继续泡茶。
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很轻，却在过分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人的神经上。
“这个案件，”
凌夜语气平稳，“已经引起了相当大的社会关注。”
“如果你的陈述在前后出现矛盾，”他顿了顿，“我们只能依据现有证据和线索，继续推进调查。”
许默刚要开口，凌夜却并未看他，只是一边将茶叶压入杯底，一边继续说道：
“但如果你执意隐瞒，或者刻意偏离事实——”
他抬起眼，目光终于落在许默脸上，却冷静得近乎冷淡。
“事情会发展到哪一步，从现在开始，就不是我个人能够左右的了。”
话音落下。
凌夜将刚泡好的那杯茶缓缓推到许默面前，动作从容而自然，甚至带着几分礼貌的意味。
许默却在那一瞬间，背脊骤然绷紧。
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却让他生出一种被人抵住咽喉的错觉——
仿佛自己所有尚未出口的秘密，都已经被对方看在眼里。
而凌夜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就这样僵持了几个小时后许默开口了。
许默：“是林倩，她是林偌偌的堂姐妹，和她同岁，是她让我霸凌林偌偌的。”
凌夜：“你和她什么关系？为什么帮她？她又为什么找你霸凌林偌偌？”
许默很明显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停顿了好一瞬才回道：“我和她就同学关系，她找我可能是因为妒忌林偌偌。”
凌夜疑惑：“妒忌？”
许默点了点头肯定道：“林偌偌考试成绩常年第一但是林倩每次都和第一擦肩而过可能是因为这样她要我霸凌他，在加上林偌偌在学校本来就不受欢迎，我就答应她了。”
凌夜：“听明白了，目前没什么好问了，我想就算问了你也不会老实交代，下次再请你喝茶。”说完便笑着走出了审讯室。
观察室内一片寂静。
局长和警员们都被这一场审讯震住了。他们耗了几个小时都没撬开的口，却被凌夜寥寥数语逼出了裂缝。
就连梦结和浩宇，也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新搭档。
凌夜刚走进观察室，便收获了一片肯定与赞赏，表情得意得像个刚得了糖的孩子。
可很快，他又恢复正色，半认真半玩笑地说道：“我还是觉得他还是没交代干净。我打算去现场复勘一次梦要一起吗？”
梦结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浩宇则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将林倩再次带回警局。
分工很快完成，众人各自行动。
繁星国中，教学楼三楼。
凌夜拿着放大镜，梦结举着蓝光灯，两人一寸一寸地勘察着现场。
几个小时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凌夜开始在同一个角落来回查看，嘴也没闲着：“现在的中学生都这么谨慎吗？现场干净得不像案发地。”
梦结没有回应，只是贴近地面，用蓝光灯仔细扫过每一寸角落，仿佛完全不受干扰。
“就因为成绩被压一头，就要毁掉一个人？”凌夜忽然低声道，“这心理得扭曲成什么样？”
梦结的动作微微一顿，片刻后才开口：“当一个人长期被同一个目标否定自我，嫉妒很容易转化为恨意。对施害者来说，那是一种失衡后的心理补偿。”
凌夜叹了口气：“果然，心理辅导很重要。”
就在这时，梦结在垃圾桶旁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小撮女性长发。
“有被扯下来的痕迹。”她语气冷静，“带回去，做DNA比对。”
回到警局时，两人正好遇上刚结束审讯的浩宇。
“怎么样？”凌夜问。
“不太妙。”浩宇皱眉，“林倩拒不承认指使行为。局长的意思是——等决定性证据。”
梦结晃了晃证物袋：“如果这头发属于她，证据就够了。”
浩宇一愣：“可每天路过三楼的人那么多，怎么证明她涉案？”
梦结冷静解释：“三楼是高年级区域，只有放学前统一打扫。如果只是自然脱落，一两根很正常。但我们发现的是被扯下来的。”
凌夜恍然大悟：“也就是说，现场可能发生过肢体冲突，只是被环境掩盖了。”
浩宇眼神一亮：“如果DNA不属于林偌偌，就说明有人回到过教室，并和她发生了接触。”
梦结点头表示了肯定：“一切，就等检测结果了。”
第二天，DNA检验结果就出来了。
“DNA结果显示于林倩的吻合。”梦结语气平稳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浩宇：“好我现在立刻实行逮捕行动。”
不久后，林倩又再次被押到审讯室中。
浩宇：“我们在现场发现了你的头发，解释吧。”说着随即拿出证物袋和DNA检测报告。
林倩肉眼可见的慌乱但还是强行压下回道：“那也不能证明我和他的死有关吧，我是她堂姐，怎么可能伤害他？”
浩宇见状也不慌不忙的从口袋里拿出一支录音笔：“这是许默的口供，他清晰的交代了是你指使他对林偌偌进行霸凌，这你怎么解释。”
林倩仍旧狡辩但明显有些心虚：“他撒谎，全校都知道他经常霸凌同学，他是为了栽脏我才这么说的！”
不等浩宇开口在观察室内看不下去的凌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审讯室内并回道：“那我问你，他栽脏你对他有什么好处，一没办法让他脱罪，二又和你无冤无仇。”
见林倩迟迟未答话凌夜就知道他想要的效果达到了于是继续道：“想不出来吧，你因为指使许默去霸凌林偌偌，而案发当天林偌偌因为没写作业被罚留堂，你很得意对吧。”
凌夜顿了顿似乎是在观察林倩的反应。
随后又继续道：“你不理解为什么在班上不受欢迎的林偌偌为什么成绩永远稳压你一头，你不甘心，想趁着所有人不在带着许默到班上语言羞辱她，最后和她发生了肢体接触，但是你没想到地上有个香蕉皮，你推林偌偌的时候她正好踩中了那个不起眼的香蕉皮导致了她不慎摔下楼身亡。对吗？”
话落林倩便哭了起来，嘴里还带着哭腔喃喃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会害死她......”
见林倩认罪了，凌夜也松了口气把剩下的程序交给浩宇跟进。
刚走出审讯室，局长就对凌夜的表现进行了表扬：“你小子行啊，不过你是怎么知道许默当时也在场的。”
梦结闻此也不禁有些好奇的望向凌夜，毕竟他们可没搜索到任何许默的皮肉组织。
凌夜也得意洋洋的分析道：“这很简单，许默一开始并没有提到林倩，这说明他在隐瞒更大的罪行，所以我推测案发时他也在场，他不供出林倩那他最多是霸凌罪但如果他供出林倩那他和林倩就会被判意外致人死亡的罪行。”
局长听后露出了满意的神情，梦结也认可的点了点头。
就在众人认为案件已经告一段落时，不曾想第二天却传来了噩耗，林倩和许默在保释期间在一处树林自杀了。
尸体旁还有着两份份遗书，字迹和两人的几乎一模一样。林倩信上的内容是：
『我是就是嫉妒林偌偌才找人霸凌她的，我就是看不惯她成绩比我好，凭什么不受欢迎的她每次考试都稳压我一头？但我真的没想到我会不小心把她推下楼，我后悔了，哪怕我有幸从监狱里出来也不会有哪个企业要我，还不如以死谢罪。』
而许默那份则是：
『林倩找我霸凌林偌偌时我没有拒绝，因为每个人都孤立她，哪怕我再过分也不会有人帮他，但我没想到只是跟着林倩去羞辱她会造成她的死，就算能从监狱出来我也只会成为过街老鼠，还不如以死谢罪。』
整个专案组成员看见信件时都颤了一瞬，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但梦结和凌夜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对，这两个人已经认罪了，而且许默供出林倩那一刻就应该想到了今天这一步，为什么偏偏等到这个时候自杀”会议室里梦结冷声质疑。
凌夜也复议：“没错而且这两封遗书一直强调自己哪怕出狱了也还是社会的蛀虫，两个不同性格的人写出来的内容却很相近，这不对劲。”
局长听完后深思了一瞬后道：“为了避免恐慌，我打算对外公布二人的死因是自杀，凌夜，梦结和浩宇，你们三个成立专案组秘密调查这个案件。”
此时，三人还不知道这个案件将会是漫长的犯罪史上独一份的私法连环杀人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