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罗夏国
“陆教授，您看。”朝安展示着探测器的仪表，说道：“L07测线32号点，伽马值187μR/h，铀品位0.085%。氧化砂岩见钙铀云母。矿化受层间氧化带控制，就在东南方。陆教授，这应该能证明东南方有一条大概三百千米的地下暗铀矿。”
艾萨克听的一脸懵，这是人说的话吗？叽里呱啦的说啥呢？我学到假的罗夏语了？但是他还是不露声色的点了点头，肯定了一番，然后作头疼状。
“陆教授，你还好吗？”
“我刚刚掉在一个暗洞里，摔了下脑袋，现在有些头疼，感觉一些事情想不起来了。”艾萨克遗憾的说道。
“那我们要回去吗？既然已经探测到了，陆教授您也赶快去医院看看。您最近太累了。”
“好，那我们回去吧。我头疼，你带路吧。”探测小队返回了马车内，返回罗夏城中。马车在荒野中行进一段时间后进入一个驿站，然后进入提前铺设好的轨道路，速度顿时快了许多。这样的小发明让艾萨克惊叹不已，而这样的东西简直是琳琅满目，特别是来到罗夏国的核心——罗夏城后。
艾萨克在黄昏时分抵达罗夏城外。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二十米高的混凝土城墙。墙体呈灰黑色，表面是木板浇筑留下的竖向纹路，没有任何装饰。墙头每隔五十米设有一座方形瞭望塔，塔顶伸出的不是旗帜，而是可旋转的铜制潜望镜。城墙底部有规律的排水孔，正渗出带着铁锈味的水渍。
他随着稀疏的人流走向城门。城门是双重结构：外门是包铁的木闸，已经升起；内门则是厚达一臂整块铸铁闸，由墙内传出的液压机驱动。河流穿过罗夏城，在河流两旁不满了巨大的钢铁水利设施，巨大的钢铁水车正以每分钟两米的速度缓缓转动。巨大的钢铁转子表面布满铆钉和纵向加强筋，边缘与磁铁摩擦时发出低沉均匀的嗡鸣，震得脚底碎石微微颤动。残存的记忆碎片告诉他，这个好像是用来利用水流的动力，用来驱动各种工厂内大型机械的装置。
因为还是战争时期，守卫穿着灰绿色棉质制服，左臂佩有齿轮与尺规交叉的徽记。检查证件时候，守卫一言不发，只是高效的扫视每一个人的眼眸，因为血族的眼眸是红色的。
进入城内，光线陡然变化。
中央大道宽十米，路面由三层材料构成：最下层是碎石压实，中层是石灰料，表层则是掺了细矿渣的混凝土。路面被磨得发亮，中央大道有两条相向的铁轨路，轨道间距精确，枕木是铸铁铸成。不时有六轴有轨马车正驶过，车体是未经涂装的橡木板，轮缘与轨道撞击发出“咔—哒—咔—哒”的规律声响，车厢顶棚的铜铃随震动轻响。
大道两侧的建筑统一高五层。外墙是红砖砌筑，每层楼有七扇窗户，每扇宽一米二、高一米八，木制窗框漆成深灰色。晾衣杆从三楼以上伸出，挂着几乎相同款式的工装：灰蓝色棉质上衣、棕色帆布裤、偶尔有白色实验袍。底层的商铺没有花哨的招牌，只在门楣上钉着铁质标识牌：“面包店”、“工具维修点”、“公共阅览室（开放时间：18:00-21:30）”。
空气中有层次分明的气味：一层是铁淬火时的金属气；一层飘着公共食堂熬煮根茎蔬菜的寡淡蒸汽；最深处的一层则隐约有纸张、油墨和化学试剂的混合味道。所有气味都被傍晚的潮湿空气压向地面，形成一种稠厚的、属于工业城市特有的呼吸。
艾萨克沿着中央大道继续向城市中心走去。看到两侧的工业区更多的举行水车和各种大型机器。
“嗡嗡嗡！”一阵响亮的鸣笛声与蒸汽咕嘟声顿时想起来。只见一列蒸汽火车开始发车。
艾萨克吃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身边的一个青年林朝伍见状也解释道：“这是最近新开的蒸汽火车线路，要是效果好可能以后就会代替马车出行。不过还是那个老问题……缺乏能源。现在主要能源还是依靠水力，可是水力已经利用到极限了。木头也砍的差不多了，若是找不到新的可靠能源，社会的发展恐怕会长时间停滞。”
再往里，城区的功能特征越明显。生活区，工业区，科研区，商业区划分分明。一栋无窗的方型建筑外墙上布满碗口粗的铸铁管道，管道交接处不时喷出白色蒸汽——那是区域供热中心。艾萨克又看到一个三层玻璃穹顶建筑，透过玻璃能看到层层叠叠的书架和长条木桌，桌边坐满埋头书写的人——那是中央国立图书馆。最引人注目的是公民议事厅：那是一座直径约百米的圆形建筑，屋顶是整片铜板铆接而成的穹顶，铜绿在最后的天光中呈现暗沉的斑驳绿色。十二根花岗岩立柱支撑着门廊，柱身没有任何雕饰，只有深深凿刻的箴言：“力量生于双手，而非心脏；智慧存于头脑，而非血脉。”
公民议事厅是罗夏国的政治核心，国家的权力机构是公民议会，由各阶层各职业的公民代表组成。国家的最高权力人为总理，由公民一人一票普选而成。政治上其实是一党制，由公民科技党执政，每次选举会退出两三个候选人，具体是谁则有公民投票。虽然已经从一些文件上有所了解，但是眼前种种的一切仍旧让艾萨克感到震惊无比。尤其是一个工人打扮的人竟然直接进入了其中。
朝安看着专注望着公民议事厅的路阳教授，也让马车停下，说道：“陆教授，其实我也经常在这里停下看好久。那句从建国以来就刻下的话，而非心脏，我们一直都不明白。因为我们国家发展的太快了，每个人都向前看，没有人关心那些古老的历史。也是因此犯下大错。陆教授，你知道吗？根据一些历史学家说，我们罗夏国的先祖是从那个血帝国那里由矿工，工匠，农民流民逃难穿越无边沼泽到这里来的。我们之前都认为是沼泽阻碍了我们探索与发展，为此自己从沼泽打开一条路，本来是像探索外界是否有新的矿产和能源，没想到引来那些血族的恶魔！”说到这里，朝安顿时握紧了拳头，“那些血族人，愚昧又野蛮，特别是其中一些掌握神秘力量的家伙，简直不是人！听说他们脑袋掉下来都死不了！就是一群恶魔！玩弄巫术的恶魔！还好我们知道那些家伙的弱点是心脏，我们这才知道为什么箴言里要说力量并非来自心脏。”
“你觉得我们会赢吗？血族人的军队又开过来了。”艾萨克问道。
“我们会赢的……一定会。文明一定会战胜野蛮！那些血族人至今还在实行血统统治和奴隶制，我们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理性与进步的灯塔，我们不能输。我们将像中央灯塔一样矗立！毕竟，有句话说得好：“太阳不为君王的暴力升起，它遵循自己的律法。”朝安指向城中心的巨大灯塔，象征永不熄灭的理性与文明之光。
马车继续前进，艾萨克通过窗口继续观察行人。工业生活区，大多数成年男性穿着深色工装，女性多是藏青色长裙配灰色围裙。他们行走时步幅较快，缺少嬉笑谩骂，很少有人奔跑或驻足。他们的交谈声低而简短，多是技术术语或简单的生活寒暄。
艾萨克在第七个路口右转，进入了“学院区”。学生们大多穿着深色的或者白色的宽松服装。讨论着各种公式和实验。街道变窄至六米，但路面换成了切割整齐的花岗岩板。实验楼建筑的窗户开始出现黄铜制的实验器械：支架蒸馏瓶、冷凝管、齿轮组模型被固定在窗台外部展示。空气中化学试剂的气味浓烈起来：乙酸、苯酚、硫磺，以及某种他无法识别的、略带甜腻的有机溶剂味道。
罗夏科技大学的大门修建的很简朴，在那有些大门的门柱上雕刻着：“一个可证伪的谬误，胜过一千个不容置疑的教条。校园内有大片平坦的草坪，草被修剪至统一的高度。道路两旁矗立着各种铜人物半身像，是那些在科学上做出突出贡献的人物。有的人物手持齿轮与扳手，有的人物托着书本与量杯，两人目光平视前方。
“陆教授，这里会有您一份位置的。您改进的水利发电机组，可谓是创时代的发明。”常委岸看着仔细看着这些任务的“路阳”，夸赞道。
马车最终停在主楼，名叫“真理楼”。是一栋六层灰砖建筑，长近百米，宽约三十米。墙面开有连续的高窗，每扇窗宽三米、高三米，由数十块小型玻璃用铅条拼接而成。此刻所有窗户都透出煤气灯特有的黄白色稳定光亮，将室内的人影投射在窗帘上：有人在黑板上书写公式，有人操作着复杂仪器，有人围在长桌旁激烈争论。
“我们先回办公室吧。”艾萨克说道，主要他也不知道路阳的办公室具体在哪里。
“陆教授，我们带您去医院吧。”
艾萨克摆摆手拒绝，让他们带路。艾萨克踏上通往主楼的正门台阶。台阶是整块花岗岩凿成，共九级，每级高十五厘米，边缘已被无数脚步磨出光滑的弧度。进入主楼后，他们来到了一个深色橡木门，宽两米五，门板厚达十厘米，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右上角钉着一块搪瓷标牌，罗夏科技大学应用科学与基础理论学部。
很快他看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打发走了身边的几个人，自己推开门走进去。和记忆碎片中的一样，一个巨大的书橱放满了各种书籍，桌子上摆放着各种文件论文，和纸币。但这个个人办公室还算宽敞，地面铺着羊毛硬毯，在大厅中央是一套巨大的机械齿轮图样。
艾萨克站在坐标原点的齿轮上，深深吸了口气。他来到了罗夏的心脏，而他，一个血族王子，要在这里伪装并拿走血种。但是他现在也感到压力起来，因为……根据记忆碎片，这里的教育有小学，中学，大学本科，硕士，博士。而这里的教育和血族完全不一样，他这个连最基本科学知识都缺乏，这些人说的他都听不懂，什么区间分析，线性回归，微分偏导，勒斯罗公式……用罗夏国一句骂人的话，“七漏鱼”，讽刺一个人连七年义务教育的基础理性都不具备的蠢货。要在这个罗夏国最高学术殿堂，到处是硕士博士的环境中，一个小学都没上过的外族人伪装一个这个国家数一数二的科学巨匠。
“真是食堂的汤里找到逻辑了。”他不由自主的说起来这个原主的口头禅。
