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情情报指挥室内,灯光冷白,屏幕上定格着两具尸体的现场照片。凌夜、梦结和浩宇三人围在桌前,反复推敲着林倩和许默的“自杀”案。
梦结:“两人死因一致,都是机械性窒息。但林倩面部已出现早期尸斑,推算她在被发现前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相反,许默身上并没有相应尸斑,说明两人的遇害时间并不一致。”
浩宇展示出林倩的聊天记录和后台管理:“林倩发给许默的消息和你推测的死亡时间高度统一”
“但”他顿了顿指向屏幕“聊天根据后台来看她在死后的2个小时内仍在线。就是说凶手可能借此把许默引来,用同样的手法将他打晕,吊颈最后伪装成自杀。”
凌夜用手枕着头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我就纳闷了,凶手的动机到底是什么,虽然这两人是引起了民愤但是也不至于让民众想致他们与死地,而且他们都认罪了。难不成他们父母惹了什么仇家?”
浩宇直接摇头否认:“我们对他们进行过背景调查,无论是他们还是他们父母在外都没有仇家。”
“唉,那就难办了,总不可能凶手杀他们两个是为了正义吧,他们是可恶但罪不致死。”凌夜叹息道。
梦结则是挑眉吐槽道:“你们侦探思考问题都那么天马行空吗。”
“诶,这叫不放过任何可能,你懂啥呀。”凌夜也不甘示弱道。
就在几人拌嘴时浩宇忽然接到了其他同僚的电话。
“黎明小区附近的油棕林尽头,靠近废弃垃圾处理点、远离居民区的位置,发现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电话那头的警员汇报道。
“好,我们马上过去,注意保持现场。”浩宇挂断电话后又对着凌夜和梦结道:“来事了,出队!”
车上,
“等会观察和检验尸体时多戴几层口罩,手套和连体防护服。”梦结善意提醒道。
凌夜歪头一脸困惑,不等他说话梦结就解释:“高度腐烂的尸体细菌很多不做好防护容易得病,而且很臭。”
凌夜却开玩笑道:“放心吧,我在省里的时候也处理过腐尸,味道虽然很难闻但我还能接受,而且我身体好着呢。”
梦结和浩宇闻此也对视了一眼,然后轻笑一声,似乎已经预料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看着两人笑了起来凌夜还以为自己成功活跃了气氛。殊不知等下他就会沦为笑柄。
到油棕树林外时,浩宇便停了车。
由于凌夜刚到龙番市没多久便询问:“不是废弃垃圾处理站吗,怎么到油棕园门口就停了?”
浩宇:“油棕园道路狭窄车不好通过,而且废弃垃圾处理站在油棕园深处还隔着一条很长的河,得自己走桥过去。”
梦结推测:“估计被抛尸好几天了,毕竟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人到那里,加上这里有鳄鱼和蛇等野生动物。”
随后梦结又看向凌夜:“真不多戴点口罩,手套和连体防护服?”
“不用啦,尸体不都一个样吗,没事。”凌夜边走边说。
梦结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和浩宇对视了一眼。
浩宇摊手笑了笑,显然已经放弃劝说。
最后,梦结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戴上了第二层口罩。浩宇见状,也跟着加固了手套。
刚走进废弃垃圾处理场凌夜便看见一众警员正捂着嘴像是恨不得要把这星期的三餐都给吐出来一样。
但当凌夜继续走进尸体时,他便闻到了一股空气都想辞职的味道。
凌夜本想返回去拿口罩但梦结和浩宇早已跟上来,又想到自己在他们面前吹了牛便只好硬着头皮直接无防护走近观察尸体。
梦结:“从尸体的腐烂程度来看至少在水里飘了有10天了,这尸体已经不能用肉眼判断了,优先观察现场吧。”
浩宇:“好,回头我查一查这2个星期内的失踪投报。”
附近勘察了一阵子后,浩宇发现有些不对劲:“怎么那么安静,凌夜哪去了?”
梦结一边面无表情勘察现场一边将手指向河边的凌夜。
不等浩宇走过去,凌夜就捂着嘴“逃离现场”。
浩宇见状快步跟了过去,梦结则是撇了一眼后又一脸不在乎的观察现场。
浩宇跑过去时,凌夜正死死捂着嘴,额头抵在树干上,像是在跟自己的胃进行一场失败的谈判。
下一秒,胃里翻涌上来的东西毫无预兆地冲出口腔,他猛地侧过头,吐得干脆利落。
“呕——”
谈判破裂。
河水被溅起一圈细小的涟漪,空气里混杂着腐臭与酸味,连胃里最后一点体面,也一并交代给了河水。
浩宇站在一旁,默默把脚步停在“安全距离”之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省里处理过腐尸?”
凌夜吐完后喘着气,抬手抹了把嘴角,脸色白得不像话,半天才挤出一句:“处理过……但没这么处理过的。”
浩宇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好不容易缓过来,他低声骂了一句:“……那味道根本不是尸体,是生化武器。”
浩宇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落井下石:“所以梦结才让多戴了一层口罩和防护服。”
看着他吐得一干二净,浩宇又慢悠悠地开口:“刚刚是谁说‘尸体不都一个样’的?”
凌夜无力的摆了摆手:“我收回这句话。”
此时,完成勘察任务的梦结拎着法医箱从另一侧走了过来。
她的目光从凌夜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又落到他身旁的河岸,视线停顿了不到一秒。
“吐完了?”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确认一项流程。
凌夜一噎,本能地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连底气都吐没了,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梦结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备用的一次性口罩递到他面前。
“戴上。”
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帮我把尸体放到裹尸袋,带回去检验。”
凌夜接过口罩,低声应了一句:“……明白。”
回到警局,几人便展开了调查行动,浩宇一众警员负责走访油棕园附近的小区和近期失踪人口报案,凌夜和梦结则是对尸体进行检验。
尸检间内,灯光比战情室更冷,白得毫无温度。
梦结站在解剖台一侧,面罩、护目镜、防护服一应俱全,动作利落而精准。腐败组织被逐层处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也压不住的残余异味。
凌夜站在她对面,终于老老实实全副武装,目光却异常专注。
梦结一边操作,一边淡淡开口:“尸体高度腐败,常规解剖意义不大,我优先做质谱和毒理筛查。”
凌夜:“那我要帮你干啥?”
“不急,等下帮我把尸块和骨髓样本送入三重四极杆 (LC-MS/MS 系统)和气相色谱质谱联用平台(GC-MS 系统)进行互补筛查,顺便记录初始数据。”梦结一边对尸体进行解剖一边道。
梦结的回答给凌夜说的一愣愣的,倒不是他不知道这些是用来干嘛的,问题在于他根本不会用。
梦结也一眼看出来他的困惑又半戏谑道:“检验室里有使用说明,看不懂的话你也可以麻烦其他法医帮你。”
说着便把部分尸块和骨髓递给凌夜。
凌夜看着小鸟蛋大小的尸块和骨髓不由得质疑:“你也太抠了吧,那么小块怎么测?”
梦结也有些不耐的回道:“质谱仪灵敏度很高,痕量就能检测到目标物,太多样本反而麻烦,还容易增加处理难度。”说完还挥了挥手示意他快走。
正当凌夜要迈步走出尸检间时听见了梦结的“友好提醒”:“别把仪器搞坏了,质检室的工具最次也是一辆车的价格。”
刚踏入质检室内,凌夜便看见了好几台法医专用的各种高精尖仪器。
与尸检间不同,质检室內几乎闻不到任何异味,取而代之的是恒定的低温与轻微的机械嗡鸣声。空气干净得近乎苛刻,地面光洁到能映出灯影。
但更让凌夜好奇的是这里的仪器真有那么贵吗?
直到他翻看法医器材指南后才意识到梦结并没有夸张,因为就连看似平平无奇的全套高配的法医专用显微镜就要两百多万,一年下来的维护都要烧掉十来万。
“不是吧,办公桌那么大的东西单维护就是一辆车的钱?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凌夜自顾自吐槽道。
吐槽完凌夜也规规矩矩的跟着指南去完成梦结吩咐的任务,生怕把质检室里的机器给整坏。
仪器的风扇嗡嗡作响,屏幕上数据缓缓跳动,凌夜一边记录,一边盯着质谱图,心里大概清楚,这批样本的初步筛查得花上几个小时。
两个小时过去,质谱总算完成了。凌夜便拿着质检报告准备交差。
但在走到法医主任办公室的路上,凌夜发现其他警员不是避着他走就是捂着鼻子快速从他身旁走过。
随后他拉着自己的衣角闻了闻,总算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那股熟悉的尸臭味。
“我靠,怎么还沾上尸臭了,早知道听梦结的话了。”凌夜心中骂道。
法医主任办公室内,凌夜的手还悬在门把上,门却先一步从里面被拉开。
梦结站在门内,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就算准了时间。
她脸上已经多了一层口罩——不,是两层。
凌夜:“……”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她,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有这么明显?”
梦结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往后退了半步,给他让出了一点安全距离,同时又把空气净化器指数调高了一档。
“你身上沾的是腐败晚期的挥发性胺类和硫化物,”她语气平静,“衣服得换,鞋子最好封袋,皮肤要消毒。今天之内,这味道散不干净。”
凌夜站在门口,僵了两秒:“……今天之内?”
梦结点头:“如果你不想明天继续被同事当生化威胁隔离的话。”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
凌夜深吸一口气,又迅速放弃这个决定,抬手挡住鼻子:“我现在终于理解你们法医为什么都一副‘生人勿近’的气场了。”
梦结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漠:“谁让你不听劝。”
她接过质检报告,目光快速扫过数据,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有MDMA反应。”
凌夜一怔:“什么?”
“高剂量不算高,”梦结翻到下一页,“但在这种腐败程度下还能检出,算是个好消息。”
她抬头看向凌夜补充道:“这具尸体,不是单纯被抛弃的。”
凌夜张了张嘴,本来已经准备顺着案件问下去,可一阵隐约反涌的腐臭味顺着动作钻进鼻腔。
他的话在喉咙里拐了个弯。
“……案件我知道重要,”凌夜低声说了一句,语速明显快了点,“但你能不能先帮我想想办法,把这味道弄掉?”
空气安静了半秒。
梦结抬眼看他。
眼里没有嫌弃,也没有调侃,只有一种法医在面对‘不可能完成请求’时的冷静评估。
“不能。”两个字,干脆利落。
凌夜一愣:“……一点办法都没有?”
梦结合上报告,把文件放到桌面,语气像是在解释实验结论:
“尸臭不是‘味道’,是腐败过程中产生的一整套挥发性化合物。”
她抬手,指了指他的衣领和袖口。
“你现在身上主要是腐胺、尸胺、硫化氢,还有部分脂肪酸降解产物。”
“它们已经附着在纤维里了。”
凌夜试探性地问:“那……酒精?消毒水?多洗几遍?”
梦结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否定:“酒精只能让你闻起来像‘会发臭的消毒柜’。”
凌夜:“……”
她继续补刀:“洗衣机也没用,普通清洗剂分解不了这类胺类物质。”
凌夜沉默了两秒,声音低了下来:“所以我现在算是……没救了?”
梦结想了想,给出了专业但冷酷的结论:“短时间内,是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能做的只有三件事。”
凌夜立刻抬头:“哪三件?”
“一,衣服全部封袋,直接送专业消杀,或者干脆报废。”
“二,鞋子别带回家,不然你家会记住这具尸体。”
“三,”
梦结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交代流程,
“你本人,至少三次全身清洗,用碱性清洁剂。”
凌夜听完,彻底放弃挣扎,往椅背上一靠。
梦结撇了一眼淡淡地说了句:“床记得用一次性床垫铺上才睡。”
凌夜愣了一下:“……有必要吗?”
“有。”
梦结看了他一眼:“你身上现在属于二次污染源,床垫吸进去,三个月都散不干净。”
说完,她已经重新低头翻看报告,显然案件优先级已重新拉满。
下秒她又好似想到什么一般又道:“别把生物污染扩散到我的床上。”
凌夜:“……”
他彻底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